十日之後,按照這幾日裡雙方又幾次你來我往的約定,青龍寨敲鑼打鼓,眾人赤手空拳,一起下了山,鄭知縣、吳百戶則帶著幾十個差役和士卒,連同郭掌櫃、徐掌櫃、徐夫人和鎮北、鎮東打行的師傅們,甚至錢掌櫃和鍾三也夾雜在人群中,一起去迎候王英等人。
雙方一見面,鄭知縣便再次代表官府宣讀了各官員的任命文書,王英等人領命稱謝,鄭知縣等人又當面向王英等人道了賀,王英再次謝過,及至郭掌櫃等人開口,王英當場就要下跪施禮,被郭掌櫃等人急忙攙扶起來,郭掌櫃道:“寨主現在是總旗了,怎麽還如此多禮!”這時,徐夫人笑著道:“爹爹,您不也錯啦?怎麽現在還稱寨主啊?”郭掌櫃道:“噢,對了、對了,這腦子還沒轉過來,該稱旗爺大人啦!”眾人聽了都笑,王英面有愧色道:“郭掌櫃何出此言,還是稱呼王某名字即可,”姚師傅也在旁邊起哄道:“王大人,您才是別客氣啦,不過當了官,可別再像您的前任一樣,弄個半路劫道啊!”徐小五也笑著插話道:“是啊,原來不就是乾這行的嘛!”王英聽了更覺羞愧,徐掌櫃趕緊製止了他們的玩笑,眾人聽了也都一笑了之。
吳百戶見青龍寨的人都下了山,便派軍卒上山拆除山寨,王英等人看著軍卒上山,心中酸楚,都有些傷感,鄭知縣、郭掌櫃等人又都安慰了他們幾句,然後大家便在空地上搭了十幾桌野席,在一起歡聚起來,等到山寨拆完,這邊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時王英讓人把兩箱東西分別交給了郭掌櫃和徐掌櫃,郭掌櫃、徐掌櫃困惑,不知是何意思,打開一看,原來每個箱子裡都裝滿了銀子,差不多各有一千兩,郭掌櫃、徐掌櫃不肯收,王英堅持要給,推讓了半天,還是鄭知縣開口道:“郭掌櫃、徐掌櫃,王大人一番心意,你們也別再推辭了,此番之事,全仗你等功勞,”說罷,他又命差役取出兩封文書,親自拿給兩位掌櫃道:“本想分別時再給,但看現在這時候也好,”郭掌櫃、徐掌櫃打開一看,原來是中城縣代表中原府、中原衛一並寫的感謝信,表達了對兩家打行信義擔當的欽佩和幫助招安的感謝,並且各附上了二百兩官銀作為酬謝和獎勵,郭掌櫃、徐掌櫃一看,更加不願收了,都說文書可拿,銀子不取,奈何眾人一番苦勸,王英差點又要下跪,二位掌櫃實在無奈,才終於勉強收了下來。
過了一會,吳百戶帶著軍卒又簡單吃了點,這樣大家便灑淚而別,先是幾十個頭領和嘍囉各自去目的地生活去了,接著青龍寨的老三帶著幾個驛卒去了百裡驛站,然後王英隨吳百戶帶著兩個頭領和幾十個弟兄赴百戶所上任去了,鄭知縣隨後也帶著王英推薦的主簿、吏員和十幾個差役,連同原來幾個縣衙趕來的差役,一起去中城縣衙赴任,郭掌櫃也與女兒女婿辭別,帶著鎮北打行的師傅們,一起回歸新城縣去了。
偌大的地面這時只剩下徐掌櫃、徐夫人和鎮東打行的師傅們,以及錢掌櫃和鍾三,徐掌櫃頗有歉意地對錢掌櫃和鍾三說道:“此番路程,本想帶二位早些到省城,沒想到竟然生出這麽多的變故,拖延了你們的時間,還帶著讓你們幫了許多忙,實在是過意不去,”錢掌櫃聽了立刻說道:“徐兄哪裡話來,此次路上之事,誰能料到?更何況我等安然無恙,只不過是小住了幾天而已,吃喝也都是郭掌櫃和您解決的,而且實在是沒有使上什麽力,徐兄何來歉意啊?該有歉意的應是咱們,
拖累了徐兄你們,”徐掌櫃道:“錢兄怎麽還說拖累二字,沒保護好二位,倒是令我等汗顏了,”這時,鍾三也說道:“徐掌櫃、徐夫人,此番路途,所見所聞,真是令在下既大開眼界,又感慨萬分,同時也增長了許多見識,有所學習,但最重要的是大家最終都能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這才是最值得慶幸的!”徐夫人道:“鍾三兄弟說得好!對了,兄弟的傷勢沒什麽大礙了吧?弄得你跟著受傷,真是抱歉,”鍾三急忙擺手道:“小傷而已,不足掛齒,現在都已經痊愈啦!”徐小五也跟著道:“夫人,鍾三弟的傷就是從看到您和郭掌櫃那天練武開始好起來的,”徐夫人道:“哦?還有此事?呵呵,”徐掌櫃笑道:“劍氣療傷,這也算是郭氏碧玉劍法的獨樹一幟啦!”眾人聽了這話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徐掌櫃又問道:“錢兄,去省城的路,我讓姚師傅帶幾個人護送你們吧,”錢掌櫃聽了連忙擺手道:“感謝徐兄,其實完全不必了,現在這路上太平了,後面的路咱們自己走就行,你們也趕緊回陽城吧,”徐夫人道:“這樣,錢兄,我讓小五子陪你們一起去,一來你們路不熟,有個路伴總是好,小五子也機靈,有啥事還可以幫你們出出主意,二來嘛,”說著話,徐夫人從包袱裡取出筆墨,很快寫了一封書信,一邊交予徐小五,一邊對錢掌櫃二人說道:“咱們也得給劉知府的女兒、張知縣的夫人回個話,此事也多奈她的成全,正好,讓小五子帶你們見識見識,如若能結識一下她,對你們的買賣肯定大有幫助,”錢掌櫃和鍾三聽了徐夫人的話連忙施禮,感謝徐夫人的好意,徐夫人說罷又拉著徐小五到一旁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時,徐掌櫃也接過徐夫人的筆墨寫了一封信交給錢掌櫃道:“上次聽說你們要去省城打探石炭買賣,我與省城飛龍打行的掌櫃黃成虎交情不錯,你們剛去省城,人生地不熟,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飛龍打行找他,他看了我的書信自然會出力幫忙的,”錢掌櫃接過書信,和鍾三一起再次謝過了徐掌櫃和徐夫人。
這時,錢掌櫃望著徐夫人的筆墨有些惆悵,徐掌櫃看出來他有話要說,便問道:“錢兄有話請講當面, ”錢掌櫃道:“離家多日,怕家裡擔心,能否借徐兄和嫂夫人的墨寶,寫封家信,正好徐兄回陽城,還想勞煩幫我給家裡帶到此信,在下不甚感激,”徐掌櫃聽了忙將紙筆遞給錢掌櫃道:“是啊,我都沒注意此事,應該寫的,算來也有快二十天啦,耽誤的時間太長啦,家裡一定惦念了,”錢掌櫃簡單寫了一封家書,然後又把紙筆遞給鍾三道:“賢弟,你也寫封,請徐掌櫃帶回去給家裡吧,”鍾三沒有接過來,一來他從未念過書,雖然粗粗認得幾個字,但是並不會寫,二來自己爹娘和二哥他們也都完全不識字,二哥的老丈倒是識得一些字,但他心裡也有些猶豫,他知道這時間確實長了,爹娘和二哥、包括石小七他們肯定十分擔心,但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告知他們,因為他並沒有告訴爹娘他去省城的詳細計劃,只有二哥大概知道一點,這樣一旦傳達詳細信息,不就等於把計劃完全和盤托出了嘛!他想想還是不寫,可是再想到爹娘的擔心,覺得也實在不可不告知一下,再說去了省城也不知道還要多少時日,想了一會,他才決定請徐掌櫃簡單帶一個口信給二哥,告訴他自己去了省城,路上有事耽擱了,現在一切順利,讓二哥大致簡單轉告一下爹娘和石小七,讓他們別擔心,然後又將二哥家的地址告訴了徐掌櫃,徐掌櫃聽了道:“放心,回去後我就會讓人把信帶到!”
眾人於是就此別過,徐掌櫃和徐夫人帶著鎮東打行的師傅們一起回歸陽城,錢掌櫃、鍾三和徐小五則朝著相反方向,繼續他們中斷的省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