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椰子殼、椰青、乾苔蘚保留火種的嘗試最終以失敗告終。朱鼎齊嘗試了好幾次,不是苔蘚燒太快,就是椰子殼裡面氧氣不足,火星熄滅。但用椰子內部的硬殼做的水罐和碗還是很像樣的,水罐口還配上椰青做的軟木塞。問仔和米爾豪斯應該已經完全恢復了,雖然身上留下了歪歪扭扭的縫合線,但傷勢已無大礙。在他們的幫助下,朱鼎齊做了一個樹枝和草繩粗製的簡單背簍,由問仔背著,用來裝那堆機械蜘蛛殘骸、乾苔蘚、烘乾的椰青碎屑、還有烤製過的椰肉干。他們還從破碎的金屬碎片中找到一塊鋒利的碎片,用電線和一根比較直的樹枝製造了一支長矛。要告別這個溫暖的洞穴了,雖然隻睡了一晚,朱鼎齊還是有點不舍。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庇護所,裡面似乎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懦弱的自己?天真的自己?膽小的自己?愛哭的自己?這些磨人的感覺只是在一刹那揪住了朱鼎齊的心,用細小的聲音在勸他留下。
“還走不走?看半天了!”米爾豪斯蹲在問仔的肩頭,用尾巴抽打了一下朱鼎齊後腦的面具。
“這就走。”朱鼎齊回頭白了他一眼,隨即撩起草裙,澆滅了行軍灶裡的余燼。
他們一行來到采椰子的地方,補充了一點椰子水和新鮮椰肉,還用椰子樹皮和草繩做了一雙拖鞋。米爾豪斯用尾巴把一頂椰樹葉片圍成的草帽扣到朱鼎齊的腦袋上。“所以說,這個面具戴後腦的做法,也是你爸教你的?”
“是的,據說印度那裡的人要穿越叢林時,將面具反戴。叢林中的孟加拉虎和豹子都喜歡從背後跟蹤偷襲人,向後的面具,會讓它們覺得人類依然面對它們,猶豫之下會降低遇襲可能。”朱鼎齊洋洋得意地介紹,他自己也發現其實小腦瓜裡裝的知識可真不少,這些知識似乎一直以來都在等待一些適當的時機能派上用場,就像此時脫口而出的詩句,“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吸張……”
“別念了……師傅……別念了!”米爾豪斯捂著耳朵吱吱叫著從問仔肩上跳了下來,往前跑去。
“奇花初胎,矞矞皇皇;乾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朱鼎齊越念越快,越念越大聲,越念越自信。他奔跑著,追趕著,歡笑著一路來到了桃花林前。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萬分沮喪。時間……他沒有算好時間,太陽落山,黑暗降臨,黑咕隆咚的,沒法再去找吃的,也沒法搭建和尋找庇護所。在這片林子裡,天曉得會有什麽東西出來。米爾豪斯將尾巴牢牢卷在身上,遞過來一把用藤條和草繩做成的鑽木弓。問仔也從背簍中取出乾柴和生火用的乾苔蘚。
“來吧,朱鼎齊,雖然你只是一個人,但還有我們。”
“不,我不是一個人!”朱鼎齊揉了揉眼睛,便開始鑽木取火。
篝火帶來的溫暖驅散了那暫時的沮喪,在桃花林外照亮一片空地。一個空椰殼裡裝著即將煮沸的溪水,只要水不燒乾,這個木質的小鍋就不會被點著。可接下來能吃什麽呢?朱鼎齊一面思索一面將剩余的椰肉烤乾,減少水分,可以讓椰肉不那麽快腐爛。如果還能像白天那樣抓一些蝦,就可以吃煮蝦肉,喝鮮美的蝦湯了。幾隻蝦,幾片椰肉干,只夠塞牙縫,比起饑餓感,更讓人不安的是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現狀。
他開始懷念起學校的午餐……雖然……不是……十分……可口……但畢竟每天中午都有供應。夜晚,溫度下降很多,沒有岩洞的庇護,周圍透著風,只要稍微遠離篝火,熱量就會被吹散。雖然有溪流保證淡水,但也帶來了討厭的蚊蟲。朱鼎齊對自己放棄洞穴的選擇開始懷疑起來,就在他想要明早回去岩洞的時候,問仔摟住了他,將他和米爾豪斯都摟進了自己溫暖柔軟的懷抱,這感覺既安全,又溫暖,把朱鼎齊想打退堂鼓的念頭給趕跑了。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伴著劈啪作響的燒柴聲和此起彼伏的蟲鳴,迷迷糊糊間,朱鼎齊睡著了。
當夜無事,將朱鼎齊弄醒的,還是咕咕作響的肚子。他剛想站起來,腳一軟,又跌進了問仔的懷裡。
“這是最後一點椰肉干了,我記得以前你要吃很多東西的。”問仔遞過一點椰肉干,十分關切,“米爾豪斯,我們能不能多找點吃的。兩天了,就幾隻蝦,喝水,和椰子肉,小胖子會不會虛脫?”
米爾豪斯竄了過來,裝模作樣用鼻子嗅了嗅朱鼎齊的鼻子,用前爪摸了摸他的額頭,慢條斯理地說:“暫時還沒事,虧得他有130斤的體重,身體裡還有足夠的脂肪可以續命,看來胖也有胖的好處。一部分養料變成脂肪儲藏在駝峰裡。等到缺乏食物的時候,沙漠之舟就是用自己積蓄的營養來維持生命……”
“你串台了,還背錯了!”朱鼎齊掙扎著又站了起來,他定了定神,開始計劃今天一點的日程安排。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他開始明白計劃的重要性。一開始的椰子、撈到的那幾隻蝦,就像是新手禮包,也有一定歐氣的成分。不然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吃喝送上門。現在看來,馬上就要接受野外生存的真正毒打了,他不得不加倍打起精神來。
答題的時候從哪裡開始書寫,每天早上起來先做什麽、再做什麽,過假期的時候怎麽制定每天的作息計劃……這些以前爸爸媽媽強調的事情自己總是不以為然敷衍了事,現在性命攸關,不得不重視起來。
1、???用周圍的植被做一個草編的魚簍,有喇叭口的那種,魚蝦一旦遊進去,就遊不出來,用椰肉粉做誘餌
2、???觀察附近是否有蟻穴嘗試挖一些螞蟻卵做誘餌,增加魚簍捕魚的成功率
3、???找溪水較深的地方,下魚簍,用石頭固定。撈一點水底的泥沙,順便看看有沒有螃蟹、河蚌,如能徒手或用長矛直接捕獲魚蝦當然更好。
4、???打水。
5、???在靠近溪水的地方找到有彈性的植被,做幾個觸發誘捕陷阱,弄一點椰肉干碾碎做誘餌。用河底的泥沙抹在陷阱上盡量去除自己的氣味,希望能捉到鵓鴣、野兔、或者是猹。
6、???采集一些寬大的樹葉、若葉、藤蔓。搓草繩,製作一件蓑衣,接連幾天都沒下雨,不代表天天晴好。
7、???在防護裝備足夠前,盡量不深入樹林,以免被蚊子、水蛭、人皮蠅這些可怕的蛇蟲鼠蟻弄到生活不能自理。
朱鼎齊反覆調整了這幾件事情的先後順序,只有在吃一頓飽飯後,才有余力去進行下一步行動。不然他就真的只能靠脂肪撐著,露營的話有問仔這個超大抱枕兼移動睡袋在,倒不用太擔心。
在順利完成頭兩項工作後, 歐氣開始遠離朱鼎齊。下完魚簍,他在水底摸了半天,除了泥沙一無所獲。好幾次看到肥魚大蝦,可在齊腰深的水裡它們的活動更為靈活,就是捉不到。這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腰圍草裙,手捏一柄長矛,向一條肥魚盡力地刺去。那魚卻將身一扭,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朱鼎齊腳下一滑,寶貴的樹皮拖鞋差點被水衝走。
魚簍下好後,他還發現,椰殼水壺的容量太小,裝的水只夠煮兩碗。製作彈性觸發陷阱也不是那麽容易,就算是有問仔和米爾豪斯的幫助,不擅長打結的朱鼎齊又怎能順利做好陷阱呢?最後好不容易布了兩個陷阱,能不能抓到獵物,也隻好看天意。回到臨時宿營地,做蓑衣的活朱鼎齊頗有自知之明地交給了問仔和米爾豪斯。他自己往篝火裡添了根柴,烤幹了身體後,撥弄著背簍裡的機械蜘蛛殘骸,想著還能不能做一些別的有助於野外生存的工具。
“這蓑衣還是寬大點好,他那腰圍……”
“不不不,只要能遮住就行,照這樣的進度,我看他很快會瘦下來。”
“我們要不要幫他……打個鳥什麽的……”
“噓……還沒到時候,我們只是玩偶而已,小玩偶能有什麽壞心思。”
“你心思夠壞的了!”問仔和米爾豪斯顯然沒有全力幫助朱鼎齊,他們的小聲商議並沒有引起小胖子的注意,他們能擊退可怕的機械蜘蛛群,能把朱鼎齊從隔壁老王那裡救出來,打獵還不是小CASE。他們在朱鼎齊還有能力自己努力時選擇最低限度的幫助,唯一的理由就是——“這是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