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是一個不怎麽喜歡說話的人,性格沉穩謹慎,甚至有些靦腆。他的故鄉多出剽悍敢死之士,可不知為何,卻生就他這樣一個斯文人。也正是他天生的這一份謹慎讓他經由自在境的修煉之後,比常人更多了一份神通,無論面對多危急古怪的情況,他的那份冷靜總能使他在謀劃決斷時多了幾分從容不破和氣定神閑。
現在,神識在場上面對的敵手,是精靈帝國攝政王,人稱銀色月光卡米拉·馬爾康的入室弟子,加爾伯·風吼。姓名是由司儀介紹的,這位對手不知為何喪失了語言功能,他的嘴巴被細密的符文線死死地縫了好多道。醜陋的針腳,就像是一條大蜈蚣橫在鼻子下面,鼻孔裡滿是黑粗的鼻毛,幾乎堵塞了鼻孔。這人身材比神識要壯不少,他手持一柄鐵骨朵,赤著上身,隻披一件掩心護甲,露出一身傷痕。他披著齊肩的散發,額頭青筋暴起,通紅的眼睛裡殺意旺盛,若不是他那尖尖的耳朵,單從相貌上看,根本不像一個樹精靈。
這一切並沒有引起神識太多的好奇,他輕輕調息著,將手上長大的包裹展開,裡面是一柄長柄鉤鐮刀。這柄武器的刀背上有側鉤,刀刃修長,刀尖上翹,在用法上,更多了許多變化。
一個沉默寡言,一個沒法說話,這一對戰將倒是投脾氣,彼此點了點頭,就開始了比武。
先下手為強!加爾伯雙足一點地,橫著骨朵就朝神識一個衝鋒。這個打法頗為怪異,按理說骨朵類鈍器,在長度上並不佔優勢,靠著勢大力沉,硬砸硬架。可此時加爾伯斜橫著骨朵,完全沒有掄起來,顯然並未打算在第一個照面用擊打取勝。
這看似魯莽的衝撞,倒讓神識倒抽一口涼氣,他往後退了一小步,側轉身體,手中鉤鐮刀刀刃貼著骨朵的長杆上緣滑了進去。
刀刃才貼到骨朵長杆之上,神識雙臂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加爾伯長杆往上一架,想要將他的刀架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神識一轉刀背,刀背上的側鉤貼著骨朵的長杆滑落,朝著加爾伯持刀的手指一個拖割。
加爾伯反應極快,一面偏轉身形,另一面雙手高下位置互換,骨朵杆子繞著自己的身體呈圓錐形輕輕一繞,把神識的刀偏開一旁。於此同時,衝撞之勢未減,他硬著肩頭朝神識懷裡撞去。
神識輕哼一身,穩一穩手中鉤鐮刀,側身在防禦狀態與加爾伯擦肩而過。兩人武器長杆緊貼著,高速的摩擦甚至在空氣中冒出了青煙。才錯身而過,加爾伯甩動手臂,骨朵向身後打出。這一擊可謂謀劃已久,在看似魯莽的開局後抓住對手刹那的松懈,施以重擊。
骨朵巨大的自重,加上身體側轉的離心力,這一擊又從側後襲來,十分凶險。看台上的孩子們幾乎一齊叫出聲來,誰都沒有想到,這才第一個回合,就這麽驚險。
神識才錯身之時,窺見加爾伯的腰胯側轉,料想到他定有轉身一擊,借著前衝的勢頭往前多跑了兩步,之聽得腦後呼呼風響,這一擊堪堪避過。
來而不往非禮也,神識身形忽變,前後弓步調換,倒拖的鉤鐮刀,從下往上彈起。後手一個發力,刀尖衝著加爾伯的後心扎了過去。
“白猿拖刀……這回拖的可真的是刀。”看台上的魔君欣慰地點了點頭。
噗的一聲,這一刀扎進了加爾伯的後背,鮮血頓時飛濺了出來,神識及時收刀,認為勝負已分。誰料到掉過頭來的加爾伯紅著眼睛,高舉骨朵劈頭蓋臉打了下來。
“老師說得沒錯,和這種人,果然要盡量打技術。”神識搖了搖頭,鉤鐮刀再次貼上了骨朵的刀杆,刀背順著骨朵的揮舞方向,螺旋向下輕輕一按,刀刃緊接著向前向上反撩一刀,只聽嚓的一聲,加爾伯的腹部被劃開一到口子,這一刀余勢未率,刀刃在掩心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身中兩刀的加爾伯勢若瘋狗,手中骨朵也不講什麽章法,隻攻不守,中門大開,雨點一般朝神識砸來。本就不似樹精靈的他此時入魔一般,傷痛激發出了他狂暴的本性,他似乎想要大喊,嘴上縫合的針口被硬生生撕裂,喉嚨裡沙啞的吼叫混合著嘴上的鮮血含糊不清,聽起來非常瘮人。
面對敵手的瘋狂,神識顯得異常冷靜,這種情況,才不和他拚死活呢。他與加爾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邊誘導著加爾伯狂砸亂掄,一邊繞著場地開始轉圈。
“朱鼎齊,你看,那個神識似乎想要把加爾伯的體力耗光。骨朵本就是重型鈍器,揮舞要花費不少力氣,此刻他還受了傷,但一圈下來力量和速度反而越來越強,這有些反常。”問仔指著場中鬥在一處的兩人,凝神望去,“不好!我看不到加爾伯任何的生命力!他的體內只有暴戾之氣!是的,只是一股情緒充塞在皮囊之中, 他……他看起來根本不是個活人!”
“僵屍。”魔君淡淡哼了一聲。
活人比死人自然是多一口氣的,可有些人在死了之後,喉嚨裡卻偏偏多了一口氣,這口氣被封堵在口鼻內遲遲不肯散去,屍體就會發僵,成為僵屍。僵屍在經過特殊的處理後,會保留生前的意識和技能,力大無比,無懼傷痛,不需飲食也不知疲倦。這樣有違天道的存在,本身是見不得陽光的,只能在夜晚出現。攝政王馬爾康不知從哪裡修得的秘術,竟然能驅使僵屍在白天活動。
以慢製快沒有收到理想的效果,神識也不沮喪,他搖動手中鉤鐮刀以快打快,東一道口子,西一個窟窿,直殺得加爾伯遍體鱗傷。
鏗!加爾伯架住了神識的劈砍,隻覺神識手上一轉,鉤鐮刀側開的鉤叉翻轉過來,掛住了骨朵的長杆,神識向回一扯,只等加爾伯身形一頓,兩手抓著骨朵,上身往下一墜,手中長刀再次翻轉,輕輕往前一送,刀刃便沿著加爾伯的側頸長驅直入。
這一刀直接將脖子切開三分之一,眼見加爾伯的頭顱搖搖欲墜,晃了兩晃之後,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贏了!”看台上只有魔國使團的喝彩聲,其余精靈一片肅靜,孩子們更是捂住了眼睛。
“不,為時尚早。”魔君搖了搖頭,緊緊盯著場內的變化。趴在地上的加爾伯,竟然緩緩站了起來,他的傷口出鑽出無數細密的粗毛,自行將傷口縫合起來。神識拉開距離,朝看台上的魔君投來征求意見的目光。魔君合上眼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