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鼎齊對長壽與否並不感興趣,這一路上雖說不上九九八十一難,也算得上險象環生,支撐他一路走來的就是對父母和家庭的思念。外面的世界再美好、再刺激,也不如自己那張從來不整理的床鋪。但對於界門的理解,僅僅是老巫婆那裡得到的地圖上有一個標注而已,對於界門的推斷也都是問仔和米爾豪斯幫忙做的。現在打眼一看,這長壽村並非善地,到底有沒有界門,如何找到界門,這個界門是否能通往現實世界,這一切全都是未知。擺在面前的卻是陰森可怖的街道,和一大車的乾屍。
“我以前只是負責接過幾次乾屍,根本沒進過長壽村。陣的事情,也是後來聽麥卡錫將軍說起的,我真的不知道。將軍命我等對諸位以禮相待,我們不敢有半分違逆,可諸位真要進村的話,恕我們不能奉陪了。”
朱鼎齊擺了擺手,問仔松開了伊利丹。精靈隊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飛也似的逃走了。
“怎麽辦?看起來挺可怕的。”王雅萱揉著裙角,話語中充滿猶豫。
“朱鼎齊,我記得你挺膽小的呀,你不怕鬼麽?”何和也往後退了幾步。
朱鼎齊的膽子的確不算大,這一點他爸爸老是不太滿意。他爸爸曾經說家裡三代男丁,都是遇廟不拜,鬼神不避,可偏偏到了朱鼎齊,進了廟,看到那些高大的塑像,就忍不住噗通一聲跪下來磕頭。
“一個人,要對自己有信心,要對自己有底氣!只要神元充沛,氣場強大,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怕!”朱鼎齊將父親之前的原話拿出來教育兩位女同學,話一說完,仿佛的確覺得自己有那麽幾份男人氣概了。
“我們上車!”王雅萱與何和爭先恐後鑽進了車廂,把車門車窗和窗簾都關得死死的。“你那麽勇敢,就請你和問仔在外面趕車吧。”
朱鼎齊也想鑽進車廂,可大話剛剛說完,怎麽能自行打臉,於是就躲在問仔背後,從他的肩頭彈出腦袋,看著周圍的一切。
高大的夏爾馬拉著大篷車緩緩往村子裡開進。在車子與那輛裝滿乾屍的木車擦肩而過時,朱鼎齊忍不住偷瞄了幾眼那輛木車。車上那堆得如小山一樣的麻袋裡,的確隱約可見是枯瘦的人體輪廓。
怎麽回事?!明明是那麽可怕的東西,自己應該害怕才對,為什麽還要忍不住去看一眼?莫不是自己被什麽可怕的妖法控制了?
“不要胡思亂想”米爾豪斯的爪子搭上了朱鼎齊的肩頭,把小胖子下了一跳,“越是覺得可怕的東西,就越意味著危險,人體有自我警示的功能,對於任何潛在的威脅,人體都會強迫自己關注那些自己害怕去看的東西,這樣才能保證萬一危險襲來,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逃生。
”
“米爾豪斯,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總擔心自己出現了幻覺,你不覺得那輛大木車在跟著咱們一起移動麽?”朱鼎齊揉了揉眼睛。他這麽一說,米爾豪斯也警覺地回頭一看。
的確!那輛裝滿乾屍的大木車,的確開始輕微的移動,那碩大的車輪開始轉動,並且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這輛車並沒有沿直線運動,車輪在地面上摩擦專項,車的一端竟然對準了大篷車。
“好像的確是朝我們來的!”問仔也發現了,他抖了一下韁繩,夏爾馬開始加速。運乾屍的木車似乎也開始加速。
“駕!”朱鼎齊抱住了問仔,夏爾馬撒開四蹄,大篷車開始在筆直的村道上急馳。身後的那輛大木車飛快地跟了上來,
由於突然加速,車上那些碼放在高層的袋裝乾屍紛紛從車上滾落了下來,劈劈啪啪地摔在地上,發出低沉的響聲。 “見鬼!沒有動力還這麽快,好像快追上我們了。”朱鼎齊驚恐地喊著。車窗打開了,王雅萱將腦袋探出來看了一眼,大喊道:“你們都抓穩了!亨利先生說過,這輛車還有另外一套動力系統。我們一直想試一下來著。”大篷車發出哢嚓卡車的機括聲,車轅往上抬了起來,碩大的夏爾馬四蹄騰空,被抬了起來,可整輛大篷依然在加速。車頂的簷板分分合合組裝在了車廂兩旁,形成了後掠的亞翼。車廂後部的鍋爐被點燃,金屬的爐膛和排氣管被燒得通紅,在砰砰啪啪放鞭炮一般放出一陣黑煙後,對下面的一塊車廂蓋板被打開,從裡面伸出了一個噴射著蒼藍火焰的推進器。
“渦輪……噴氣……動力?”朱鼎齊扭頭一看,不會錯的,那火焰,那引擎聲,簡直就和電影裡的噴氣式飛機一模一樣。“我們這是要……”
他來不及合上嘴,腮幫子就被迎面撲來的氣流給撐開了,臉上的皮肉就像是完全打開的降落傘不停地抖動。
這瞬間的加速,讓大篷車和詭異的運屍車一下子拉開了距離。朱鼎齊也從一開始擔心速度太慢而轉為擔心速度太快。這樣的速度,就算是在告訴公路上也是超速的!就算大篷車有原始的避震懸掛,但只是輕微的地面崎嶇,車輛也幾乎像打水漂一樣,在地面上幾乎滑翔起來。
長長的村道開始慢慢變窄, 兩側開始有模糊不清的房屋輪廓,道路也不在筆直。問仔努力地通過操縱杆努力把控著方向,躲避著路面上的石子兒或坑窪。
“後面……沒……沒影兒了,快……快停下來吧。”朱鼎齊好不容易將頭扭了過來,他發現,只要背對車輛衝刺方向,嘴巴就不會被告訴氣流撐開。
“停……停不下來啊!”車廂裡的王雅萱高聲大喊。
“有製動系統麽?手刹!腳刹!氣囊!降落傘?!什麽都行!”朱鼎齊都叫破音了。
車廂裡,何和與王雅萱七手八腳,將所有能動的拉杆按鍵全部都操作了一遍。
還在空跑的夏爾馬脫離了馬車,拖著車轅和韁繩朝邊上跑去,接著,雨棚,遮陽板,望遠鏡,便攜茶具、船槳、風向標、甜甜圈廣告牌……所有亂七八糟的大篷車配件一件一件地彈了出來。原本亞翼帶來的氣流優勢,頓時變成了奇形怪狀帶來的巨大風阻,大篷車的速度降了下來。
轟隆一聲。渦輪噴氣引擎終於爆炸了,原本粗製的黑科技終於支撐不住了,飛散的碎片散落一地,甚至濺射到了周圍的建築上,砸壞了很多牆體門窗。
大篷車還是在快速滑行,這一路飆車實在速度太快。刺耳的刹車聲陡然響起,何和終於找到了製動拉杆,車輪上的刹車片火星直冒,阻攔抓鉤,在地面上抓出了深深的溝壑。縱然問仔天生神力,手上再也把持不住,轉向操縱杆一歪,輪子卡在了村道邊的排水溝裡,大篷車在高速行駛中發生了側翻,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翻滾了十幾圈,終於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