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適可而止，絕無可能！

多余道:“我要血債血償，我要明天佑家破人亡，當年我家死了多少人，他要連本帶息的還給我，而曾經參與進來的那些人，我讓他們一個個，全都不得好死，如此，方解我心頭之恨。”

道尊悲天憫人:“多余，何必要牽連那麽多人?”

多余道:“您應該知道我父王是太子，今天坐在皇位上的，為何是他明天佑?”

“不錯，成王敗寇，我父王輸了，他明天佑先勝一手，所以，太子府上下，死了那麽多人，您要求我在未來對那些人手下留情，道尊陛下，太子府還在，無數冤靈還在。”

道尊道:“你心中的恨怒我都明白，只是我想說，很多人是無辜的。”

“無辜嗎?未曾見得！”

多余冷冷道:“以明天佑的幾個兒子、女兒為例，不錯，他的幾個兒子、女兒當年都還很小，未曾參與進來，可他們如何是無辜的?”

“沒有當年之事，他們如何享受著皇子、公主的地位?”

如果沒有當年，他們也只是世子、郡主而已。

多余喝道:“他明若琛有什麽資格，入主東宮，名列太子之位?他是無辜的?”

“除了明天佑的這些子女外，還有更多人的子女、家人，從那場慘烈之事中，得到了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他們是無辜的嗎?”

“還有她！”

多余指向不遠處的盛落蘅，漠然道:“道尊陛下應該知道她與我之間的關系，可現在呢，她是誰，我又是誰?”

即便道尊睿智，聽著這些話，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勸多余在未來，少一些殺戮。

多余再道:“道尊陛下，您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活下來?”

道尊悲憫的雙眼，情不自禁的震了起來。

他不需要知道多余是如何活下來的，他只需要知道一個事實就可以了，多余還活著！

當年，太子府上下那麽多的人都死了，無一活口，剛出生幾天的小殿下也死了，這都是事實，可是多余還活著，那就證明，有一個嬰兒，代替了多余，死在那場大火之中。

不管那個嬰兒是怎樣的身份，他都是一個嬰兒，還沒來得及好好的去看一看這個世界。

甚至都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的親人有那些人，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還不知道生存是什麽樣的滋味，就已經死了。

僅僅這一個嬰兒，就足以讓多余此生，都不得安寧。

他活著，亦是生不如死！

你讓他放輕仇恨，隻殺為首之人，放過其他的人，世間中有沒有人可以做到放下血債，至少多余做不到。

他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承受著那樣一份鑽心的痛，已經痛上十多年之久了，如何放得下?

所有的沉默，最後化成了一聲重歎，道尊說道:“我的確是強人所難了，只是一想到，未來又要血流成河，會有那麽多人死，這心神便是不寧。”

多余道:“道尊陛下仁慈，這是蒼生之幸，可這一切的因果，並非是我所挑起，所有的罪孽，都是明天佑，我心安理得。”

這話中，並無任何諷刺。

他能聽的到，也能感受的到，道尊內心之中的那一份仁慈，也許道尊是個好人，但這和多余無關。

道尊說道:“如若我一定要強求你這樣做呢?”

多余道:“您殺了我好了。”

所有的恨、怒、恩、怨、情、仇，以一死，一了百了。

只要還活著，報仇之心不絕，殺，殺，殺，殺一個血流成河，殺他一個翻天覆地。

不這樣做，

對不起當年代自己所死的嬰兒，對不起那麽多為了自己可以活著離開的人，也對不起那位孤獨的老人，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道尊再度沉默下來，良久之後，說道:“你可以不認我這個老師，或者不接受南方道門聖子的身份，但在外面，你仍然是我的關門弟子，也是南方道門的聖子。”

多余平靜的道:“我不需要這些身份！”

這裡的平靜，不是說心靜了。

道尊說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但無論是補償也好，還是你所說的，我只是求一份心安也罷，總之不管是什麽，無論你要或不要，這些都是你的了。”

多余道:“您真的沒必要這麽做，我也是不值得的人。”

既然不是求心安，不需要給自己這麽多，彼此之間，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所謂補償，真沒必要。

道尊笑了起來，這是和多余談話之後，第一次露出的笑容:“孩子，我說抱歉，你會覺得我很虛偽，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大可能會相信， 但有一件事情你要明白。”

“道門，不是你的敵人，永遠都不會是。”

這裡所說的道門，包含了南北倆大道門，也就是說，北方道宗也是這個意思。

多余問道:“為什麽?”

道尊道:“還是那句話，當年之事，現在還不是解開謎團的時候，等時機到了，所有的一切都會告訴你。”

“而你有一句話沒有說錯，為了這個天下的安寧，卻用你一家數百人的血來換取，這是我們的錯，雖然我們有這樣做，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錯，就是錯，不能否認！”

“但是道門給你的這些，你要收好，原因只有一個，讓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並且，有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你想報仇，也需要時間。”

多余眼瞳一凝，他現在相信，當年之事，可能真有其他原因。

並且，那個事情會很複雜，也可能會很可怕。

但這些，雖與他很有關系，也並不如何的重要，知道與否，他都不在意，明天佑在前，記住一個明天佑，記住當年的那些人，這就已經足夠了。

“你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還有許多事情沒做完。”

“好！”

道尊說道:“逐鹿原之行，沒有多久時間了，好好去準備一下。”

多余答應了，旋即告辭離開。

道尊一直目送著他遠去，神色之中，悲憫之色，不禁緩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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