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多余微微側身,撐在枕頭上,就看到了窗戶邊上,倚窗而坐,一襲淡紫長袍,長發及腰的少女。
多余心中暗暗想著,這幅畫面很美,若能天天見到,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
如果昨晚回來的沒有少女回來的早,有些事情,便是解釋不清楚的,而自己刻意來到千秋湖的用意,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義,還要想方設法去找借口讓人不去懷疑他。
沒想到隨意遇到的人,竟是如此的刻意。
昨晚是有驚無險,今晚不同了,那就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了。
“你醒了?”
“嗯,早啊!”
心語柔聲道:“其實已經不早了,外面下雪了,初春的第一場雪…你今天,真不想回去?”
多余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何這位姑娘的思維,會跳的這麽快。
通常思維跳的很快之人,基本上有三種,或是天真無邪,活潑可愛,東陽公主是,心語明顯不是。
或是心機深沉,刻意誘導他人,心語有些沾邊了。
最後一種便是,心中萬千思緒,不可對人言,那便隻好,東拉西扯,亂七八糟,讓人察覺不到她有萬千的愁。
多余也不去理會,來到窗戶邊上,外面下著鵝毛般的大雪,雪有香氣,來自身旁的佳人,隔著如此之近,近乎是相挨著,如蘭的香,沁人心脾。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雪,南方也下雪嗎?”
“聽說是十年來最冷的初春,只是下這麽大的雪,也是有些沒有想到。”
多余笑了笑,側過身,看著身前人兒,道:“昨晚喝的太多,都不省人事了,雖說,我們還有一天一夜的緣,未免也是太浪費了些。”
心語問道:“所以,這是你不想離開的原因?”
多余伸出手,便輕而易舉的落在了香肩上,隻覺掌下,一片滑膩柔軟,不知不覺間,多上了一分氣力,好在這並不影響什麽,也沒有讓心語感到有疼痛。
酥酥麻麻之感,反而讓心語感受到,這是對方心中的旖旎之念。
“你怎麽了?”心語問道。
多余怔了一下,然後才明白過來,說道:“我餓了,能不能讓人,送些吃的過來?”
心語輕輕一笑,拍了拍手,房間門被推開,倆位少女走進,送來了精致的早點。
“姑娘,公子,請慢用。”
說完,她們微微抬頭,看向了多余,眼神之中,似有迷離之感。
多余揚身而立,身旁有絕代佳人兒,他感覺自己很有面子,而且,對方這樣的眼神,應該也是被自己的洗淨了的容貌所吸引了,於是,挺了挺身子,讓自己更加挺拔一下。
心語咯咯一笑,道:“多余,她們在等賞錢呢!”
“啊!”
多余大窘,掏出些碎銀子遞了過去,嘟嚕道:“送點吃的就要賞錢,早知道,我親自下廚去做,保證比這個更好吃。”
以為自己的帥氣吸引了對方,原來…
心語輕笑,道:“你這也太小氣了。”
多余搖了搖頭,不是他太小氣,而是錢太難賺,所以,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早點上,這是自己花大價錢買的,得要吃完,不能浪費。
吃著吃著,他想到了一事,忙問:“中飯和晚飯,還有宵夜,該不會也要錢吧?”
“你啊!”
心語不在理他,回過身去,繼續賞著雪,就連背影,也是那麽的迷人,
然而這背影,也顯得很落寞。 皚皚大雪一直在下著,到了夜晚都還不停,湖面漸漸結冰,長街上,更是厚厚的一層,天色越發的冷了,唯有小孩子們興奮的很,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只是夜色降臨了,人們都回了家,進了屋子去烤火。
有火的房間中,多余抱起已睡著的心語,將她輕輕放在床上,隨後離開了。
京都西城大門緩緩開啟,不久,一行數十騎踏雪而來,越過城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外的風雪之中。
白雪皚皚,山川、河流、大地皆成白色,唯有城外數十裡地附近,有一處山谷,谷中有湖泊,冒著熱氣,猶若溫泉般,融化了白雪,依舊保持著原樣。
風雪開道,數十鐵騎快速而來。
“將軍,前方就是西蒼山,山中有溫泉,這麽大的風雪,我們也趕了數十裡,時間上綽綽有余,不如,先休息片刻?”裨將說道。
為首將軍沉吟片刻,道:“我等軍令在身,不能…”
話未說完,風雪之中,一陣急驟之聲破空而來,為首將軍雙眼一震,探手而出,急驟之聲消失在風雪中,他的手中,出現了一物。
只是一眼,為首將軍臉色大變,策馬快速向著前方山中馳去。
山谷所在,正前方的山壁頂上,有身影背對眾鐵騎而立,風雪雖急,竟似乎,無法在他身上停留。
見為首將軍殺意大起,裨將立即厲聲喝道:“長亭將在前,冒犯將軍,阻撓軍務,殺!”
聲音自風雪中傳來:“好一條狗,也是難得!”
“你…”
為首將軍止,冷冷道:“原來是你!”
“記性不錯,難怪陛下會冊封你為長亭將。”
那道身影轉來,少年略有稚嫩的臉,呈現在風雪中,他是多余,而為首將軍,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長亭將,李閑!
李閑喝道:“速速放了我妻兒,否則,本將要你的命。”
多余道:“你死了,你妻兒自不會有事。”
李閑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他離府去兵部報道,然後離京都,走之前,妻兒還好好的,竟這麽快,落入到了他人之手,這顯然,早有設計。
到底是誰,在如此的設計他,到底是誰,膽子如此之大,敢無視當今皇帝陛下,無視英武侯?
但現在,沒時間讓他想這些,看著多余,李閑冷喝道:“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多余道:“戌時之前,你若不死,你妻兒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擔心妻兒,李閑做不到心平氣和,但終究是領兵之將,自有決斷,片刻後,他重重揮手,喝道:“來人,拿下他!”
數道身影離騎破空而去,風雪雖急,他們是軍中好手,當然無懼風雨。
於半空中,幾個起落之後,便已到了山谷之下,旋即衝天而起,扶搖直上。
多余輕輕揮手,急驟的風雪,便化成漫天的勁氣,從天而降。
數道身影無可避讓,只能以自身之力去抗衡。
“砰!”
風雪散去,空間震蕩,數道身影再也無法從空中借力,於是,只能墜落而下,幸好並不高,而下方大雪鋪滿了山丘,落下去後,別說死,就連受傷也不會。
可是沒有人會想到,落下去的時候,看似厚厚的大雪,竟無法承受住他們的重量,仿佛他們是重重的鐵球一樣,直接砸進了大雪中。
幾聲慘烈的淒厲之聲,掩蓋了風雪之聲,有鮮血,從大雪之中滲透出來,最後,那一片白色雪地,變成了鮮紅之色,血腥味飄蕩。
李閑眼神森寒,比風雪還冷:“原來,早有準備。”
多余道:“只有半個時辰了!”
李閑厲聲大喝:“一起上,拿下他,死活不論!”
原本想活捉,現在怕是不可能了,不過沒關系,只要人在手中,不管死活,都能保自己妻兒,京都內外,一旦事情傳開,任何包藏禍心之人都不可能逃掉。
軍士們沒有怕死之輩,那位裨將更是勇不可擋,他一騎之前,人如獵食的豹子,落在山谷腳下時,疾速上山而去。
到底還是因先前幾人之死心中有了忌憚,或是有了防備,還不算笨,但所謂的勇不可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一道道身影,踏風雪、穿風雨而來。
多余眼中的笑容,越來越濃鬱,而笑容之中所蘊涵著的,是那淡淡的譏誚之意。
“諸將士,小心!”
“晚了!”
確實是晚了,因為,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