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甚至都來不及抱怨這家夥究竟有多少張底牌，因為殺手氣勢太過強大，只見殺手在空中如離弦之箭，破音而來，太快了，秦五甚至開始有點看不清楚這個四品殺手的速度。

　　若不是有魚腸在手，恐怕就算殺手沒有兵器，單純的肉體碰撞就能將他活活震死，六品與四品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電光火石之間，殺手竟是在空中連連打出數道劍花，若是在沒有修為在身的外人看來，此時殺手仿若同時刺出無數道劍芒，根本難以招架，饒是秦五根基深厚，也隻來得及用魚腸擋住關鍵的進攻，但是身體各處很快出現傷口。

　　九轉金丹的藥效還沒有過去，但是聖藥回復的速度竟是趕不上秦五身體受創的速度。

　　最關鍵的是九轉金丹並不能止疼，身體上傳來的劇烈的疼痛感差點讓秦五昏迷了過去，殺手出劍速度實在太快太詭異，給人的感覺甚至不像是真的人，更像是虛無之中的影子。

　　秦五臉色越來越蒼白，不自覺地向陳塘望去，卻發現陳塘臉色比秦五更加蒼白。

　　因為陳塘在背詩，背很多詩，體會很多意境，是的，陳塘是一個21世紀因意外去世而穿越的地球公民，但是陳塘更喜歡用帶記憶轉生來形容自己。他真的像是一個新的靈魂來到這個世界，出生在了太原陳家，唯一不同的是他還保留著上一世的記憶。

　　陳家是軍武世家，而陳塘卻選擇書生，這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書生修行休的是意境，以第六品的浩然正氣為基礎，以詩詞養浩然正氣，以浩然正氣養意境，再行突破，而陳塘恰好有著大量的詩詞基礎。

　　陳塘每次觀想出來的固像都會自行消散，因為那似乎始終不是陳塘心中真正的觀想物。

　　但是陳塘有感覺，自己離那個東西越來越近了。他在不斷地體會意境，書生的腦力比常人高出太多，他此刻在背詩，簡簡單單地背詩，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但是他沒有時間讀百遍，他在一篇篇詩詞中快速地尋找他的意境，他的腦力畢竟有限，體內好不容易回復的浩然氣此刻已經瀕臨枯竭，他臉上漸漸毫無血色，蒼白得仿佛可以看見骨頭。但是他仿佛就要找到了，他感覺那個東西已經近到自己快可以用手夠得找了的地方。

　　猛然，陳塘的大腦如同被撕碎一般，出現了仿佛夢境一般的景象:一個巨大的老儒生雕像下面，有兩個儒生站在雕像的兩邊，左手邊的書生較為年前，眼神之中盡是鋒銳，而右手邊的書生年齡較長，眼目中盡顯慈祥。周圍擠滿了書生。

　　“我們不應該再支持南唐了。”左手邊的書生率先發難，但是這句話明顯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儒生大都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他而少數人則是困惑地看著他。

　　“當今南唐兩代君王生性懦弱，不堪大用，大家都看過今年的稅收了，如今的南唐，比之百年前，人口增加了整整三倍，但是呢，結果呢?”左手邊的書生頓了一頓，“國庫沒有多一絲一毫，邊關不見多一兵一卒，武庫不見多一矛一箭，這是為何?”

　　“就是因為前後兩代君王，貪圖仁義愛民之名，大減賦稅勞役，在亂世之時固然是好事，可是如今天下太平久也，如今天下民皆有余糧，時常有民自以為高枕無憂，好逸惡勞，橫豎朝廷都不會讓他們餓死，今上卻不因時而動，空誤大好國力。”

　　“若是得一英主，征民余糧於國，招民勇於軍，舉全國之力北擊魏，天下可定，

屆時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左手邊的書生明顯極其善於辯論，陳塘明顯感覺到周圍的儒生從一開始的敵意到現在逐漸開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陳塘明知他說的有失偏頗，於是站出來反駁，但是他竟是發現自己如同一個幽靈，根本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納蘭師弟啊，你知道為什麽你還沒有踏入一品嗎，你可知道什麽是仁，國庫充盈，邊關有雄厚的軍隊是好事，但那不是仁。”右手邊的老儒生仍是滿臉慈祥，像是長輩對晚輩一樣地指著那座巨大的雕像說:“聖人曾雲，百姓家家有余糧，五十者可以衣錦，七十者可以食肉，數口之家無饑，使天下之民不饑不寒， 此所謂仁也。”

　　老儒生一說完，大部分儒生如夢初醒，甚至更有少數似乎隱隱有突破跡象，陳塘心中更是有了些許明悟。但是也有少數儒生還在站在左手邊儒生那裡，卻見那儒生根本不買那年長老儒生的帳，繼續大聲說道:

　　“嚴師兄啊，聖人也曾有雲，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國之於民，這就好比老百姓家裡養的牛羊一般，牛羊肥了就需要宰割，哪裡有讓牛羊肥美便是仁義的道理?”年輕儒生眉毛一挑，滿是不屑，“同仁們，南唐不可輔也，相信我納蘭若懷的，就跟我一起去另投明主。”年輕儒生對著他後方的儒生喊道。

　　“但是天下百姓，他們既不是牛，也不是羊！”年老儒生竟是一時間氣得滿臉通紅，大喊道:“他們是人，人就是仁啊！”

　　人就是仁！這一句話直接讓陳塘心中明悟更深了。

　　“嚴院長，天下百姓不饑不寒便是仁，那麽如何才能為仁?”大部分儒生都選擇留了下來，可是有儒生卻因此產生了疑問，不解地問道。

　　“規則和法令。”陳塘又站了出來，他抓住了那一絲的明悟，找到了自己在找的東西，此刻他忘記了自己其實是不存在的，“無論哪個時代哪個地方，都注定會有強者有弱者，有富人有窮人，但是強者對弱者，不應該是人與牲口的關系，而是人與人的關系，強者之於弱者，當有其規則，有其邊界。”陳塘正色說。

　　周圍還是沒有人注意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看見老儒生對著他輕輕地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