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北荒原深處,長年風雪不止。
而與那片未知夜幕相對的偏西之處,被稱為西荒。
無數高低不一,形似堡壘的帳篷搭建在此處,其底部由石料搭建,其側由巨木固定,無數獸皮經過特殊處理附著其上。
呼嘯的寒風,綿延不絕的暴雪不能動搖其絲毫。
帳子周圍堆滿了小山般的木材,草料和無數的獵物,周邊還圈養了許多牛、羊、馬之類的牲畜。
這裡和洛塵所在的部落相比,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在這個部落的最深處,有一小片最為高大的營帳,特別是最中間那座,鶴立雞群,堪比真正的古堡。
這一小片是給荒人長老們居住的,而中間那座就是荒族的議事殿,堪比皇帝的金鑾殿。
此時帳子內,年邁的荒人大長老高座首位,而下方圍坐一圈或年邁,或壯碩的荒人,好奇地看著上首的大長老。
“大長老,您急忙召集我們可有重大事情發生?是不是西陵神殿或其他勢力在荒原有所動作?”一魁梧壯碩的男子起身問道。
其他人也期待地看向大長老地回應。
“不,現在已經入冬,他們還打不過來。”
“我想告訴大家的是......”語氣一頓,沙啞的聲音中似有悲意傳來。
“就在昨晚,大祭司沒了。”
說完將花白的頭轉向一邊,以手拂面,溝壑縱橫的臉上似有淚光閃爍。
下方的眾人聽到前半句才剛剛松了口氣,就被接下來一句驚的愕然。
所有荒人全部起身,再無人言語。
大帳內氣氛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默默轉向北方正對夜幕的方向,右手觸胸,一致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冰冷的氣息漫延,帳內柴堆上丈高的火焰在此時不顯任何作用。
不知過了多久,柴火快要燃盡,火焰快要熄滅時,大長老才緩緩轉過身,出聲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大祭司預言......”眾人豎起了耳朵。
“我荒族荒主已經降世,荒人的苦難即將迎來終結”
眾人心中一驚,不應該是冥王嗎,荒主是誰?
大長老看了眼下方不知所雲的眾人,肅然道:“今日之事當屬我荒族絕密,誰都不可在外泄露半字,否則。。。。。。”
語氣不斷冰冷,渾身恐怖的氣勢壓向眾人。
“今日議會到此為止”
說完大長老開始逐客,不明所以的眾人相繼離開。
直到眾人離開許久,大長老才黯然地歎了口氣,挺拔的背影漸漸變得佝僂,渾身哪還有剛才的氣勢,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落寞老人。
他緩緩拖著沉重的身軀,拄著手中象征著長老權利的手杖,步履蹣跚地走出營帳,遲暮的身軀在寒風中猶如隨時會被吹走的柳絮。
靜靜地抬頭,渾濁的雙眼望著那片似有黑雲翻滾的夜幕,久久無語。
“真的會有拯救荒人的領袖出現嗎?”老人喃喃道。
他從未懷疑過大祭司的話。
千年前,那位來到荒原,創立明宗的西陵光明大神官,不但傳下了荒人修行之法,還特意傳下一門西陵天喻殿的特殊神術—預言。
而荒族的每任大祭司都出自這一脈的傳承者。
正是由於他們這種特殊的能力,才保住了荒人的火種至今未滅。
逆天的能力注定了他們短暫的生命,每次預言的代價都是生機的燃燒。
大長老收回了目光,看著漫天不知何時才能停歇的雪花,看著遠處寒風中的荒人戰士和婦女,緩緩轉身,走向大帳。
這一世為荒人,實在太苦了,不知何時是盡頭,但只要有一絲希望,哪怕粉身碎骨,他都在所不惜。
老人在夜幕余暉下暗淡的影子慢慢融進早已熄滅火星的漆黑大帳中,只是隱約可見他的背影又重新變得筆直起來。
洛塵這一覺睡得很沉,他是被老人抱在懷裡給輕輕搖醒的。
沒辦法,他已經睡了一天多了,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吃任何東西,老人的心已經越來越緊了。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不哭不鬧就算了,而且什麽東西都不吃,直接睡了過去,要不是看他呼吸平穩,老人早就要急瘋了。
荒原的人難活,荒原的夜難熬。荒原剛出生的孩子很大一批很難熬過第一個夜晚。
老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破舊的獸皮棉衣把自己緊緊包裹了起來,蜷縮在了某一個能夠勉強擋風的角落,而洛塵就被他抱在懷裡。
荒原的夜很長,冷風呼嘯之聲一夜未止。老人就在緊張和焦灼中靜靜地守著懷中的小生命,只有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他才能安心。
只是不知何時,他自己也靜靜地睡了過去,他感到一股溫暖流淌在他的身體中,前所未有的美好。
洛塵不知道老人何時醒的,他只是潛意識的感受到身體有點冷,就不由自主地調動了一點神輝。
看著眼前老人端著的“碗”,裡面有著小半碗的白色液體,散發出點點腥味,洛塵估計是某種**。
他知道自己該進食了,雖然體內有溫和的力量流動,並不是很餓,但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還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吃飯是必須的。
他眨了眨漂亮的小眼睛,老人立刻會意,將手中完整的那邊碗對著他的小嘴,慢慢喂他喝下,他也十分配合地喝完。
味道有點甘涼,說不上難喝,應該是馬奶。
吃飽喝足的洛塵又開始閉目養神。
看到他可愛的樣子,老人由心地露出滿足的笑容,天知道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有多麽恐慌,直到看到孫子沒事他才稍顯安心。
洛塵剛喝的馬奶是向部落首領討的,部落中雖然嬰兒少的可伶,但是還是有兩匹專門給荒人嬰兒供奶的母馬,這是荒人大首領特意交代分配的,嚴禁宰殺,決不能讓部落中能活下來的嬰兒活活餓死。
老人將洛塵輕輕放到還算乾淨的草席上,又蓋上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將他脖子以下裹得嚴嚴實實後轉身離開,去收拾東西。
洛塵看著他年邁的身影,不由得和他記憶中那道身影開始重合,他感覺自己的心熱了起來,但他肯定這不是神輝的力量。
看了眼外面開始變得漆黑無月的夜幕,他收斂心神,集中意念在識海凝聚出意識體,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破敗的景象。
精神力池塘底部隻被一點淺淺的水層覆蓋,那株青蓮已經張開了蓮瓣,和昨天別無二致。
想到昨天自己差點玩死自己的洛塵,心頭不由一陣後怕。
昨天他的意識雖然被冊頁強行吸進去了,但只要他在外留一絲心神,其實是可以隨時出來的,隻怪他當時真的太投入了,誰知道看這玩意精神力消耗這麽大。
看著依舊懸浮在上方的金冊子,伸手一招,那東西果然如他所願穩穩落入他的小手。
看著自己四五歲孩童身軀的精神體,不由得感到無奈,不知道是身體太小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看著手上的東西,他今天無力再看,但眼中依舊有掩飾不住的火熱,興奮和對自己幸運的感慨。
這冊子來歷,洛塵不知,就是前世也不知道。
沒錯,這的確就是前世他隨身的那本古書,而他所感受到的熟悉感也來源於此。
當初他的肉身葬身火海,沒想到那本書也跟隨他而來,這就是它真正的樣子。
在他看來,這真的是一件無價之寶,昨天他真正看到了它汪洋大海中的一角,已經足夠震撼。
後面幾頁如何,他不知道,前面他翻過去的三頁,每一頁都可以說藏著一個世界,或者說藏著整個世界的寶物。
洛塵昨天匆匆掠過的三頁,每頁各有不同。
第一頁記載了無數醫理和許多已經失傳的行醫手法,有什麽華陽針法,懸線診脈之類的。
這也是他直接沉迷其中的主要原因,誰讓他前世也是此道的一把手呢。
雖然這些已經足夠一位醫者研究一生,但這只是其中極小的一部分。
裡面還有各種手工作物的詳細製作方法。包括古代的輪船,各式建築,刀槍劍戟各種冷兵器的製造圖紙和詳細方法以及接近現代的蒸汽機和熱武器的製造方式,應有盡有。
其中所記錄的東西五花八門,還有火藥配方,機關術,印刷術......等等之類的無數奇淫巧技,都是無數人類智慧的結晶,無價的傳承。
甚至洛塵隱約更深層次地看到還有煉丹術之類的,只是迷霧太深,他實在看不清楚。
第二頁則可以說是文化的記載傳承。
其中包括詩,書,禮,樂,禦,數等方面,猶如無數書籍布滿整個天地,龐大的知識量足以讓文科學霸發瘋。
無數風雅人士所追求的都可以在這裡得到滿足。
以“樂”為例,其中含有各種樂器的使用和詳細練習方法,甚至洛塵能通過精神力幻化其形,在這片特殊的空間內談出其音。
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許多已經失傳的樂譜,棋譜。如高山流水,笑傲江湖,九歌等。其深處仍有迷霧籠罩,不見真相。
第三頁就是一些實用和有意思的了。
上面記載的竟然是武功秘籍,對,就是那些武俠秘籍。
低級的有什麽九陽神功、九陰真經、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少林七十二絕技......
高級的有排雲掌、風神腿、如來神掌、天霜拳、獨孤九劍......
頂級的有戰神圖錄、長生訣、冰心訣、三分歸元氣、聖靈劍法......等等。
反正以前隻存在於小說中的秘籍,這裡應有盡有。
而且洛塵發現第三頁中的迷霧要比前兩頁大得多,特別是那些頂級秘籍,耀眼的字體竟給他帶來了陣陣刺痛感。
這就是洛塵昨晚所看到的,就是漲了見識,裡面的東西也沒來得及看。
看著手中的金色冊子,他前所未有的自信,這將是他橫行異界的資本。
只是隨著他稍稍走神,金色的冊子就主動脫離了他的手掌,懸浮在他的眼前,緩緩的打開,無數金光乍現,逼迫他強行轉頭。
待金光消散,冊子已經主動翻到第四頁,再次發出金色的光束直接將他籠罩,只是這次略顯溫和,他並不覺得刺眼。
他的意識體感覺在這樣的光束下暖洋洋的,似有無數詭異的符號文字飛出書中進入到了他的精神中,要留下烙印。
洛塵還未感受意識中闖入的東西就已經再一次精神恍惚,失去意識。
那些闖入靈魂中的信息太過龐大,再加上他現在枯竭的識海還未恢復多少,實在無法再次承受衝擊。
一切不知道過去多久,只見最後金冊重新合上,洛塵已經陷入昏沉的意識體自主消散。
只是這一次冊子沒有再回到識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