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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時代的王座》第4章 幼獅的獠牙
  城市中的孩子們用自己能夠找到的詞匯來嘲諷這群鄉下人,這場行動他們蓄謀已久。作為城市中長大的孩子們,他們自以為的高人一等,未來可都是天空上的雄鷹,所以當葉濟恪提出“要狠狠耍耍那幫鄉巴佬”的建議後,這些孩子們空前的積極與團結--要知道,小家夥們學著大人們的做派,已經分好了幾個圈子,並彼此打了好幾場架。

  山村來的孩子們很快的回過神來,羞辱的感覺讓他們惱怒的漲紅了臉,衝著笑的異常誇張的城市孩子瞪圓了雙眼。

  冰冷的井水劃過他們的臉頰,流入胸膛中,睡衣已經濕透,凍的牙齒打顫。他們捏緊了拳頭,面對著辱罵卻不敢反抗,從小父母就告訴他們,城市裡生活的都是老爺大人,招惹不起--事實便是如此,穿著華麗的孩子們無一不來自懷寧城內的官宦和富商權貴之後。

  他們也親眼見到過,偶爾有城裡的大人物來到山上打獵,他們的父母以及往日裡張揚跋扈的村長在那些人的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阿諛奉承。

  可唐刀不怕他們。

  這位穿越客已經奪過了鐵盆,舉得並不高,僅僅與額頭平行,用堅實的盆底對準了面前已經看傻了的孩子,狠狠的揮舞過去。如鏡面的盆底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就像是刀光。

  “啪”的脆響,大男孩的臉頰通紅,腫的老高老高,隨之翻倒在地。這位嬌生慣養的衛所千戶大人的獨子,捂著臉,傻傻的看著渾身濕漉漉的唐刀舉著臉盆,面無表情的衝向了下一位夥伴。從小眾星捧月的他沒有想過,來自山村的賤民敢對他出手,是不可遺忘的恥辱!

  一股怒火衝入了他的胸膛,握緊了拳頭,翻身準備爬起狠狠的揍死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同齡人。

  唐刀似是察覺到身後人的憋屈和惱怒,回頭瞥過眼,那種淡漠而無視的眼神,讓小家夥的怒火瞬間散去,還不禁的打了個冷噤。

  小家夥忽然想起前幾日置身在黑市中,與父親大人站在一起,見到的那名渾身散發著惡臭,被幾百斤鐵鐐掛在身上,眼神卻令人害怕的昆侖奴。

  他們是同一種人,都同樣的有著冷血的氣質,眼神中是對生命的漠視,是父親大人口中所說,帶著一抹敬佩的感歎,“真是瘋子,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父親的話音未落,在鋼鐵鑄造的牢籠中,數人的眼皮底下,那個瘋子用沉重的手鐐絞死了一名身子貼靠在牢籠上的奴隸販子的護衛者,快的連父親大人都來不及反應。

  護衛者的屍體靜靜的躺著,臉上紫紅紫紅的,雙眼凸出,就像是在沙灘上晾乾的死魚。

  他會殺了你!會真的殺了你!小家夥的心底,有個惡魔在斯歇底裡的大喊著。

  唐刀的腳步聲依稀有些遠了。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這個南方來的賤種!”小家夥猛然驚醒,高聲大喊,或許因為恐懼,他的身體蜷縮著,顫栗著,已然分不清唐刀和昆侖奴。

  “啪”,又有位小家夥倒下,唐刀單手抓著臉盆,平靜自然的跨過倒在地上小男孩,走向了下一位。他背對窗戶,看不清他的臉,沉穩的腳步在黑暗中如一尊行走的機甲,散發著踐踏螻蟻的濃濃殺意。

  腳步落下,踐踏積水的聲音格外清脆。唐刀走的並不快,淺藍色的雙眸在黑暗中似乎閃爍著令人迷醉的神采。狹小的宿舍內早已寂靜,只有腳步聲和滴水聲,聲聲脆耳。

  山民的孩子們或是半坐在冰冷的床鋪上,

或是佝僂的縮在角落裡,他們微張嘴巴,呆呆的注視著行走於黑暗中自己不喜歡的同伴,那位特立獨行的家夥,流露出自己不可企有的羨慕。有微光照在他們的臉上,微微泛著古銅色,看上去好似刻滿了懦弱與膽怯的雕塑。  唐刀越過了他們,就像是雕塑下悠閑逛街的市民,前進的步伐伴隨著城裡孩子們的倒下。他下手極狠,卻又表現的如此自然灑脫,連倒下的人看都沒看一眼,直到最後,臨近門邊的時候,他的身前,只剩下了一人。

  衣服華麗的富家少爺傻傻的站立著,面對微光,背向黑暗,孤零零的像是隻待宰的羊,眼眸中倒映著唐刀愈發逼近的黑色身影,充滿了驚恐。當反射白光的鐵盆帶著破風聲音揮來的時候,可憐的小家夥才驀然驚醒,驚慌之中舉起自己手中的鐵盆,擋住了臉蛋。

  鐵盆並沒有如他所料的落下,反而有隻腳從視線的死角裡伸了出來,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肚子上,小家夥悶哼了聲,滑出了鐵門。

  唐刀向前走了幾步, 越過了小家夥,徑直的朝著甬道的深處走去,隻留下一句的輕輕的冷笑在原地回蕩,“給老子滾遠點!”

  “哐!”鐵盆在唐刀的手中丟下,又骨碌碌的滾出許遠。捂著腹部的倒霉蛋呆呆的看著唐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昏暗的燈光中,很久後,才驀然回神。

  “你等著……你找死……不要走……”小家夥衝著唐刀消失的地方大喊著自己所能想到的威脅話語,嚷嚷的如同瘋子。

  唐刀已經走的很遠很遠了,他徑直的出了兵營,一個人蹲在了牆角裡,抬起頭望著天空,看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百般無聊。衣角的冷水滴落在地,很快便有了明顯的水痕。

  不知何時,烏雲已經散去,漫天的星星璀璨而美麗,深邃而神秘。淡淡星光和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的濕透了的衣服上,冷的讓人心疼。

  “冷嗎?”有聲音從耳邊傳來,唐刀別過頭,發現是都尉李猿刀,他搖了搖頭,回答,“不冷。”

  李猿刀微微點頭,與他一起蹲在了牆角,抬起頭欣賞著大雨洗滌後的星空,兩人一同沉默。不久後,有輛汽車從道路的拐角處駛來,明亮的燈光晃了晃兩人的眼後,駛出軍營的大門。

  車窗後面的封烈向自己的戰友發了個響指,表示將唐薇兒接到安慶府的任務圓滿完成。

  這位看上去五大三粗,實則膽大心細的漢子,看到李猿刀遞過來的紙條時就明白唐刀對虎賁騎意味著什麽,臨走之時,還獨自一人給神機營那邊發了加密程度最高的電報。

  這次來安慶府,真的是撿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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