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汴梁，大內。

　月至三更，南書房還燈火通明。

　官家身子骨弱，往日這個時辰早已回宮安寢，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

　官家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貼身太監站在一旁。

　明明已老態龍鍾，官帽一下頭髮已經花白，老太監依舊站的筆直。

　忽然，太監悄無聲息的挪移到門口，將門打開了一道縫隙，瞟了一眼月亮方向。

　隨後腳步輕盈的走回原位，微微弓著腰，小聲呼喚道:“官家，官家，時辰差不多了！”

　“嗯?嗯！”

　官家睜開眼睛，平靜道:“數量統合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除妖司就守在午門之外，派了千余人馬，隨時等待著您的命令！”

　“好！那就開始吧！”

　“是！”

　老太監面色沉穩的應了一聲，隨後將官家寬袍大袖向上挽了挽，露出兩隻手來。

　緊接著從身後取出了一個檀木盒子，只有手心大小，樣式卻古樸精致。

　即便已經被細心保養過，仍然能夠看出有年代的痕跡。

　顯然這應該是個老東西了！

　老太監將盒子放在書案上，動作異常輕盈仔細，像害怕吵醒熟睡的嬰兒般。

　他手指輕推，打開上面的滑蓋，露出中心一截黃綢布子。

　將黃綢布子一層層的揭開，裡面竟然是一個做工粗糙，賣相醜陋的石雕。

　石雕年代感很強，身上有明顯風沙打磨過的痕跡。

　雕像很完整，只是後腦杓缺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石像雕刻的很簡單，但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孩子的模樣，笑容可掬，身上帶著個肚兜，跟年畫上的孩子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他手中沒有鮑魚，也沒有報金元寶，而是有些詭異的持著一把尖刀。

　“陛下，奴婢罪該萬死……”

　“行了，跟你有什麽關系，每一次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不煩我都嫌煩，快點開始快點結束比什麽都強！”

　“是！”

　老太監將石雕取了出來，略微調整了一下方向，放在官家面前！

　隨後他捧著官家雙手食指，輪流按在尖刀之上。

　鮮血湧出並未噴灑，而是沿著特定的線條漫延，緩緩組成奇特的符咒。

　血液微微發光，卻並未停滯，沿著石雕的體表一股腦流到下方的宣紙上。

　說來奇怪，鮮血明明是沿著一個地方流淌下去的，卻形成了一個古怪的花紋。

　看到這東西出現，一直都很淡定的官家忽然激動起來，“快快！大伴，快點！”

　老太監沒回話，下一秒身體卻陡然化為七八道殘影，將古怪的花紋一分為四，分別在四個固定的位置上更換好新的花紋。

　等到老太監再次回來時，手裡正拿著被替換下來的花紋。

　官家接過來看了看，見上面的花紋竟然只剩下了十分之一，面色有些不好看。

　“已經縮短到七日了麽?消耗的速度也太快了，上一次查看的時候，這符文還能堅持一月有余，如今就變成了這樣。

　看來朕已經大限將至！”

　老太監惶然道:“官家千萬別這麽說，您貴為天子，這世上再也沒有比您更珍貴的人了，您享有天下，自然應該享有一切。

　壽命的事您不必擔心，不是還有生南王夢境做退路麽?即便符咒失效，您也不知擔心什麽?”

　“胡鬧！那是生南王的夢境，不是避暑山莊。能去不能回，去幹什麽?”

　“官家，夢境雖然危機四伏，卻也遍地是寶！您想想，要不是除妖司天師找到了育人谷，當今天下不知會荒涼到何種程度！”

　官家沉默片刻，道:“今年很嚴重?”

　“非常嚴重！”老太監正色道:“根據除妖司送來的情報。今年發生帶小災禍十二萬三千起，波及百姓約三百七十萬人。

　光東山一地就足有一千五百起，各路山魈精怪，毀村滅寨，屠戮甚重，多地巡撫上報，今年治下人口損失較多，祈求降稅養民。

　南河道和兩廣一帶，水患比較嚴重，今年一年已經連續發了三十幾起洪水。

　沿著江河的村落被大水直接吞沒的也不在少數。

　而且……”

　“好了，我沒興趣聽這些，你只需要告訴我今年又得補充多少人口即可！”

　老太監遲疑了一下，小時候說道:“約一千兩百萬！”

　嘶！

　官家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抬頭看向老太監，老太監認真的點了點頭。

　“唉！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頭啊！”

　官家歎息，他右手虛抓一個小小的山谷模型由虛變實，出現在龍書案上。

　這山谷面積不大，卻有瀑布水潭，草地，樹林。

　而中間的平原區域之上，竟然是田隴縱橫，一座座茅草屋星羅棋布，從上方看去，隱隱可以看到螞蟻大小的小人來回行走。

　官家抬手取下堵著山洞的石塊，老太監連忙取了一個蠶絲織就的軟袋，敞開口放在了山洞下方。

　老太監問道:“官家，您這次想用什麽方式?”

　“還是大水吧，這個比較方便！”

　“是！”

　老太監應了一聲，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碗茶，抬手就潑進了山谷之中。

　水流透過山谷雲層，一下子被放大了很多倍，仿佛天河倒灌洪水決堤一般，直接將整個山谷摧毀。

　洪水席卷，將所有的小人都裹挾了進去，在山谷內轉了幾圈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巧的漩渦。

　與此同時，山洞中有水噴出，水流衝進軟袋內，水被過濾了出去，那些芝麻大小的小人層層疊疊的堆積在袋子裡。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水泄完之後。

　山谷已經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毀了。

　老太監將待子系好，又從袖口中摸出了個小秤，仔細的稱了一下，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這一次竟有一兩半。恭喜官家，就有足足一千五百萬人，明年咱們大宋的人口就能恢復過來！”

　官家歎氣道:“這可說不好！妖魔逐漸猖獗，死亡人數連年上升，朝廷連睡都收繳不起，更何況其他?

　前年不過六百萬，去年就漲到了一千萬，今年直接膨脹到一千兩百萬！你說明年會死多少人?

　育人谷雖然神奇，卻也只能每年收割一次，數量不定。

　指望這東西，無異於抱薪救火！”

　就在這時，龍書案角落上放著的圓鏡忽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鈴響，緊接著上面歪歪斜斜的浮現出幾行血字。

　官家隻瞟了一眼就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