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見,這黃花縣郡還是一如既往的破敗不堪…”
掀起面前轎子上的柔軟帷幔,一張面如冠玉的慈祥臉龐從中緩緩探了出來。
“靈氣潰敗,這種環境下恐怕修行中人凝出一顆金丹都無比艱難,更何況是紫府化嬰,一躍晉升陸地神仙?”
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上做功尤為精美奢靡的蠶絲手套,身著橙黃道袍的中年法師擺了擺手臂,重新閉目養神了起來。
“去百威衛衙門!”
“我倒是想好好的瞧上一瞧!”
“那徐浪是不是真如陛下口中所說的一樣,與甕村之事並無關聯!”
話音落下,華貴官轎四周的裝飾鈴鐺無風自動,伴隨著陣陣清脆的悅耳聲響,
只見四名抬轎的黑袍蒙面人,在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竟全都齊刷刷的站直了各自的身子,弓腰,抬臂,步伐動作皆為一致,
遠遠望去,簡直宛如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寂靜無聲,只有用於遮擋住他們面孔的黑布輕紗,隨著轎夫的綿長呼吸聲微微起伏,
鈴聲清脆,步伐沉穩,如同屍體一般的黑衣人輕輕托舉著官轎,在轎中神秘道人的示意下,四平八穩朝向黃花郡城裡的百威衛衙門總部,飛速急掠而去。
倘若此時有人仔細看向那四名黑衣轎夫的腳下,就會驚恐的發現,在外表看上去和人類壯漢幾無二至的黑衣人,他們的腳下,
竟然全都凌空漂浮,在距離地面十幾公分的高度先轉騰挪,悄無聲息如同鬼魅邪祟一般。
紅木大門,
威嚴石獅,
不同於郡城中心衙門處的一府華貴之氣,在上書著百威衛三個大字的牌匾下方,充斥的滿滿,全都是濃鬱無比的肅殺之氣。
“王忠!”
“王忠!!”
“給老子拿酒來,我說你小子最近是皮癢了還是怎麽著?我可聽黑狗那家夥說了,天天抱著個酒壇子往城外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家夥還是個腰纏萬貫的土財主?”
端起桌上的碩大茶碗一飲而盡,徐浪一邊呸呸的吐著口中不小心喝進去的茶葉沫子,一邊扯著嗓子大聲朝院外一言不發,神色肅穆的中年漢子出言喊到。
“徐大人,王頭他這人性子一直便是這樣,您可千萬別和他置氣,而且,那個用茶葉泡酒喝,總歸有點…有點…有點不太合適!”
苦著臉看了一眼面前一臉絡腮胡子的壯碩漢子,山猴撓了撓頭,想要伸手朝著案台上的酒壇子摸去。
“滾!”
“爪子給我松開!”
“這酒可不是你能喝的,茶葉泡酒怎麽了?這可是陛下專門賜給某家的上好茶葉,某家想怎麽喝就怎麽喝,你小子哪涼快哪待著去,聽見沒有?”
啪的一聲脆響,徐蠻子蒲扇大小的手掌像是拍蒼蠅一樣,將山猴摸向自己酒壇子的手臂,輕而易舉的甩到案台了一旁。
“可是大人,陛下那意思是讓您用茶代替酒水,不是…”
“不是什麽?陛下讓我喝茶,老子難道喝的不是茶?老子就喜歡用酒泡茶,不可以?”
“行倒是行,就是大人你多少有點那個…”
“給老子滾一邊去,王忠一個人出城你去跟著一同前去,千萬別出了什麽閃失,對了,回來的時候在給本指揮使多帶幾壇子富貴樓的烈酒來,聽見了沒有?”
單手舉起酒壇朝著口中猛灌兩下,徐浪一邊擦著嘴角胡須上沾染的晶瑩酒液,
一邊手掌輕輕摸向了一旁斜插在觀景石上的丈二玄鐵霸王槍。 “既然來都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平白墮了自己的威風?”
手臂一震,伴隨著陣陣骨骼肌肉碰撞膨脹的顫動聲響,徐浪抬了抬頭,目光如炬的望向了前方空無一物的後院草坪。
“好靈覺!”
“看來幾年未見!”
“徐指揮使你的修為功法,倒是時時勤拂拭,連一刻都沒有舍得放松落下!”
似乎是為了響應了徐蠻子莫名奇妙的口頭喊叫,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後院中央,突然蕩漾起了道道玄奧無比的透明波紋,並隨著那些漣漪紋絡逐漸擴散清晰,一個異常華貴的官轎仿佛憑空出現了一般,轉瞬之間,便已經來到了徐浪面前。
“那是自然,為了鏟除一些禍國殃民的妖邪道士,倘若沒有一個好的身板,怕是不太可行…”
目露凶光的望著從官轎中緩步走下的金袍道士,徐浪咧了咧嘴,握著手中長槍的手指,其骨節已然隱隱有些發白了起來。
“妖邪道士?”
“不要以為有陛下護著你便可以胡作非為,口吹狂言…”
“他乾十三能夠榮登大寶之位,還不是有貧道的親力扶持?論及輩分,先帝尚且能夠與貧道兄弟相稱,更何況一小輩乎?說起來,陛下見了貧道,理應喊一聲長輩阿叔才是!”
手中拂塵高高揚起,雖臉上平和慈善的表情似乎沒有一點變化,但金袍道士身上的氣勢卻隨著徐蠻子口中的一句妖道,變得陡然凜冽陰沉了起來。
“妖道住口!”
“膽敢對陛下不敬!”
“看某家今天不一槍刺穿爾等頭顱,天家威嚴,豈容你一介布衣妖道肆意編排非議!”
身前的桌案瞬間被徐浪皮膚表面蒸騰而起的龐大血氣撕扯成片片木屑。隨著長槍劃破空氣產生的巨大淒厲嘶鳴,雙手持槍的徐蠻子宛如化身成了一隻仰天怒吼的恐怖凶獸一般,雙腿用力一蹬,便徑直朝向金袍道士所在的方向撲殺而去。
“血氣化罡?”
“中境大圓滿?”
“難怪乾十三對你如此上心,原來你這蠻漢竟然還是一顆被埋沒了的武道種子!”
手捏法印輕輕一揮,清脆的鈴聲瞬間從官轎四周響徹而起。
隨著中年道士身上湧起一股晦澀不明的能量波動,只見那四名充當轎夫作用的蒙面黑袍人,魁梧的身軀一陣顫動過後,全都手臂高舉,扛著四根顏色各異的粗碩木棍,硬碰硬的交替攔在了徐蠻子持槍挺進的路途之上。
“砰!”
雖緩實急,
一聲猛然激昂而起的巨大碰撞聲響過後,原本算得上寬敞的衙門後院此刻宛如地龍翻身了一般,從木棍長槍碰撞交擊的地方,瞬間皸裂延伸出了大片大片恐怖無比的猙獰裂縫,
遠遠望去,就像是整片後院的土壤地面,變成了一張龐大無比的蛛網一樣,仰目望去,全都是道道凹凸不平的碎裂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