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前輩!”
“等等某,某是黃花郡百威衛百戶王忠!”
突如其來的呼喊聲讓陸齒心頭一震,轉過身子,指尖已經消散的凜冽劍罡再一次重新凝聚了起來。
“別,前輩手下留情!”
“吾等真是大乾百威衛!”
“這次所來甕村,吾等的目的是同前輩一樣,全都是調查這甕村的古怪之處,只不過某學藝不精,不僅沒有查出此地隱藏的具體隱秘,反而深陷泥潭,險些被這些只剩下了軀殼的怪物奪去性命。”
看了一眼被悶牛背在背上已然昏死過去的山猴,王忠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羞愧神色,
說一千道一萬,即便自己潛入甕村調查隱秘,有著再多非去不可的理由,但連累自己兩名弟兄身陷險境,甚至還有一個受了重傷,生死不知,這卻都是對於王忠此行貿然潛入甕村所造成的實打實的後果。
“郡城裡的百威衛?”
半眯著雙眼,將自己上半張臉頰幾乎全部隱藏在鬥笠陰影之中,只露出小半個帶著些許青色胡茬下巴的陸齒挺直脊背,“目光”鑿鑿的朝向前方自稱為百威衛百戶的中年漢子望去。
頭帶官帽,身披錦衣,一雙緊握著兵刃的寬大手掌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是個玩刀的老手。
“你們說是來調查甕村裡的古怪,這地方有何古怪,幾位無妨和貧僧說上一說?”
指尖微微一彎,纏繞其上形如蛟蟒的漆黑劍氣顏色由濃轉淡,並漸漸化作一陣清風,消散在空氣之中。
通過佛門心眼所帶動的道家法咒望氣術,眼前三人各自氣運之中,都有一絲絲微不可查的金線纏繞其中。
氣運披金帶紫,是為九五之尊,天家血脈之相,不過幾人氣運之中金光過於暗淡,明顯不可能和大乾當今的皇帝沾親帶故,同為一血脈相傳,唯一的可能便是幾人身份官職和宮內關系緊密,故而分潤了那麽極其微薄的一絲大乾氣運,藏在身中。
錦衣衛?
行聖上之所想,
為其手中利刃鋼刀。
真有意思,沒想到在眼下這個鬼怪橫行的陰森世界裡,也有著和自己前世大明朝代職權相似的特殊官家衙門。
只不過就眼下這種特殊的環境,魑魅魍魎,江洋大盜,邪修野神,跋扈鄉紳,遠遠比陸齒印象中的任何一個朝代都要複雜動蕩。
亂世用重典,
沉屙用猛藥。
此等局面,若想要穩得住局面,必然要狠下下心腸,用快刀,斬亂麻,而作為天子官家手中最鋒利的那柄刀,不僅不用擔心後世那種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局面,反而還會在某種程度上時不時的
精心打磨一番,好讓其更加銳利,鋒芒畢露,吹毛可斷。
如此一想,
那眼前這些隸屬於百威衛的人,對於一些常人不知道的隱秘,無疑應該會隻曉得更多一些。
即便他們之中,官職最大的一個不過是百威衛百戶,但只要進入了體系內部,平日裡耳濡目染之下,隨便聽到的一兩句話,都是常人百姓一輩子也很難接觸到的東西。
比如…
你猜他們手中…
會不會就有那麽一份在黃花縣郡甚至周邊縣郡區域范圍內部,所有妖魔鬼怪的花名冊呢?
“關於這個,這位前輩,不是某可以有所隱瞞…”
“但這其中的厲害牽扯的著實過深,有些事情您不如不知道的好,畢竟一旦不小心一腳踩進去了,
甭管結果怎麽樣,總歸是平白多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巴,王忠神色訕訕的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牽扯進去?”
“恐怕現在貧僧想要從這泥潭中脫離出去,也很難保證不沾染上一點泥濘把?”
“倘若王施主你確實為難,不願與貧僧詳談,我也不怪你,畢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貧僧還是懂得,只不過,那樣的話,你們幾人的死活可就與貧僧毫不相關了…”
皺了皺眉毛,看著對方的神情,陸齒就已經大約知道了眼前這中年漢子的心中所想。
無外乎就是甕村之中隱藏著的秘密,牽扯著某件決計不能對外公開的事情。
“那就說些不為難你的事情,貧僧有句俗語願與施主分享一二,正所謂救人先救己,渡人先自度,”
“貧僧倒是不怕麻煩,但王施主你也要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只有在活著的情況下,才會有想盡辦法,用於解決自身麻煩的資格不是麽,否則一旦魂歸故裡,身死道消,那麽即便擺在爾等面前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也都會變得於事無補,”
“更何況,燕雀安知鴻鵠垂頭所欣賞到的風景,有時候你認為的棘手麻煩,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做人要懂得衡量取舍,有時候你的一個決定,所影響的人,卻並非只有你自己一人,不是麽?”
心有所指的瞥了眼遠處站立著的壯碩漢子背上, 那個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到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消瘦年輕人,陸齒壓了壓自己頭頂有些殘破的鬥笠外簷,嘴角咧開了一個好看的燦爛弧度。
人很難能夠單純的隻為自己一個人活著,最起碼王忠他不能,
一個在自身都是泥菩薩過河難以自保的情況下,還能夠選擇堅持帶著一個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手下同僚的人,是做不到鐵石心腸的…
對付這種人最是簡單,往往只需要找到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插上一根刺,比如一句小小的威脅,就能夠輕而易舉的為其套上韁繩。
“罷了…”
“如果前輩你真的想要知道…”
“那某就拚著這身官服不要,將這裡面的肮髒事高速前輩你又何妨,只是我這兩位弟兄和這件事全無瓜葛,若是我們幾兄弟今日得了運術,”
“能夠僥幸成功從這甕村裡面逃離出去,必要的時候,還望前輩能夠念在今日王某將所知之事全然和盤托出的份上,伸手幫扶他們一把!”
左右猶豫了好一陣子,還是對於同僚之間的愧疚感戰勝了百威衛中的禁文鐵律,王勇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也像是被突然抽去了大筋似的,瞬間佝僂起來。
“放心,貧僧乃方外人士,清心寡欲慣了…”
“對於你們官場中的溝溝壑壑完全不敢興趣…”
“之所以這麽想讓王忠施主你,將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知與我,也是為了能夠更好的解決此間問題,早一些渡眼前這些可憐的屍殼榮登西方極樂世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