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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旅721天》第一十三章 站軍姿
  在將軍來的前一天,即九月二十四日,是我們國家的傳統節日——中秋節。

  這是我們在部隊裡面過的第一個節日,因此它具有特殊的意義,而且,更重要的是,中秋節還代表著團圓。

  第一批到達的新兵已經來到這裡兩周了,而最後一批則不到一周。可以說,都是剛離開家的孩子,都對家滿懷思念。

  為了讓我們在部隊裡面同樣感受到家的溫暖,上級決定組織中秋晚會。各個連隊,只要是有才藝的,或者是有意願的,都可以報名參與表演。

  我們班沒有人報名,不過我們對面的五班有人報名,而且是整個班都報名了。在中秋節前的那一周時間裡,其他班都要訓練,五班則不用訓練,他們要去排練節目。總之,很神秘,我們也很期待能夠早一點看到他們的表演。

  到了中秋節那天,新訓大隊全體官兵都來到大禮堂,參加中秋晚會。

  晚會之前,各個連隊還進行了拉歌比賽,看看哪個連隊的氣勢更足。拉歌,可以說是部隊的傳統了,但凡舉行什麽活動,在活動開始之前,都會組織拉歌,以此來活躍整體的氛圍。

  拉完歌,大禮堂的氣氛一下子就上來了。這時候,主持人上場,一男一女,都身著軍官禮服,氣場很足。他們開完場,就開始正式的表演了。

  總共有一二十個節目,每個連隊都會出幾個節目。我們連隊,除了五班,其他班也有人參與表演。

  五班出的節目是一支舞蹈。他們班有一個學習舞蹈專業的新兵,聽說,這支舞蹈的整個排練過程,都是他在進行指導,相當優秀。

  更值得一提的是,表演節目的,不僅僅有軍人,還有軍人家屬。這真正體現出軍民聯合的主題,完美契合中秋佳節的團圓意境。

  這次中秋晚會,溫暖了我們這些離家的人,讓我們感受到部隊的溫情。

  這一天,連隊給我們發放手機,與家人聯系。許多戰友在給家人打電話時,難掩思念之情,聲音都哽咽了。

  報喜不報憂,這是班長們反覆告誡我們的話。所以,每次與家人通電話,我都只和他們說自己的進步,自己開心的事情,絕口不提遇到的委屈和經歷的痛苦。一個成年人,最基本的修養,就是不讓家人擔心。我認為我做到這一點了。

  訓練已經拉開序幕。

  最先訓練的科目是隊列,這個科目又包含了許多小科目,例如:稍息、立正、整齊、報數、蹲下、起立......總共有一二十個。

  早上,吃完早飯以後,除了留下來洗碗的班,其他班都會統一帶回到宿舍,休息一會兒。八點半,準時帶到訓練場進行訓練。

  去訓練場之前,每個人都要戴帽子、扎腰帶、穿作訓鞋。訓練前期,我們沒有發放作戰靴,因此每次訓練時都是穿迷彩鞋。而等到發放完作戰靴後,就要穿著作戰靴進行訓練。

  除此以外,還要帶上水壺和小凳子。整個上午,我們都要待在訓練場,那時候陽光很毒辣,水壺用於補充水分。訓練間隙,會有兩次休息,這個時間可以去上廁所或者補充水分。

  每次訓練之前,大隊士官長會把整個新訓大隊的官兵集合起來,下達當天的訓練科目、訓練時長、訓練要求等等。大隊士官長每次下達這些口令,聲音都鏗鏘有力,給人一種威風凜凜的感覺,極盡風光。

  大隊士官長下達完訓練的命令,各個連隊的值班員將會把人員帶到各自連隊的訓練區域,

進一步下達命令。最後,再由各班班長帶領自己班的成員到達事先劃定好的場地,進行訓練。部隊就是這樣,命令層層下達,秩序井然。  我們是一連四班,訓練的地方位於訓練場的右側中間。班長把我們帶到這裡之後,會給我們很短的時間,將身上的水壺、小凳子取下來,按照順序擺放好。

  我們從班裡面帶出,到訓練場,再到訓練的地方,都是跑步進行的。為了不讓水壺亂晃,我們需要用腰帶將水壺扎緊。

  班長讓我們放東西時,我們先將小凳子放下,接著解開腰帶,將水壺取下來,再扎上腰帶。水壺的帶子必須綁起來,最後,將水壺擺放在小凳子旁邊。

  放好東西,訓練正式開始。

  我們班的新兵總共12個,訓練時,按照高矮順序排列。阿龍最高,是排頭,我最矮,是排尾。

  不管當天的訓練內容是什麽,第一個課時,都是站軍姿,可見軍姿的重要性。其實,在正式的名稱中,並沒有軍姿這種說法,而是叫“立正”。

  立正是軍人的基本姿勢,是隊列動作的基礎。當聽到立正的口令時,兩腳跟靠攏並齊,兩腳尖向外分開約60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體正直,微向前傾;兩肩要平,稍向後張;兩臂自然下垂,手指並攏自然微屈,拇指尖貼於食指的第二節,中指貼於褲縫;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下頜微收,兩眼向前平視。

  不管是上高中還是大學,我都經歷過軍訓,而軍訓,必然離不開站軍姿。那時候還好,站軍姿只需要站二十分鍾,身體上的不適,忍一忍就過去了。而現在,要站一個小時,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站軍姿的時候,班長會來回走動,看到我們動作不標準,他會及時糾正。班長不但檢查我們的動作是否標準,還會檢查我們是不是在偷懶。

  整整一個小時,每時每刻都需要保持肌肉緊張,整個身體硬得像一根棍子。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有些時候,班長不在我們身邊轉悠,我們就會略微放松,緩一緩緊張的身體。

  班長不斷地轉,時不時地用手戳戳我們的屁股,拉拉我們的手臂。如果我們處於放松狀態,屁股就是軟的,手臂也會一拉就開。要是被班長發現偷懶,那肯定少不了一頓批評。

  為了讓我們保持緊張狀態,班長會命令我們身體盡量往前傾,這樣,我們需要對抗身體前傾帶來的壓力,必然會繃緊整個身體。

  我在網上看到一些圖片,有的班長將撲克牌放在新兵的手掌下面,讓新兵夾住,不能掉下來。如果掉了下來,說明沒有用勁,是要受到懲罰的。我們班長沒有對我們使用這一招,算是比較仁慈的。

  站軍姿時,眼睛不許亂瞟,只能盯著前上方。而且,眨眼的頻率也不能太快,保持一分鍾眨三次。剛開始我們不適應,總是忍不住眨眼睛,後來慢慢地就可以做到長時間不眨眼了。

  我們訓練的位置,前面有一片樹林,班長就讓我們盯著正前方的樹的樹冠,不能看其他地方。因為這個緣故,我竟然得到了這麽一個機會——長時間地去觀察一個物體的變化。

  位於我正前方的那棵樹,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樹種。它長得又高又直,樹冠尖尖的。葉子有兩種顏色,一面為白色,一面為綠色。每當吹風的時候,葉片搖曳,白色與綠色相互翻轉,煞是好看。由於離得遠,剛開始我並不知道白色的也是樹葉,一度認為白色的是樹上開的花。這個想法讓我非常困惑,金秋九月,怎麽還有花呢?後來才發現真相,這種樹葉有兩種顏色。

  從九月到十二月, 三個多月的時間,我親眼見證了這棵樹的變化。九月,它枝繁葉茂,就像正值青春的姑娘,充滿活力;十月,依然茂盛;十一月,樹葉開始往下掉落,一天一天,樹上的葉子越來越少,正如青春流逝;十二月,終於有一天,它所有的樹葉都掉光了,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個遲暮的老人。

  我見證了它的變化,它也見證了我的蛻變,這種感情,唯有親身經歷過,才知道有多麽深刻。

  那時候,我的眼睛對於太陽光特別敏感,這可能跟做過手術有關。只要太陽稍微毒辣一些,我的眼睛就很難受,就像進了沙子一樣。我記得有一次,班長轉悠的時候,發現我眼睛紅了,問我怎麽回事,我回答說沒事。確實沒事,這種情況我已經習慣了,忍忍就好。

  訓練場上,最恐怖的聲音,就是哨聲,只要一吹哨,就意味著訓練開始。然而,最悅耳的聲音,也是哨聲,只不過是結束訓練的哨聲。

  站軍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每一次,都會經歷腳麻、腿酸、膝蓋痛、眼睛脹等身體上的考驗,與此同時,心理上也會承受很大的考驗,心理鬥爭異常激烈。由於用力過猛,我有時候會站得全身發抖,就像篩糠那樣。我不斷在心裡問,怎麽還不吹哨啊?

  結束的哨聲想起來的時候,我感覺灰暗的人生重新充滿了色彩,世界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

  這些時光看起來平淡乏味,可正是這些平淡乏味,讓我們的意志得到打磨。每一次痛苦過後,都是一次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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