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年死了......

　　季年死了......

　　季年......死了......

　　孟夏呆呆站著，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

　　她不理解，季年是醫者異能，他自己吃的藥，怎麽最後會這樣......

　　這不可能啊！

　　是當時拿錯藥了?吃錯了?

　　沒有......

　　孟夏咬著嘴唇，回想著他指著藥的場景，自己分明記得一清二楚......

　　並且，她當時也沒有半點拖延，直接就把藥喂了，也不存在收起來又弄混的可能性......

　　難道是......難道是他當時迷糊了，指錯了?

　　......

　　是了，肯定是！

　　他意識不清醒。

　　我就應該再和他確認一遍的......

　　我該再確認一遍的！！

　　......

　　孟夏從來不會後悔的性子，現在滿心悔意。

　　以至於，她下意識的就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

　　頭低著，雙手互握小臂，雙腳錯開站立。

　　一幕幕畫面從她腦中浮現。

　　季年對她的照顧，季年對她的細心，季年對她的舍得，季年對她的溫柔，季年對她說尊重，季年善意的謊言，季年試穿著內衣，笑得她肚子痛......

　　那種程度的開心，自出生起也只有兩次而已......

　　他真的很奇怪......是個奇怪的人......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一抹悲意由心而起，到了眼中，卻慢慢化作了興奮。

　　臉上痛苦的神色不知何時變成了高興。

　　緊緊咬著的牙松開，嘴角微微勾起，稍顯慵懶。

　　孟夏維持著這個姿勢和表情過了片刻，又突然松開雙手，撐膝，盯著地面粗重喘息......

　　不行......

　　再來一次，一定會死......

　　值得嗎?

　　不，不知道......給不出答案......

　　但，即使發動了，也沒用。

　　200多年的時間，她不能精確，就算能再次回來，可時間早晚，都無法確定......

　　甚至，都不會再有季年這個人。

　　怎麽辦......

　　......

　　臥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有些顫抖的喘息聲。

　　可就在這時，一陣咳嗽聲突然傳來。

　　低頭盯著地面的孟夏一怔，隨後豁然抬頭看向床上。

　　“季......年！?......”

　　咳嗽聲再次傳來，確實是季年發出的！

　　孟夏震驚了片刻，渾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馬上衝了回去，趴在床前:

　　“季年！！你，你還活著！?你......到底怎麽了......你說話，說話......”

　　“咳咳咳咳......”

　　季年聽到孟夏的聲音，緩緩睜開眼。

　　側頭看去，眼前卻朦朦朧朧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少女的大概輪廓。

　　唔......她貼的好近，眼眶怎麽好像有點紅......

　　季年腦袋緩慢的轉了幾圈，聲音沙啞道:“我又......睡了多久......怎麽了?......”

　　“你睡了......現在都是27號晚上了！......”

　　孟夏用力抓著旁邊的被子，

鼻子發酸，語氣顫抖:“你剛剛......心跳都沒了......”　　“心跳......”

　　季年一怔，感受了下現在自己的狀態，眉頭蹙起。

　　不對......

　　這絕不是感冒發燒的後遺症......

　　身上還殘留著一點寒戰冷意，但渾身大汗過，整個人虛弱無力。

　　一個病名從腦中浮現——

　　瘧疾......

　　瘧疾中的間日瘧。

　　潛伏期13~15天，疾病兩次發作之間間歇48小時，俗稱，打擺子。

　　“孟夏......我剛剛......是不是假死了......”

　　“假死！?”孟夏愣了下，立即連連點頭:“嗯，嗯！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好了......別太擔心，那是休克......”

　　“你還讓我別擔心！你快告訴我現在要怎麽辦！?之前你吃藥是不是吃錯了！?”

　　“嗯......應該是吃錯了，之前吃的是感冒退燒藥，不過那個藥吃錯一次也沒事......”

　　季年氣息虛弱道:“不是吃錯藥的原因......我大概知道了，我這次生病，確實是因為你......”

　　“啊?......”孟夏心裡發慌，生病是因為自己，這話季年之前說過，但這次語氣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到底......到底怎麽回事啊！?......”

　　“是這樣......你，你是另一個時代的人......我們這裡有種說法，如果兩個時代的人真的相見，那互相都極有可能是病原體......”

　　少女穿越過來，季年之前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但此時異常的症狀，終於讓他驚覺。

　　現在回想起來，他當時不嫌棄美少女的口水，吃她剩下的，估計已經傳染了......

　　潛伏期半個月，跟瘧疾極其相似......

　　他緩了緩對孟夏繼續道:“總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你告訴我你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一點點都要說，這關乎到我對自己現在狀況的判斷......”

　　“沒，沒有啊......”孟夏聞言緊張，仔細感受了下身上，搖頭:“我很好！一點不舒服都沒！”

　　“哦......那還......那還不算壞，變數不算大......”

　　“不算壞?”孟夏焦急道:“你是說能治嗎?要什麽藥，我去拿！”

　　“你別急......你聽我說，我估計我現在隨時可能再次昏迷，我要給你交代一些事情......”

　　“啊！......好......”孟夏嚇了一跳，連忙禁聲。

　　季年閉上眼，回想了下從孟夏來時所有可能存在的病因，和發病後的症狀，睜眼，眼前依舊模糊，心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病，我......治不了，我現在得的病是未知的，它和我這裡一種病很相似，但絕對不是一種，病症上有太多不同之處......

　　我等會如果昏迷，你每過2個小時要幫我喂半杯水。我要是發抖，你幫我蓋好被子。如果出汗，用乾毛巾擦乾，不要讓我身上帶汗，摸額頭溫度過高的話，用濕毛巾冰敷......”

　　“沒了?......”

　　孟夏見季年就沒說了，頓了下，臉色難看問道:“這病，你真治不了?然後呢?你不吃藥！?你等死嗎?......”

　　“不是，我需要時間思考怎麽治......”季年鄭重道:“剛剛教你的，是讓你幫我盡量保持清醒，給我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你，你治不了，還要自治！?這太危險了！你在想什麽！?”

　　孟夏又急又氣道:“我記得你不是說過，這裡的醫者是外出工作的！?你不能叫一個比你厲害的醫者來幫你治嗎！?”

　　“不行......”

　　季年斷然拒絕:“這是一種新病，誰來了都要從頭摸索，還有可能導致感染，就是把這病傳出去，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它的傳播方式，我們需要隔離......”

　　“隔離?把自己關起來?......我不管！我要先救你！我不能看著你死！”

　　少女情緒激動:“快！你告訴我怎麽聯系其他醫者！”

　　“孟夏，你冷靜！......”季年有些急道:“如果真的傳染出去了，事情鬧大，死幾個人，你一定會暴露！對你對我都不好！”

　　“別人死又怎麽樣！......對你我不好?那總比死了強吧！自己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我是醫生，如果因為我害死了其他人，我生不如死！”季年神情語氣堅決。

　　孟夏呼吸一窒，隨後氣得一甩手:“你是個笨蛋！傻瓜！”

　　“孟夏，孟夏......我們別爭了，聽我的吧，時間要緊......”

　　“你......”孟夏咬了咬牙，用力閉眼，平複了下急促的呼吸，睜開眼，怕再浪費時間，勉強點頭。

　　“好吧......但是，你剛剛教我的還有一種情況沒說，如果......你再假死了怎麽辦！?”

　　“啊......如果再假死......一般情況是要采取急救措施的......”

　　季年將人工呼吸和心臟按壓的方法教給孟夏，隨後頓了頓，克服著心理壓力艱難道:

　　“這個......你隻做心臟按壓吧......要是沒有效果，就算了......”

　　“算了?......沒有效果，會真死?......”

　　“嗯......”季年臉色複雜，緩緩點頭。

　　孟夏聞言咬著嘴唇，雙拳緊握。

　　季年剛剛簡單說了下，她已經知道人工呼吸是什麽，那是初步信任的雙方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還不能放棄......

　　她眼中劃過一抹堅定，穩住心神道:“季年，我知道現在時間很寶貴，但是......我有個問題一定要先問你！”

　　“嗯......你說......”季年本就虛弱， 現在感覺已沒有太多力氣說話，但少女語氣堅決，他也隻得稍頷了頷首。

　　孟夏也點了下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將一直沒敢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現在，對我......到底是什麽信任?......”

　　“啊?......”

　　季年一怔，沒想到孟夏這時要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他還不算迷糊的腦袋轉了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問道:

　　“那......你呢......你對我，是什麽信任?......”

　　“我，我對你......是中等信任......”孟夏咬著嘴唇，目光灼灼盯著季年。

　　季年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抿了下嘴，斟酌道:“那我......對你，也是......”

　　“好！那行！”孟夏眼睛微亮，點頭認真道:

　　“季年，我會盡力救你！你是我重要的夥伴！那個人工呼吸......我會做！”

　　“中等信任......可以嗎?......”

　　“嗯......特殊情況，是為了救你，可以！”

　　“噢......”

　　季年有些發愣的應了聲，仰看著朦朦朧朧的天花板怔了一會，隨後閉上眼，輕呼出口氣。

　　這一聲呼氣，意義複雜......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具體的......

　　但總之，心裡莫名松了不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