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銀座,在熱鬧的商業區中,藏著一間叫做《夢眼》的酒吧。
此時華燈初上,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我在酒吧找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按著習慣點了幾杯關東清啤,我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看著窗外人流湧動。
長久以來,我總是試圖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些什麽,至於我想要找尋的目標,我卻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一抹還未曾冷卻的執著念頭。
我叫藤井直樹,今年二十七歲,是一家銀行公司的文員,每天白天,我做著一份重複且枯燥的工作。
到了晚上,我都會來夢眼酒吧喝上幾杯放松一下,這種固定的生活節奏,一連持續了數年之久。
夢眼酒吧是那種老派的酒吧,沒有嘈雜音樂和擁擠的人群,這兒更像一個咖啡廳,酒吧經常會播放一些懷舊的輕音樂,來這的人的不多,我倒喜歡這裡的安逸氣氛,幾乎每天晚上都來,比上班還準時。
“藤井君,今晚店裡烤的松餅不錯,需要來點麽?”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是石原香的聲音。
石原香是店裡服務生,她二十出頭的年紀,人長得甜美可人,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女,因為我每天都來酒吧,天長日久的,我和石原香竟成了朋友。
“來點吧,怎麽,老板又讓你推銷甜點了麽?”
石原香吐了吐舌頭,調皮道:“女魔頭給我們規定了任務,就差我的還沒完成,藤井君支持下我的工作嘛,拜托拜托。”
我苦笑了幾聲:“來一份吧。”
石原香面露喜色,匆匆往吧台後去了,不一會她端來上來一大盆松餅,看到這個盆,我徹底傻眼了,這個裝松餅的盆,得有臉盆大了吧?!
“這麽多??”
石原香微笑著說:“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哈,下次我請你吃飯。”
我無奈接過松餅嘗了一口,味道還算不錯,入口香甜酥脆。窗外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響,漆黑的夜空下起了淅瀝細雨,窗外人流攢動,不少行人停下匆忙腳步,留在商鋪屋簷下躲雨。
此時店裡放起一首老歌---《似水流年》。
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場景我仿佛已經歷過千百遍了,似乎每天晚上我都坐在這同一個位置,看著同樣的雨夜,聽著同一首歌,而其中有何不對勁的地方,我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首《似水流年》是首幾十年的老歌,是石原香父母年輕時最愛聽的一首歌。
多年前,石原香的父親因一次意外身亡,留下懷孕八個月的媽媽,石原香的母親一手把孩子帶大,石原香跟她媽媽非常親密,每天晚上,石原媽媽都會來店裡接她下班。
石原香經常說,這首老歌能讓她想起素未蒙面的父親,所以她將這首歌錄在了店裡的播放曲庫中。
“消逝時間如水,離人能否再回?”一個滄桑女聲動情地唱著一個悲傷的故事,歌曲的旋律仿佛有股魔力,能攝人心魄。
一歌曲罷,幾位黑衣男子推門而入,他們一進入店內就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幾人身上有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一看到他們我心跳砰砰加速,竟然不由自主地緊張興奮起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我明明是個直男,為啥看見男人會興奮呢??
我的目光被那群人牢牢吸引。那四個男人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為首一人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別過頭看向我,我倆四目相對,氣氛微微有些尷尬,我轉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潮濕的空氣中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雨霧,白色的雨霧將夜晚的東京映襯得如夢如幻,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地穿出雨霧,走到了夢眼酒吧房簷下。 那是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中年女士,女士長得端莊美貌,顧盼之間有股高貴的氣質,那位女士的眉眼同石原香有六七分相似,她就是石原香的母親美奈子。
美奈子拿著一把黑色雨傘在等石原香下班,她看到了我時露出一絲微笑,我也微微頷首示意。
石原香見到母親等在外面,便連忙交接了晚班,又跟我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出了店門,她們住的公寓離酒吧不遠,步行大概二十多分鍾,所以石原香總是走路上下班的。
我目送著石原母女消失在雨霧之中,其實長久來我都有個小小的疑惑,石原媽媽啥都好,她不僅為人和善,且談吐優雅,應該受到過很好的教育,不過有一點特別奇怪,石原媽媽無論春秋冬就這一身黑色禮服,我沒見她穿過其他衣服,難道美奈子就只有一套衣服?
我搖了搖混沌的腦袋,想不明白的事我從不多想,不然頭又得痛了。
我看了下手表,已經晚上九點半,再不走就趕不上回家的公車,
正也準備結帳走人。這時,一個黑衣男子突然坐了過來,就是剛才我偷瞄的那位男子,他大概三十歲左右,長得十分粗狂,他見我一臉詫異表情,微笑地遞過來一張證件,這是東京警視廳簽發的警員證。
這位叫做三木的警官看著我說:“先生別緊張,我們都是本部的警察,想問你幾個問題,方便嗎?”
“哦,可以的。”
原來是警察辦事,這種情況不方便也得方便。
“請問你名字是藤井直樹嗎?”
我內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幫警察難道衝我來的?我可是安分守己的好公民,他們找我做什麽?
“是的,有什麽事嗎?”
“哦,沒事,藤井先生,我們找你了解些情況。”
“什麽情況?”
“你和石原香認識嗎?”
原來是石原的事,難道她攤上啥事了??
“認……認識, 我經常來這喝酒,一來二去也就熟了,石原香她犯事了嗎?”
三木呵呵一笑:“那倒沒有,不過她離家出走好久了,她爸爸拜托我們警方來找人。”
三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一道悶雷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難以置信:“她爸不是在她出生前就死了嗎?”
“她跟你這麽說的?她爸可活的好好的呢,倒是她媽……”
“她媽怎麽了?”
“她媽去世一年多了。”
“這不可能!!警官你一定是搞錯了,她媽剛才還來接她來著。”
我才見過美奈子,這兩人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一看就是母女錯不了的,這幾個警察肯定是資料拿錯了。
三木似乎料到了我的反應,他從包裡掏出來一張照片,那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照片正中的女孩就是石原香,石原香左右手牽著一男一女,女的就是美奈子,而那男的跟石原香也有三分相似,看來是她爸爸無疑了。
她爸明明活得好好的,她為啥要撒謊呢?難道是她父親對母女倆不好,所以她們從家逃了出來,石原香隨便編了個故事騙我的?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時,三木又遞給我一份報紙,報紙的頭版頭條上有一副大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石原美奈子,而照片旁的配文標題赫然寫著:“石原淳之愛妻命喪恐襲。”
“嗡”的一聲,我隻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寒意從背脊處升起,周身汗毛一根根地豎起,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心內生出難以言說的恐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