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亮的一小片空地上,渾身是傷的安德魯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對面的人。
弗朗還是一身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白襯衫,只是這裡沒什麽人和他對比,倒是顯得不太突兀了。
對面的安德魯和蜘蛛戰鬥時的樣子相比不知道要淒慘了多少,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是積小成多,於是滿身的血跡連他的紋身都遮蓋住了,看起來觸目驚心。
而反觀弗朗,不僅沒受傷,甚至連襯衫都沒有被劃破一點。
“你到底是誰……”安德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從追到這片空地開始,自己好像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這片空地看起來什麽都沒有,但是卻懸掛拉扯起了無數的細絲。
他一開始以為這些細絲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卻用手輕輕一揮就扯斷了。可當他以為這些細絲對自己毫無影響轉而揮刀衝向弗朗時,卻總有一根不知是什麽金屬材料的絲線混入其中橫戈在自己面前,在自己大意時被劃傷。
他眯起眼睛,想借助月光去分辨那些細絲是線哪些是金屬,可它們都閃爍著隱隱銀光,看起來竟毫無差別。他就這樣被這種看起來有點憋屈的方式困住了行動,甚至還在不斷被消耗。
而另一邊始終站得不遠不近的弗朗,還時不時扔過來一把匕首或者一張金屬牌什麽的。雖然無法給他造成多大的傷害,但著實是有點惡心人。
安德魯不是沒試過先把周圍的絲線清理完,但是這種絲線非常細,對著光都很難看清。他每次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把周圍清理乾淨了,但在他疏忽之時,卻總會被角度特別刁鑽隱秘的一條漏網之線劃傷。
他看著手裡耍著一把小刀笑得溫和的弗朗,感覺自己此刻像極了一隻困獸。
“我不是誰,只是一個魔術師而已。”弗朗漫不經心的說著,隨手向安德魯又扔出一把小刀。
安德魯下意識揮斧子擋開,右臂內側卻是一疼,又一道被絲線劃破的淺淺傷口出現。
“馬上就要被你口中的垃圾殺死了,心情如何?”弗朗故意說著不鹹不淡的話激怒安德魯。安德魯越失去理智,就越容易被弗朗消耗。
“想殺我沒那麽容易!”安德魯果然怒了,他這次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殺到弗朗面前一般,直接向弗朗衝了過去,兩隻板斧揮舞著。
弗朗在這片區域布下的陷阱很多,安德魯的臉上和身上瞬間又添了幾道傷。但他毫無感覺一般,只是緊緊盯住弗朗,立誓要殺到他面前。
眼見安德魯飛快逼近,弗朗毫不猶豫的用雙手夾起六張牌,一次性全向安德魯扔了過去。
兩張牌被安德魯的板斧拍飛,三張牌擦著他的身子劃過。卻是有一張牌直直插入安德魯的腰間,讓他的動作不由的一滯。
而弗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又抖出一張紅色的布來,在殺到的安德魯面前一抖,一個閃身便利用短暫的視覺盲區避開了攻擊。
他一邊和安德魯拉開距離,一邊笑著說:“你看自己像不像鬥牛場的牛?不過聽說每場鬥牛的最後牛都會被殺掉呢。”
安德魯又一次被弗朗耍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他反而平靜了下來。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的直覺如野獸一般敏銳,他本能的覺得,再這樣放任自己的怒火被帶著節奏走,自己很可能真的會死在這個被他看不起的敵人手裡,而且還是以一種非常屈辱的方式。
平靜下來以後的安德魯發現弗朗這樣的敵人反而不足為懼了,
他只能靠耍一些小把戲輔助戰局,卻沒有真正的決定性的攻擊力。 想明白這一點安德魯不著急了,他咧開嘴角,粗聲道:“就算你殺了我,蜘蛛也活不了。”
“哦?”弗朗挑眉,他也發現安德魯周身的氣場變了,變得更像一隻野獸,也更加危險。
“我早就把蜘蛛的定位發出去了。估計用不了幾分鍾,在第二平面的賞金獵人就會蜂擁而來把她撕成碎片。”經常合作的賞金獵人間自有他們自己傳遞消息的方式,安德魯在意識到自己短時間無法殺掉弗朗後就公開了蜘蛛的定位,這樣他就算和弗朗打了一夜,也不擔心蜘蛛會逃跑。他臉上的笑容愈發邪惡,補充道:“不過也有可能,她早就已經死了哈哈哈哈。”
弗朗聽了這話果然愣了一下。而就在這個當口,安德魯卻是突然發難,他狠狠地向弗朗擲出了自己手中的一把板斧,而板斧向弗朗飛去的路線上,他早就用肉身試探過了所有那種礙事的絲線的位置。
這攻擊來的太突然, 銀色的斧子在空中飛速劃出一道漂亮的亮銀色弧線,然後直直砸在了弗朗的左肩上,一瞬間血花四濺,弗朗的一整隻手臂居然被斧頭帶出的巨大力量直接砍斷。
慘白的手臂落在地上,瞬間便被弗朗肩膀處飛射出瀑布般的血流染成了鮮紅色。
弗朗看著安德魯,臉色難看至極,他想說什麽,卻只是失重般搖晃了兩下身子,然後便倒在了地上。
安德魯慢慢走了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面朝下趴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弗朗。月光灑在他毫無起伏的身體上,血跡還在一點點蔓延,一直流淌到安德魯的腳邊。
不過安德魯一向對折磨昏厥過去的人沒興趣,所以他只是看了弗朗半晌,然後彎腰撿起了自己的板斧。
“不過是個只會上躥下跳的廢物。”他冷笑了一聲,還踢了弗朗兩腳,“你就在這裡慢慢等死吧,我要去找我的美人了。”
他帶著一身慘烈的傷痕慢慢走遠,隻留下一陣詭異的笑聲。
而在他離開後,地下一直趴著的弗朗卻動了動。然後……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見他用力扭動了兩下身子,把一直塞在衣服中的手臂從袖子裡給伸了出來,然後又撿起了地下掉在一旁的塑膠假肢。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混合著塵土汙漬和血液,已經不忍直視的白襯衫,默默歎了口氣,然後皺著眉自言自語道:“血放多了嗎……這個效果也太誇張了。還好那個傻子沒發現。”
他看向安德魯離開的漆黑巷口,緩緩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