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言在遊戲裡扮演的角色叫做晴兒,是二夫人方氏房裡負責照顧三小姐的丫鬟,和她一起照顧三小姐的還有一個叫紅兒的丫鬟。
婉言連城和另一個隊友一起進入遊戲,連城得到了白夫人的身份,而婉言和另一個隊友也很幸運的在一個地方醒來,身份就是晴兒和紅兒。在遊戲裡醒過來後,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說上兩句話,方夫人屋裡的大丫鬟蘭芝就進屋來叫兩人,說言玉小姐快要起床了,要她們去服侍。
因為婉言不太了解古裝的穿法也不會化妝,紅兒便自告奮勇去了。大概過了十幾分鍾,紅兒就回來了,同時她帶回來兩個消息,第一個消息是,沈言玉不是玩家,第二個消息是,沈言玉屋裡沒有任何可以觸發任務的東西。
兩個人正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變故發生了。
紅兒先是面色凝重起來,說自己衣服裡好像有東西,還沒待她去看是什麽,鮮血就突然開始從衣服裡面滲出來。紅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痛苦和恐懼,她倒在地上,像蝦米一樣蜷縮成一團,她手指緊緊的扣進衣服裡,大張著嘴巴,卻好像被什麽掐住喉嚨一般,只能發出“哢哢”的聲音。
婉言嚇得趕快去拽她身上的衣服,這時候衣服已經被流出來的血完全浸濕了,明明是寬松的漢服,在那個時候卻像緊身衣一樣緊緊裹在她身上。
婉言拽的滿手是血,也沒能把衣服扯開,她看著紅兒從疼得渾身顫抖到一動不動眼神渙散。然後衣服一下子散開了,婉言扒開衣服,就看見紅兒的身體上全是仿佛被鐵錐扎出的血洞。就好像方才是衣服裡突然長出無數尖刺把她捅穿了一般。
血還在流著,但是紅兒已經沒有呼吸了。於是婉言隻好強忍悲痛,裝作慌張失措地尖叫起來,引來了院子裡的其他人。
說到最後,婉言的眼睛微微泛起猩紅了,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等我找到凶手,一定會讓他後悔一輩子。”
“紅兒死了,在現實裡會怎麽樣?”弗朗看她很難受的樣子,不由問道,根據遊戲手冊的說明,雲端遊戲應該是不會對玩家現實裡的身體造成任何實質損傷的。
“不會怎麽樣,遊戲結束,會醒過來。”連城歎了口氣,把手放在了婉言肩上拍了拍。
“哦。”弗朗了然的點了點頭。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在遊戲裡技不如人被殺掉,我服氣,可是為什麽要用這種殘忍的方法?”婉言突然轉向弗朗,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覺得這根本沒什麽,反正也不會對現實產生影響?”
“難道不是嗎?”弗朗挑眉。
“你知道紅兒在遊戲裡的死因是什麽嗎?”
“失血過多?”
“不是。”婉言深吸一口氣,極力控制情緒,“他是疼死的。”
她咬著牙給弗朗解釋:“其實我們的驚嚇值,就是遊戲系統對我們的保護機制,當在短時間內受到過量的驚嚇,或者感受到過量的疼痛,就會斷開連接醒過來。可是雲端公司給我們吃的藥,為了延長我們在遊戲中的時限,把這種保護機制減弱了。我舉個例子,如果原本在遊戲裡,你把一隻手臂伸到攪拌機裡攪碎,你感受到的疼痛就會讓你醒過來。而在你吃了藥後,把你整個人扔到攪拌機裡攪拌半分鍾的疼痛,才能讓你醒過來。”
“他就是這樣疼死的。”她死死盯著弗朗,眼神可怕的好像要吃人,“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疼死在我面前,
看著他整整掙扎了五分鍾。你懂這種感受嗎?不對,你沒死過你怎麽會懂,你他媽連自己在玩什麽遊戲都不知道!” “別說了。”連城稍稍用力的按了按她的肩膀,小聲安慰,“我們會找到凶手的。”
婉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下了情緒,大概是覺得在弗朗這個新手面前突然失態了有點丟臉,她沒好氣地走到一邊坐下,兩隻手捧著額頭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連城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微微帶著心疼,但是她很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再轉過頭面對弗朗時,又是一片風平浪靜。
“既然我們已經是隊友了,那麽有些事還是告訴你的好,免得以後食堂見面了尷尬。”她平靜的轉移了話題,“我是男的。”
弗朗沉默了。
連城接著說:“婉言是我的女朋友。請不要對她有非分之想。”
弗朗的腦子還沒從剛才婉言說的話轉過彎來,雖然他不是很介意被一個情緒失控像個瘋子一樣的女人撒氣,但是他真的在認真的想著雲端遊戲給玩家提供這種藥物究竟有什麽用意,也有點在意婉言的那句“連自己玩的是什麽遊戲都不知道”。
但是,連城大哥真的請你不要突然用一個成熟美少婦的身體說這種話好嗎?並且我也真的不會喜歡您看上的那種類型的女人挖你牆角的。
他說:“哦。”
“哦”真的很好。“哦”這個詞大概就是為了這種尷尬場合而量身定做的回答吧。
連城笑笑,“我也不知道系統為什麽給我安排了這個身份,雖然我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你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嗎?”
弗朗看向連城,他的確不知道,明明已經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為什麽這麽快身份就暴露了,甚至連城和婉言連自己是沒參加過幾次遊戲的新手都知道。
“雲端遊戲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教程,剛玩遊戲,只能一邊被虐一邊摸索。”連城說:“到目前為止,你的疏忽有兩點。第一點,給你個提示,想想紅兒的死因。”
連城話音剛落,一直坐在一旁宛如木雕的婉言突然抬起頭,怨毒的眼神向兩人直直的射了過來。連城趕快舉手投降,“咳咳,我錯了,我直接說。”
他看向弗朗:“你沒換自己的衣服。”
弗朗瞳孔一緊,他完全忘記了這件事。他想到了紅兒的死,是衣服殺死了他。遊戲的世界裡的一切,只要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有可能被別人控制。如果疏忽大意,連衣服也是致命的。弗朗不禁想到,如果當時在那個房間的人是自己,那……
“進入遊戲的第一步是換衣服是所有老玩家的常識了。婉言她們……如果不是時間太緊一時疏忽……”連城幾不可聞歎息一聲,“不說了,你把衣服換了吧,如果做不到直接用自己的造物代替現在的衣服,可以先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再想象。”
“不用,換好了。”弗朗理了理衣領,從外表看,他現在的衣著和剛才沒有區別,但是實際上已經完全不同了。“我的第二個疏忽是什麽?”
連城面露欣賞,點了點頭,“第二個疏忽就是你的那句‘不如報官吧’。”
“哦?”弗朗挑眉。
連城問他:“這個世界叫做‘幔’,你看到這個,第一個想法是什麽?”
弗朗想了想,道:“幔這個字意味不明,我猜測這個世界可能沒有我上一個遇到的世界那麽大。”
“你上一個世界是?”
“迷城。”
“迷城啊。”連城了然的笑了笑,“從某些意義上你說的也沒錯。 這個世界和迷城比的確很小。所有一個字的世界都很小。我就不賣關子了,和迷城相比,你應該發現了這個世界更細致,更有邏輯,劇情感更強吧。”
弗朗回憶了一下在“迷城”裡的情境,老實來說,那個世界更像一場夢,包括場景莫名其妙的變幻,和類似於“長眠區”這種毫無道理的意識流設定。但是這個世界到目前為止就很正常了,除了紅兒蹊蹺的死,其他設定都是有跡可循的。
“然而實際上,從玩家的角度來說,‘迷城’是更宏大更真實的世界,‘幔’反而很渺小很虛假。”連城笑“很奇怪吧,看起來真實的,反而是假的,看起來虛幻毫無道理的,反而更真實。”
“這和我的疏忽有什麽關系?”弗朗問。
“我說完你就懂了。對於遊戲設定來說,‘迷城’是無限的,‘幔’只有你見到的這麽大。‘迷城’是永恆的,而‘幔’的存在很短暫,可能隻持續這一場遊戲。在這樣的世界裡,就連遊戲裡的NPC都不是特別智能,他們的常識被局限在了這個世界存在的小范圍裡,會本能的避開一切外界的事物,所以……”
弗朗接口,“所以NPC絕不會說出報官這樣的話。”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說完報官的話後整個大廳的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中,只是那時候連城扮演的白夫人開口反駁的太快,他沒來得及意識到不對勁。他也知道為什麽小扇對這個世界的朝代年份一問三不知了,因為這個世界隻存在於沈府這個小世界中,其余的一切皆是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