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社交能力一般,人際關系不行,余長安開始有意識改變。
比如,陸續和以前的同學恢復聯系,從QQ轉移到微信和手機通訊錄,首先是畢業時間比較近的大學室友和同學,其次是高中室友和同學,下來是初中同學,最後是小學。
人沒必要去結交全世界,朋友不在多而在於真,只需要幾個就夠,余長安只是恢復聯系,並未更進一步。
除了同學,還有單位上的同事,他也主動去融入。
周六這天,他下午去逛了趟商場,全身上下換了套新的,就等明天晚上的晚餐,誰知道晚上吃過飯,俞靜突然發來消息:“明天我要去郊遊,你要不要一起?”
這個突然的邀請,讓余長安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的心思都特別難猜,鍾靈毓秀的余雪是這樣,文靜恬淡的俞靜也不例外,昨天她很突兀地結束聊天,今天更是突兀的邀請,余雪讓他捉摸不透也就罷了,俞靜也讓他如墜雲霧。
“去哪?”
大學四年,余長安沒怎麽出來逛,但江州的著名景點還是知道的,比如三山一湖,整個江州被東南西三個方向的三座大山包圍,北面是長江,市內是千水湖,比如三寺一祠一廟一樓,城內有寺有廟有樓,郊外有祠,俞靜不知道去哪郊遊。
俞靜很快回過來:“武嶽山。”
之後又補充道:“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出去玩一下,要是有安排,那算了,我和別人去。”
明天是周日,余長安當然有安排,晚上要和余雪一塊吃飯,吃頓飯也就一兩個小時,不過他不想單純只是吃飯,還想做其他事,可能她比較喜歡玩,他會增加一個項目,比如去遊樂場,所以要留下充足的時間。
去武嶽山的話,來去要一個下午,時間上可能會衝突。
他不大想騙人,於是坦然相對:“我要和人吃飯,約在了明天晚上,比較重要,可能下午四五點就得離開。”
“沒事,我也就隨口一說,別在意。”
余長安以為和俞靜交流會很輕松,但他顯然錯了,就比如現在,俞靜這句話,背後隱藏的含義是什麽?她真的是隨口一說,還是在說反話,她很不開心。
這個閱讀理解題目並不好做。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還沒有回消息過去,很意外的,有別人打來微信語音電話,更意外的竟然是余雪,鈴聲響著,催促著他,余長安來不及多想,連忙接起:“喂?”
“長安?”
余雪試探性地詢問,余長安立刻回答:“小雪,是我。”
他還在思考,余雪在藝術培訓機構上班,應該周末雙休吧,還是在加班?今天才周六,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長安,我現在有急事,你能借我一點錢麽?”
聽到是借錢,余長安呆了那麽一瞬,有史以來,就沒幾個人向他借錢,所以被人借錢這種事,對他來說相當新鮮,還從來沒體驗過,感覺很奇怪。
這種複雜的體會,讓他稍微有些遲疑,暫時沒有回答,更沒有想到別的,比如余雪可能在騙人。
但是那邊,余雪顯然等不及:“長安你在聽嗎?”
她的聲音稍顯焦急,似乎真有急事,一瞬間余長安回過神,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會出什麽急事?生病了還是?一邊思考著,一邊他連忙問:“我在,你出了什麽急事,大概要多少錢?”
“事情比較急,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
估計十萬塊才能搞定。” 聽到這個數字,余長安懵了。
對他一個才工作的小公務員來說,剛領到第一個月的薪水,稅後5K,交完房租還剩三千多,再扣除一個多月開銷,還剩兩千出頭,而余雪嘴裡的十萬塊,他要五十個月攢,也就是四年零兩個月。
人家為搏美人一笑豪擲千金,他現在毛都沒有,怎麽博美一笑?
這邊長久不出聲,余雪以為他不想幫忙,心情更焦急,聽起來很柔弱無助:“長安,我真沒辦法了,我就認識那麽幾個人,你混得比較好,你能幫我麽?”
余長安心下一顫。
不用看臉,光是聽這酥麻軟濡的聲音,就讓人深受觸動,再想起她清純可人的臉蛋,楚楚可憐的表情,孤苦無依的眼神,估計是個男人,面對這樣嬌俏可愛的女孩兒,都難以硬下心腸吧?
怪不得古人會衝冠一怒為紅顏。
面對手機那頭女孩的期盼與信任,余長安自慚形穢之余,心裡倍感難受和痛苦,雖然很想幫助她,但真的無能為力,可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卻必須說點什麽,最終眼睛一閉,還是遲疑著,很艱難地開口:“我,我剛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手頭只有兩,兩千塊……”
“啊?”
余雪呆住,聲音裡掩飾不住的驚訝和失望,就好像以為遇到能拯救公主的英雄,誰料英雄自身難保愛莫能助,頓時全身的力氣被抽乾,心身俱疲無力到極點。
“……”
余長安沒說話,因為尷尬難過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余雪也沉默著。
空氣中好像豎起一道無形的圍牆,將二人分隔在兩個世界,余長安不知道該說什麽,余雪好像也無話可說,就這麽一言不發,雙方似乎在思索什麽,俱是欲言又止。
在這難言的沉默中,余長安想了更多,甚至有些憤恨。
外面那麽多蒼蠅老虎,動輒貪汙受賄幾千萬上億,如果他有錢的話,不用多,就這幾萬塊,只是他們的九牛一毛,就可以幫余雪的忙,他就不用這麽難受,她也就不用四處求人,可現實沒有如果。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那邊終於有動靜。
“長安,沒事,你才開始工作,沒錢也正常,我找別人吧,應該能湊到,別太擔心。”
余雪說到這,停頓一下,想了下,再次開口:“對了,明天晚上,我可能沒時間去吃飯了,以後有機會再約吧,不好意思,還有,今天有點晚了,你早點睡,做個好夢,晚安。”
余長安都沒反應過來,那邊她就倉促掛斷。
看著微信聊天頁面,他有些錯愕,旋即無奈歎口氣,苦澀一笑,想起臨結束時的余雪,那分明是強顏歡笑,她不知道有多失望,但還要安慰他,真的好懂事體貼。
一想到她如此這般,他什麽都做不了,便難受痛苦到無以複加。
“你既然喜歡她,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如果像電視上那樣,為了借到這筆錢,她甚至不得不出賣身體,你也坐視不理冷眼旁觀?你就是這樣喜歡她的?”
“是的,你是手裡沒錢,但你不能向別人借麽?就不能放下那可憐的尊嚴,為了她,暫時向別人低頭?”
“你不是喜歡她麽?連低頭都做不到,這就是喜歡她的表現?”
“十萬塊,很難嗎?”
心裡有個小人兒做怒目金剛責問他。
這責問四連擊,讓余長安腦子裡一團亂麻,心情雜亂紛擾到極點,思緒反覆糾纏,來回的循環牽扯著,混沌不清,一地雞毛。
許久之後,他想起趙嘉任,找到他的微信,打字詢問:“在嗎?有事找你。”
趙嘉任很快回過來:“有事說事。”
在趙嘉任面前,余長安沒什麽不能說的,因為兩個人知根知底,他知道他是蘿莉控,他知道他是妹控,所以他直訴心事:“我喜歡上了一個姑娘,明天晚上要約會,今晚她出了急事,找我借錢,你知道的,我剛工作,手裡沒錢,我在糾結,要不要找別人借錢然後幫她?”
沉默十來秒,趙嘉任才回過來:“有沒有想過,那姑娘可能在騙你,目的就是你的錢。”
“想過,但她對我很特殊,如果被騙,那算我眼瞎,不過隻此一次,下一次,我不會再同情心泛濫,這一次,就當花十萬塊,看清一個人吧。”余長安歎口氣,心情很複雜。
十萬塊而已,丟了也沒什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能的欺騙。
他很不想余雪是騙子,就為了這十萬塊,而無視這些年的感情,當年她單純善良,絕對可能騙人,但十多年沒見,誰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樣子。
“十萬塊,看不了一個人,就算真能,人也是會變的。”
趙嘉任回了這段消息,緊接著又回道:“看樣子,你是鐵了心了,那我就不勸了,你擦亮眼睛,好自為之。”
“謝謝!我會的。”
趙嘉任沒有再回消息,余長安等了許久,終於按捺不住,挑明話題:“話說到這個份上,還跟我裝是吧?多少給我借點錢啊,第一次開口借錢,幫一下兄弟,拜托了。”
“靠,借錢,早說啊,扯那麽一個煽情的故事,銀行帳號發我,我轉你。”
“謝了,任哥。”
“跟我客氣什麽呀,你要是真想感謝我,那讓我肛一下。”
“滾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