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秉鈞得意地笑了:“那幫孫子本事不是大得很嗎?老子說‘質量為王’,他們還嘲笑。吃了虧才知道聽老子的。”
“質量為王!”穆廣說,“那我也願意聽您的。”
“你也願意做我孫子?”
穆廣給咽住了,咬咬牙,好大事啊:“我願意。”反正願意做他孫子他又不要我給他養老送終。
戴秉鈞:“那你聽我的?”
“大爺,我聽您的。”
“那你到我們廠來上班,給大爺我推銷塑料製品。我看你挺勤快的。”
“不是……”穆廣愣住了。
戴秉鈞說:“不願意?”
“那我電熱器怎麽辦?”
“你們廠不可能就你一個推銷員吧。”
“那我家怎麽辦?”
“你結婚了?”
“還沒呢。”
“那你上我這裡乾,不行把你女朋友也帶來。”
“您怎麽知道我有女朋友?”
“看把你收拾得,鼻子是鼻子臉是臉的,每一個光鮮的小夥子背後,肯定有一個女朋友。”
“大爺,那您這一回看錯了。我這身西服不是我女朋友買的。”
“我沒說是你女朋友買的,我是說你穿著給她看的。”
穆廣又笑了,笑得特別憨厚。“大爺您又錯了,我這身衣服是穿給你看的。我怕穿寒磣了,你們這些當廠長的瞧不起我。”
“瞧得起瞧不起,得看你的貨。”
“我的貨怎麽啦?”穆廣哀求道,“大爺也叫了,您這個孫子也收了,您好歹買我一點貨吧。”
戴秉鈞:“那就把這幾個丟下來,我給你錢。”說著,從口袋掏錢,“我放家裡當擺設。”
穆廣一臉苦相,“那還是我帶走吧。我還要拿它們當推銷樣品呢。”
穆廣無奈,隻好走了。經過二樓,遇到供銷科長程少塵,程少塵裝著沒有看見他。穆廣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程科長!”
程少塵裝著不認識他。穆廣再次自我介紹,講了一半,程少塵“噢”地一聲,算是想起來了,這叫貴人多忘事。有時候,為了表示自己是貴人不是賤人,還得故意裝著忘性大。程少塵拿手指戳了戳樓上,問:“怎麽樣?啥意見?”
穆廣苦笑笑,尾隨著程少塵進了他的辦公室。程少塵說:“戴廠長心理壓力大,生怕出事。別說你了,在廠裡,連我們他也不放心。”
“是啊,這麽大的工廠,領導的壓力肯定不小。”穆廣見程科長辦公室沒有外人,就把門掩上,“其實我們產品質量真的沒有問題。我拿給你看看,你幫我鑒定鑒定。”
穆廣拿樣品時,順手拿了一條香煙,一邊把樣品放到程科長的辦公室桌上,一邊拉開抽屜,把香煙放進去。程科長伸手往回拿:“這可使不得,再說,我也做不了主。”
穆廣拿手按著,窘迫得臉都紅了。程少塵看出來,他是個新手,於是說:“好好好,先放著。”
穆廣在程少塵那裡坐了一個上午,了解常州電熱器銷路情況。眼看就到吃飯的時間了。穆廣起身告辭。
程少塵說:“別走!”
穆廣以為留他吃飯,程少塵把抽屜裡的香煙拿出來,拉開穆廣的樣品包,放了進去。
穆廣失落落地走出下白馬山塑料廠,心情糟糕透了!到了大門口,看了看“下馬塑料廠”,自言自語道:“什麽破廠,早就該下馬。”
轉身去找自行車,自行車不見了。
穆廣感覺脊梁骨一陣酥麻,定了定神,走去問門房,門衛說:“不會丟的,好好找找。” 穆廣慌忙在門外找,沒有。門衛說:“進來進來,到廠裡自行車棚裡找找。”
穆廣找到自行車棚,果然在那裡。他彎腰開鎖的時候,後面有人喊:“小夥子!”
聽聲音是戴秉鈞,穆廣忙回頭:“大爺!”
戴秉鈞揚了揚手上的飯菜票, 說:“走,跟我到飯堂吃飯去。”
“大爺,飯就不吃了吧。要吃飯,也是我請您啊,哪能讓您破費呢。”
“一口一個大爺地叫著,大爺還能讓你餓著肚子。”
穆廣轉念一想,機會來了,戴秉鈞改變主意了。他趕緊鎖上自行車,屁顛顛地跟著戴秉鈞進了食堂。
進去的人自帶飯盒。戴秉鈞帶他到窗口領了公用飯盒。然後,隨手給了幾張飯菜票,順手一指:“自己排隊。”
買了飯菜才發現,戴秉鈞給得太多了,剩下的要還給他。穆廣在偌大的食堂裡尋找戴秉鈞。他找戴秉鈞還有個目的,就是利用吃飯的時間,趁熱打鐵,做做工作。畢竟在辦公室談事,太公事公辦了。
好不容易在工人堆裡找到他,整個吃飯時間,戴秉鈞都在跟工人同志們打成一片,拉家常,扯鹹淡。穆廣根本插不上嘴。一位工人同志問:“戴廠長,你又添孫子了?”
穆廣頭腦一閃,戴廠長有那麽老嗎?
戴秉鈞說:“上午剛認的。”
大家都把目光轉向穆廣,穆廣恍然大悟,尷尬一笑。
戴秉鈞先吃完飯,給穆廣丟下一句話:“你的電熱器,我是沒法要了。我看中你無為人勤勞、聰明,你想想,來幫我賣塑料產品乾不乾?”
因為有別人在場,穆廣不好駁他的面子:“大爺,這麽大的事,我得問問我媽媽。”
這話引起哄堂大笑。笑聲中,夾著一句話:“有大爺做主了,非得還要問媽媽。真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