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康醫院,不時有人來看望秦耕久。
秦耕久曾經在銅陵市的銅官山礦山當過工人。這一次,來看望的人中,有一些是他當年的老同事,其中一位旌德縣的朋友叫潘志高。潘志高帶著電熱器到了巢湖,交了貨之後,來看秦耕久。
秦耕久躺在床上,手裡把玩著電熱器,問潘志高:“做這東西,能來錢?”
潘志高:“當然,利潤率百分之百以上。”
“很複雜吧?”
潘志高搖搖頭。“沒什麽技術,也不需要什麽設備,但是,用途特別廣。說來你也內行,凡是把電能轉化成熱能的地方就要用到它。”
秦耕久看看潘志高的衣服和手表:“那你還沒發財?”
潘志高說:“別提了!銷路是很好,政策不好,‘打辦室’三天兩頭來查,跟做賊似的。又是毀設備,又是抓人的。村裡叫我賣了存貨就停辦了。”
秦耕久:“我們江心洲天高皇帝遠,加上我們鄉黨高官李文誠是個開明人,我們辦水磨石廠,就沒有問題。”
潘志高說:“如果江心洲能乾,我可以帶設備、帶技術、帶銷路去。”
秦耕久忽然坐起來,說:“這事等我回去,把洲裡洪水排乾,我就派人去找你。”
秦晴回到四康,穆廣守在那裡。
秦耕久回家後,很快組織村民堵堤排水,生產自救。穆廣買來的柴油派在這個有場上了。
秦耕久說:“首先把學校整治好,恢復上課。”
易洲走了,沒有老師。秦晴:“爸爸,讓穆廣去吧。”
這一回,毛鑒民沒有反對,可是穆廣斷然拒絕了。他為易洲的死感到內疚。如果頂上易洲的職位,他就擺脫不了心理陰影。
在高河鄉,書記李文誠跟鄉長季懷布,還有副書記、組織委員碰頭。大家一致認為,同樣是洲區,江心洲破了圩,石板洲經受了考驗。原來提名副鄉長人選就不能再給秦耕久,而只能給高希進了。
這種情況,秦耕久不知道,他還在埋頭抓災後重建。
李文誠來到江心洲,在秦耕久的陪同下,轉了一圈。
站在江堤上,看著溫順的江水,李文誠感歎道:“太意外了!”
秦耕久:“你指的哪方面?”
“對你這個人,我意外。對這個江堤,我也意外。”
“我的能力有限,這沒有什麽意外的。至於江堤,我躺在醫院裡反覆想,也很不服。難道這麽堅固的設施,還擋不了水?我也是在水退之後才發現的,其實江堤沒有潰破,而是漫破的。”
“漫破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水勢?”
“洪水不能撼動江堤,可以撕開子埂。”
“為什麽不加固子埂?你把兵力放在哪裡?”
“放在西線。那邊石板洲不斷地朝夾江排水,夾江水位上升,我把人力調過去加子埂了。這個時候,內圩水位上升,群眾失去信心,埂上人心渙散。”
“你為什麽不開機排水?”
“我的柴油用完了。”
“那高希進哪來的柴油?”
秦耕久意味深長地一笑,反問道:“李書記,你說呢?”
李文城知道秦耕久的意思,他盯著秦耕久,說,“老秦,是我這個黨高官對你失信了,我答應過你,給你一千斤柴油計劃,但是,我沒有趕在第四次洪峰到來之前給你。我有我的想法。”
秦耕久狡黠一笑:“你的想法我理解,完全理解。因為……”
“因為什麽?”
“不說了!”
“為什麽不說?”
“因為你是江心洲人,
你要顯得自己的公平,故意不幫助江心洲,你把那一千斤柴油給了石板洲。高希進拿到那一千斤柴油,就有了跟我比拚的資源。他有武器,我手無寸鐵。我只能空喊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站出來,但是,聲音太微弱,他們聽不見了……” 李文誠拍拍秦耕久的肩膀:“耕久,你真的誤解了我!老實說,那一千斤柴油,我扣在手上,我是擔心高河中學出事,我要用在那裡。其實,我的擔心是多余的。今天來,我把它帶給你。”
秦耕久:“那高希進的柴油從哪裡來的?”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李文誠表情痛惜,“你丟掉了兩個圩!”
“兩個圩?我江心洲不就一個圩嗎?”
“兩個圩!”李文誠說完就走了。
秦耕久日夜泡在圩裡。由於過度勞累,導致腰疾複發。躺倒了,毛鑒民這時帶著錢上門:“書記,你還是住院去吧。”
許蓮枝說:“就近,住虹橋區醫院。我好去照顧。”這個醫院在泥汊鎮。
穆廣開著拖拉機送秦耕久去區醫院。
經過石板洲時,秦耕久在竹床上坐了起來。許蓮枝按著他:“幹什麽?”
秦耕久:“我對穆廣說話。”
穆廣停了拖拉機,秦耕久說:“穆廣你記著,這次江心洲破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石板洲排水比我們猛,給我們外圍增加了壓力。”
秦耕久躺下,歎了口氣:“還是他們有遠見,早早備好柴油。”
上午診斷,下午,他對穆廣說:“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他們從醫院後門溜出來,直接來到區供銷社,找到艾勳業的辦公室。艾勳業長長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你是哪路神仙?”當他看到秦耕久後面站著穆廣時, 明白了,“你是江心洲的。”
穆廣說:“艾主任,這是我們秦書記。”
“我操,你就是秦耕久?你高山打鼓名聲在外呀。”
“我一個破大隊書記,有什麽名義。”
“我沒說你有好名聲,你是壞名聲。聽說你辦企業辦得不賴。你知道嗎?我為什麽要把柴油計劃收回來,就是因為你們把柴油拿去辦企業了。那他媽是個無底洞,我能包得了嗎?”
秦耕久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坐下來:“堂堂區供銷社,來了客人也不招待茶水。這個招待水平,還日媽的不如我們大隊呢。”
艾勳業動手泡茶,秦耕久說:“茶就別泡了,我請你到江心洲走一遭,讓你瞧瞧,我是不是急需柴油排澇。”
艾勳業說到上次批給穆廣柴油的事,穆廣生怕他說出兩批柴油的事,趕緊說:“那是計劃外柴油,秦書記現在講的是計劃內柴油。”
秦耕久說:“聽說計劃內柴油就捏在你手上。”
艾勳業說:“肯定又是李文誠在操蛋。你跟他說,乾脆讓他來乾這個供銷社主任算了。”
艾勳業摸出紙煙盒,一掏,他看了看穆廣,說:“小夥子,你不吃煙吧。”穆廣搖頭,艾勳業看著秦耕久,笑著說,“煙不欺人,正好兩支。”一人一支煙,點上,他把煙盒撕開來,拿起筆,眯著眼睛:“一噸夠嗎?”
秦耕久伸長脖子看著他的筆尖:“兩噸吧!”
“你以為你是土匪呀。一噸半,多一兩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