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人皇，而後又是佛陀。

　於不凡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會接連被發現。

　千萬年之前，這兩人便已然察覺了他這個千萬年之後才會出現的人的身份....

　人皇在洞府的大門布置的機關，將他帶回了千萬年前的登天台，見證了人皇的感悟過程。

　而他之所以能夠來到這座洞府，最直接的原因，正是因為小花和敖玄的邀請。

　而這兩個家夥，卻都與人皇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尤其是小花。

　這個家夥會出現在於不凡身邊，原因於不凡其實一直沒弄清楚。

　原本還以為對方是自己的穿越福利，畢竟小花可是帶給了他許多幫助的....

　但是，最後卻是發現，小花居然與人皇有著某種密切的聯系。

　而且，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於不凡總感覺，自己會來到這座人皇的洞府，這應該與小花脫不開關系。

　於不凡不由得開始猜測，小花會出現在他身邊，會不會是人皇的安排?

　可惜，這些個問題，也只能出去再問問小花了。

　至於佛陀，既然他能道出於不凡“天外來客”的身份，那於不凡自然無法不相信他的話。

　不過，令於不凡比較好奇的是，佛陀是如何發現他的身份的呢?

　難道說，天外之人身上，有什麽特殊的標記?

　於不凡不由得向佛陀問道:“你當時能夠認出我的身份，難道是因為我和其他人身上有什麽不同之處嗎?”

　佛陀聞言，回道:“當然有。每個世界的人身上，都有獨特的靈魂氣息。普通人是難以察覺的，但是對我們來說，這些不同的靈魂氣息，則是我們進行傳道時的關鍵。”

　於不凡聞言，稍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而後，佛陀又道:“你身上的靈魂氣息，雖然與這個世界之人的靈魂氣息非常相似，但是卻還是有著不同的，所以我當初隻一眼，就看出了你的不同。”

　於不凡明白，佛陀所說的“相似”，應該就是自己靈魂之中屬於原本這個世界的“於不凡”的那部分。

　而所謂的“不同”，自然就是來自異世界的“於不凡”了。

　於不凡也沒在這件事上過分糾結。

　他略微一頓，便又問道:“所以，人皇是你的弟子，那後來，你們又為何會走到現在這種境地呢?”

　佛陀回答道:“原因，就是與你一起進行的那一次感悟。”

　“感悟?”

　於不凡微微一愣，旋即驚訝道:“他到底感悟到了什麽，竟會走到了你的對立面?”

　佛陀微微閉了閉那雙宛若星辰的眸子，似乎略帶感傷。

　他言道:“他最終成為了人族之皇，你還猜不出他到底感悟了什麽嗎?”

　於不凡微微一愣，旋即沉思起來。

　所謂的感悟，便是尋找自己的“道”，也就是自己所追尋的目標或者說目的。

　於不凡自己尋找的“道”，是回到原來的世界，因此他也得到了與之相匹配的力量。

　而玄元....

　從他成為一代人皇這樣的結果反推回去，他當時的感悟，恐怕也也與整個人族的命運息息相關。

　如此，他才有可能成為人族之主。

　“所以，他心中的‘道’，是為了整個人族。而你的目的，卻是要奪取所有人族乃至其他族群的氣運。因此，你們便走向了對立。”於不凡看向佛陀問道。

　佛陀頷首道:“這一切，都是天意。如果他沒有去登天台，或者在登天台上沒有遇見你，或許，他會成為我最優秀的繼承者。”

　於不凡能聽出佛陀話語之中深深的遺憾。

　或許，他心中真的將玄元當做了自己的弟子吧....

　“那具體是怎麽樣的呢?他是怎麽成為人族之皇的，又是怎麽戰勝的你，之後發生了什麽?他最終又去了哪兒?”於不凡開口問道。

　佛陀露出回憶之色，言道:“他怎麽成為人族之皇.....說起來，這也像是天意。在他感悟成功之後，修為便達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境界，對於這個世界，也有了更深的感悟。

　“我為獸族開創了一種全新的修行之法，能讓獸族化作人身進行修行，修為進展可謂飛速。

　“人族之中，漸漸有許多人對我不滿起來，哪怕我在人族之中也有許多信徒，但是想要壓住人族對妖族的仇恨，卻並不容易。

　“之後，人族與妖族的戰爭，便爆發了.....

　“我起初自然沒有加入任何一方，因為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是我的目標，因此我不會選擇幫助任何一方。

　“但是，妖族卻不是人族的對手啊....

　“人族在我到來這個世界之前，早就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宰不知多少年，他們的底蘊太深厚了。妖族雖然崛起了，但是論起底蘊來說，還是差了人族不知道多少，哪怕是妖族與獸族聯合，也遠遠不是人族的對手。

　“於是，我又幫他們改進了修行之法，哪怕是不化作人形，也同樣能夠繼續修行，達到高深的境界.....

　“於是，妖族人數上的優勢，才漸漸顯露出來，終於在這場爭鬥之中，漸漸佔據了上風。

　“也因此，玄元對我產生了不滿。他覺得，我太過偏袒妖族，與我一向宣揚的‘眾生平等’相悖。最終，他也選擇了離開我，加入了人族的一方。

　“原本，妖族已經在這場爭鬥之中，佔據了上風。我只需要在人族完全抵抗不了妖族之時，出面進行勸解。那時，我便能夠一舉獲得人、妖雙方的信任。氣運之力，幾乎唾手可得.....

　“可惜，玄元卻破壞了這一切。他改良了我為妖族開創的修行之法，使之適用於人族！

　“沒想到的是，這門為了獸族開發的修行之法，轉而為人族所用之後，其效用卻是要比妖族使用要好了數倍。

　“不但不用擔心天劫加身，甚至連人族原本修行之中最大的門檻——‘感悟’之境，都不再存在。人族修行成為強者的時間，大大縮短，不過數十年，一個嬰兒便能成為一方強者....

　“這無疑再度打破了人族與妖族之間力量的均衡。而做出這一切的，正是玄元....

　“以他的天賦與實力以及他所選擇的‘道’，加上他為人族所做的貢獻，他很快就成為了人族之中的領袖，甚至有成為新一任人族之皇的趨勢！

　“這是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因為一旦有人成為人族之主，那人族氣運便會匯聚在一人之身，這對於我的計劃，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於是.....”

　佛陀說道這裡，突然停了下來，閉上了雙眼。

　於不凡見狀，卻也並沒有著急，只是安靜的看著佛陀。

　他看到佛陀閉著眼睛，表情似乎有些哀傷。

　良久之後，佛陀才再度睜開雙眼，講道:

　“為了不讓人族誕生一位人皇，為了得到人族的氣運，我只能，犧牲玄元.....”

　於不凡聞言，心中暗道果然。

　從佛陀之前的話中不難看出，他對玄元這個弟子還是有著感情的。

　事情走到這種不得不除去對方的境地，他心中要說沒有一點猶豫，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就如他自己所說，他們這些“傳道者”，自始至終都沒有選擇的余地。

　想要離開這裡，他就只能攫取整個世界的氣運....

　於不凡微微想了想，低聲問道:“那後來....”

　佛陀道:“我失敗了.....我猶豫了一段時間，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對他出手。而就是這段時間，他卻真的成為了人族之主。

　“在我向他動手之時，他身負人族氣運，實力已然不下於我，甚至，超過了我.....最終，我還是失敗了....”

　於不凡聞言，頓時有些恍惚:“如果....如果當時你沒有猶豫呢?”

　佛陀道:“倘若當真那樣，或許，現在的結果會有不同吧。”

　於不凡默然。

　佛陀卻不在意地繼續道:“我敗給了他，深知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是人族之主一天，我便無法完成我的計劃，於是，我便建造了這座九層佛塔，供養我的金身，同時將我的意志化為佛國，凝聚於塔身。只要意志不滅，佛國則不滅，佛國不滅，便可不斷汲取這世間信仰與我的眾生之氣運....

　“只要有一天，佛國凝聚了足夠的氣運，我便能夠重獲新生....而到那時，玄元也應該已經不在了。而我，便可以重新開始，我的計劃....”

　於不凡微微點頭，道:“因為你的意志存在，所以即便這座佛塔怎麽被破壞都能複原，而你的金身嗎，卻是怎麽也無法被破壞的，因此只要時間夠久，你的計劃總能夠實現....我說的沒錯吧?”

　“南無釋迦佛陀~”

　佛陀呼了一聲佛號道:“事實的確如。”

　於不凡一笑，又道:“但是，你沒有預料到，人皇居然在你的佛塔之外，又新建了一座洞府，而且還用陣法，隔絕了氣運的流入，導致你這千萬年間都沒有得到氣運之力，是嗎?”

　佛陀淡淡搖了搖頭:“不，我都預料到了。”

　於不凡一愣:“哈?”

　佛陀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於不凡順著佛塔所指看了過去，見到的，是刻畫著佛塔牆壁之上的地圖。

　這幅地圖，打從於不凡進來他就注意到了，與他在金睛妖蛇一族地底見到的妖族聖圖完全一樣。

　於不凡不解問道:“這地圖有何問題?”

　佛陀手掌輕輕一揮，一道流光便射向了他身後的地圖。

　於不凡正好對著那幅地圖，瞬間便能清晰的看到地圖之上突然亮起了無數亮點。

　而後這些亮點之上開始延伸出一絲光線，與位於中央的九層佛塔鏈接起來。

　刹那間，一股柔和的光亮瞬間從地圖之上照射而出，直直地映射到佛陀的身上。

　於不凡見狀眼神頓時一眯。

　“這是....氣運之力?”於不凡凝聲道。

　佛陀微微松手，神魂地圖上的異象頃刻消失。

　他開口道:“你看出來了....這幅地圖，與諸多妖族族內的地圖相連，就宛若鏡子的兩面，哪怕佛塔被封印，也根本不影響我獲取氣運。”

　雲不凡頓感詫異:“人皇居然會漏了這一點?”

　佛陀搖頭道:“不，他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並不在乎....”

　於不凡不解:“為何?難道他不擔心你會復活?”

　佛陀道:“與其說不擔心，不如說他希望我復活....”

　於不凡頓時一愣:“希望...復活....”

　佛陀道:“雖然我最終的選擇是犧牲他，成就我自己，但是他卻不一樣。自始至終，他心中都一直將我當真師尊，哪怕是我想要殺了他，他心中對我，卻是從來沒有絲毫恨意.....

　“他修築這座宮殿，還耗盡心力隱藏此處所在，其實是不想我受到打擾而已。”

　於不凡聞言，頓時疑惑。

　佛陀所言，與他此前從玄元和小花那裡得到的信息實在相差太大了。

　人皇不是為了鎮壓佛陀，而是為了保護他不受打擾?

　扯淡的吧?

　按小花和玄元的說法，囚龍陣就是為了鎮壓大地靈脈，同時隔絕氣運，防止佛陀攫取氣運。

　怎麽到了佛陀這裡，這些東西都是為了保護他不受打擾了?

　似乎看出了於不凡的困惑，佛陀淡淡道:“你不用驚訝。你既然進來了這裡，應該也發覺了這座洞府的不凡之處吧?”

　於不凡聞言，點了點頭:“這座洞府的確非常玄妙。外面的囚龍陣陣樞，明明有著非常強大的防禦能力，但是我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來了。

　“而這座洞府裡面，明明所有的地方都沒有防護，但是除非是從那座大門進到洞府內，否則，任憑我怎麽樣，都難以靠近洞府分毫....而偏偏，我卻完全察覺不到這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陣法?空間大道?亦或者是幻術?

　“還有那種讓我返回千萬年前的神通，也是如此，我根本無法察覺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這座洞府，的確是我見過最為其他的地方。”

　佛陀聞言，微微搖頭，向於不凡解釋道:

　“陣樞的防禦，其實很簡單，它防禦的，並不是人，而是元丹....這座陣法，只有不具備元丹之人，才能夠進來。”

　於不凡聞言頓時一愣，旋即卻是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難怪我能夠進來....這世間從人皇時代開始，新的修行之法便成為了世間主流，想要成為強者，則必然要結丹....而一旦有了元丹，便會受到囚龍陣強大防禦結界的限制。而沒有元丹之人，則都是一些修為不高之人，即便進了陣法，也是沒有辦法對囚龍陣造成威脅的....這倒是一個很新奇的方法啊....”

　於不凡恰好就是那個沒有元丹的存在。

　這一點，恐怕早在千萬年玄元與於不凡在登天台相見之時，他就預料到了。

　這座陣法，就是要隔絕除了於不凡之外的其他人而設計的...

　而小花與玄元，更像是於不凡的引路人?

　佛陀接著道:“至於你說的洞府之中那座奇怪的力量，那其實是‘法’的力量。”

　於不凡突然聽到一個新名詞，頓時疑惑道:“‘法’?那是什麽?”

　佛陀解釋道:“所謂‘法’，其實便是法則，是一種超脫與天地大道之上的力量。如果說天地大道是某種力量的真諦，那麽法則便是天地之間的規矩！這世間的一切，都需要依法而行！這就是‘法’的力量！”

　於不凡聞言，喃喃念叨起來:“法則....規矩....法....”

　所以說，只有從大門進入洞府，這樣才能靠近立馬的宮殿，這就是人皇定下的“法”嗎?

　規矩...法則，原來是這樣嗎。

　“難怪我無法察覺這是什麽力量，原來，居然是這種我從未了解過的全新力量....而且，還是超越了天地大道的存在....難怪，他可以讓我返回千萬年前了....”

　佛陀道:“你在登天台時，曾試圖飛往天外，但是卻受到了極強的阻撓。那，其實也是法的力量！在這方天地之間，除非掌握同等的力量，否則，便只有成為世界的主宰，如此方能突破天地之法的束縛。

　“我在尚未進入這方天地之前，是不受這個力量的束縛的，但是一旦我進來了，那我也將受到這股力量的製約。除非我能布道天下，成為世界的主宰，否則，我也無法出去。所以，你現在明白，為何我說，你想要前往天外，那就必須助我出去，而後助我布道天下了吧。”

　於不凡聞言，卻是依舊不置可否。

　前往天外之地，其實並沒有佛陀所說的那麽困難。

　就在前不久，他就已經齊國一次了。

　在虛空之地，敖青與聖主的交戰到處虛空崩塌，而後，他便到達了虛空之地。

　但問題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在虛空之中根本沒有行動之力。

　哪怕是簡單的翻個身體都做不到。

　想要通過這個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那自然不行。

　所以，他才想要從佛陀這裡尋找辦法。

　但是現在看來，想要前往天外，除了成為世間的主宰...

　那就只能掌握所謂的“天地之法”了。

　“呼~”

　“又回到了‘天人合一’這個話題了嗎。”

　於不凡瞬間明白過來。

　人皇沒有成為世界的主宰，因為除了人族之外，其他的族群並沒有臣服與他。

　但是，他卻能夠使出“法”這樣的力量。

　再從佛陀先前所說的前往天外的另外一個方法。、

　不難猜出， 人皇應該就是達到了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之境，因此才得到了“法”的力量。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了....

　道宗的至高境界，應該就是由此而來。

　想到這，於不凡嘴角不由得又掛上了一絲笑容。

　不管怎麽說，這一趟算是來對了。

　無論是登天台的一番感悟，還是從佛陀這裡得來的諸多信息。

　至少現在，他終於是有了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了。

　比之之前那座漫無目的的探索，現在，他可以說是已經有了確切的目標了。

　天人合一....

　道....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