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老者見於不凡陷入了沉思,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良久之後,於不凡才微微一歎,結束了思考。
邋遢老者這才輕輕一咳,吸引了於不凡的注意力:“咳咳....”
於不凡看向他,問道:“怎麽?”
邋遢老者道:“你的問題,我都回答清楚了,現在,你想要怎麽辦?是直接殺了我?還是將我困在這裡,任我壽元自行耗盡?”
於不凡單單一笑,反問道:“我為何不能放了你呢?”
邋遢老者輕輕一哼道:“哼哼,你們人族原本就無信義,而且我還知道了這麽多秘密,你會願意放我離開?”
於不凡眉尖一挑,開口道:“人族無信義?或許吧。不過,至少今日,我卻不打算殺了你。你雖然曾抓住我們,也有將我們永遠留下的打算,但是,看在方才你願意遵守承諾放我們離開的這一點,我自然也不會傷你性命,而且以你的壽元,能不能及時突破,還在兩說之間,殺不殺你,也沒有多少意義。”
邋遢老者一愣,略微驚訝:“你當真原因放我走?”
於不凡淡淡笑道:“說是這麽說,但是其實,我想要殺你,也殺不了,以你的身體,我就是用空間之力絞殺,只怕也破不了你的外殼,頂多將你困在空間夾層之中罷了。如此,還不如直接放你離去,也算結下一點善緣,你覺得呢?”
邋遢老者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倒是非常實誠,也罷,我就記住你這份恩情了。雖然你殺不掉我,但是若一直將我困在這裡,我壽元遲早也會耗盡。既然你願意放我離開,那將來如若我能順利突破,我當報答你這份恩情。”
於不凡輕輕一笑,揮手散去了困在蜃獸本體的空間牢籠。
“報答就不必了,他日莫來找我報復即可,你走吧。”
邋遢老者看了看於不凡,感受到空間之力散去之後,微微朝於不凡點了點頭,而後便化作血肉,往本體流去。
待他回到本體之後,蜃獸巨大的身體之上紅光頓時一閃,萬千觸手再度舞動起來。
於不凡開口:“你向南去吧,我會將陣法打開一道門。”
“多謝。”來自蜃獸的低沉聲音。
而後,蜃獸便在無數扭動的觸手推動之下,快速朝著南方而去。
於不凡依言將陣法打開一道大門,放蜃獸離去。
在蜃獸完全離開大陣的范圍之後,他卻是緩緩停了下來,一根觸手緩緩化作邋遢老者的模樣,回身朝於不凡喊道:“於不凡,我記住你了,有緣再見。”
言畢,再度化為觸手,推動著蜃獸往南而去。
於不凡聞言,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而心中卻是暗暗松了口氣。
有一點,他其實沒有告訴邋遢老者,那就是,眼前這座陣法雖然仍舊保持著空間之力沒變,但是,這周遭的地勢到底發生了改變,天作大陣的陣勢其實已經散去了。
之所以保持著空間之力,那是因為有著於不凡以及楔子的存在。
一旦於不凡離開,這座陣法也便會直接失效,想要一隻困住蜃獸,根本不可能。
除非,於不凡也什麽都不做,專門留在這裡,與蜃獸空耗壽元....
於不凡自然不願意這樣,因此才撒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謊,讓蜃獸以為他能有一直困在自己的手段。
這樣一來,於不凡既能夠順利將蜃獸放走,同時也讓自己沒有了後續的麻煩,同時還讓蜃獸這隻八階靈獸對他產生了一絲感激。
一舉多得,何樂不為?
看著蜃獸漸漸遠去的身影,於不凡微微舒了口氣,看向了周圍。
他隱約感知到,在外面,已經有為數不少的妖族與獸族在接近了。
畢竟這裡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千萬年不曾散開的濃霧都散盡了,這些臨近的妖族和獸族部落,不可能不過來查看一番。
於不凡打算要在這些妖族與獸族到來之前,趕緊離開這裡。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要去做一件事。
那就是回收那些布陣的楔子。
這些東西,是可以重複利用的,可不能浪費在這裡了....
想著這些,於不凡展開神魂之力,略微感知一番,便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
天,亮了。
距離迷霧大陣中心湖泊數百裡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林之中,一棵巨大的古樹樹洞之內,祝娥與寧玉塵兩人,正躲避在這裡。
“咻”地一聲,一隻巨大的鳥類靈獸在空中劃過,帶起陣陣呼嘯之聲。
祝娥透過樹葉間的空隙,看到鳥類靈獸飛走,這才小聲對寧玉塵開口道:“七公子,迷霧大陣被破,周圍匯聚而來的獸族與妖族越來越多了,我們怎麽辦?”
寧玉塵盤膝坐在樹洞之下,閉著雙眼,聽到祝娥的話,緩緩張開雙眼,淡淡道:“等著就好。”
昨夜,祝娥將於不凡以另外一人的真魂冒充自己的真魂,與蜃**換真魂一事,告訴了寧玉塵之後,寧玉塵就很快冷靜了下來。
於不凡既然掌握了蜃獸的真魂,而自己的真魂卻沒有交給對方,那他與蜃獸呆在一起,倒是不會有什麽危險。
唯一讓寧玉塵有些奇怪的是,既然於不凡掌控著蜃獸的真魂,那他為何還要讓他和祝娥先離開呢?
思慮良久之後,寧玉塵隱約猜測到,或許,於不凡要與蜃獸商議的事情,是一些不想讓他與祝娥知道的,因此才會讓他們離開吧。
想到了這些,寧玉塵倒也不急了,帶著祝娥找到了這處隱秘之所,張開了隱藏氣息的結界,便暫時安頓了下來。
他知道,於不凡若是處理完自己的事,應該就會來找他們的。
至於於不凡怎麽找到他們,寧玉塵倒也不急,於不凡既然讓他們先離開,那他自然就有他自己的辦法來找他們。
祝娥見寧玉塵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昨晚寧玉塵明明就一副十分擔心,要與於不凡同生死的樣子,如今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了。
“他們倆,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
“於不凡為了救他,甘願獨自面對蜃獸,而他見到於不凡陷入危險,也是願意去救,如今卻又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奇怪....”
祝娥看向寧玉塵,開口道:“他與蜃獸商議事情,可蜃獸昨夜便已經離去了,你我都看到了,可為何他還沒有回來?難道,是被蜃獸抓走了?”
寧玉塵抬頭,奇怪地看向祝娥,開口道:“你在關心他?”
祝娥臉上露出一瞬間的窘迫,旋即很快隱去,否定道:“沒有,只是,我們這樣一直等著們似乎也不是辦法。”
寧玉塵輕輕一哼,沒有解釋,反而是仔細打量起祝娥來,片刻後盯著她開口道:“放心吧,既然有真魂在手,他不會有危險的。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和他直接居然有那麽多的秘密,當時,你居然願意主動配合他,倒是讓我意外。”
祝娥面色微紅,知道寧玉塵說的是那日於不凡輕薄於她的事情。
微微一想,祝娥解釋道:“當時我隻覺得他突然那麽做,絕對有什麽想法,因而就順著他的做法做了,並沒有什麽秘密。”
她決定了撒謊,並沒有將她受於不凡契約印記控制的事情說出去。
原本,她是打算有機會就找寧玉塵投誠,將於不凡對她刻下契約印記的事情說出去,好讓寧玉塵請大寧皇朝的強者為她抹去契約印記的。
但是現在,不知怎的,她卻是漸漸忘記了這個想法,也對背後那刻入神魂的契約印記沒有了多少反感的感覺,實在奇怪。
寧玉塵聞言,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於祝娥的說法,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是,既然祝娥和於不凡都沒有告訴他的打算,他也不準備強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試圖強行了解別人秘密的人,總是非常惹人討厭的。
為了這麽一件事,與於不凡鬧不愉快,不值當。
只不過,在他心中,卻還是對於不凡生出了一些新的想法,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沒人願意自己的同伴一隻對自己有所保留,尤其是,這些保留還不少.....
兩人的對話,就這麽結束了。
寧玉塵再度閉上雙眼,打起坐來。
而祝娥見狀,也是到樹洞的另一邊,坐下調息起來。
樹洞之中,安靜了下來。
.....
時間來到中午。
樹洞之中閉目養神的兩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一齊看向樹洞之外。
洞外一陣“簌簌”之聲,像是有人在樹林間穿行,而且,這個聲音越來越近了。
祝娥一個閃身來到洞口,隱藏在洞口旁,神魂之力瞬間展開。
可惜,卻什麽也沒有感知到,對方有著隱藏自己氣息的能力。
但是,為何這聲音不做隱藏?
祝娥心中升起一絲疑問。
聽著那“簌簌”之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正是朝著他們這裡而來。
祝娥心中微微一凜,靈力開始悄然運轉起來。
她擔心會是南荒的妖族和獸族發現了他們這裡,若是與那些手中妖族交手,可能會很麻煩,這裡畢竟是南荒深處啊!
待那“簌簌”之聲到達洞口之際,祝娥心中一凜,掌心紅光湧動,正打算動手,施以雷霆一擊。
寧玉塵卻是及時抓住了她的手,攔住了她。
祝娥一愣,看向寧玉塵。
卻見寧玉塵朝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
祝娥微微一怔,想到了什麽,目光看向洞口處。
只聽“簌”的一聲,一道光影在洞口一閃而過,一個熟悉的人影頓時出現在樹洞內。
“嗨,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往東走嗎?怎麽還等在這呢?”
開口的人,自然就是剛剛找尋到這裡的於不凡了。
花了大半夜找全了所有楔子之後,他本打算出發回玄天方向尋找寧玉塵,卻意外感知到祝娥的契約印記並未遠去,於是便尋著氣息,找了過來。
“是你?”祝娥面色驚中帶喜。
“不是我是誰?”於不凡輕輕一笑。
“不凡兄,久違了。”寧玉塵對於不凡報以微微一笑。
“哦,玉塵兄,昨晚,得罪了。”於不凡微微抱拳。
“不凡兄也是為了我著想,何罪之有?”寧玉塵淡淡一笑。
於不凡笑了笑,沒有再接話,又問道:“你們怎麽躲到了這裡?沒有往東去?”
祝娥看來寧玉塵一眼,回答道:“七公子猜到你會來找我們,因此便決定就近等待。”
“哦?”
於不凡詫異地看了寧玉塵一眼。
寧玉塵笑道:“此次迷霧大陣的探索,還多虧了不凡兄啊,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我就被那蜃獸給吞噬了吧。”
於不凡淡淡一笑,擺擺手道:“玉塵兄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伴,互相搭救,自是應當。”
寧玉塵淡淡一笑,話音一轉又道:“不過,不凡兄的手段,倒是令我大開眼界,且不說那令人驚駭的空間大道,單說你的陣法造詣,也是世間少有了,早知道不凡兄有這般陣法造詣,當初我們也不用花了那麽多時間去解開那地圖之上的封印了,拿來南州給不凡兄瞧一下,這不就解決了?還能節省大量時間。哎,悔不當初啊....”
於不凡聞言,眉頭卻是微微一挑,心頭微微一動。
寧玉塵的話中雖然對他滿是褒揚之詞,但是於不凡還是聽出了其中的一絲絲異樣的味道。
“寧玉塵這是不高興了啊....”
於不凡心中不由得微微苦笑。
他知道,寧玉塵大概是對他產生了一些不滿,無外乎自己對他保留了太多的事情罷了。
這也沒辦法,他很多事情都不可為外人道,瞞著寧玉塵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也知道,寧玉塵並不是什麽小氣之人。
此時雖然對他有著絲絲怨氣,但那也不過是對他先前的隱瞞有所不滿而已,對他這個人來說,應該是並沒有什麽大的怨念的。
無奈一笑,於不凡朝著寧玉塵抱拳道:“玉塵兄說得對,我也是與玉塵兄相識恨晚啊,若是早些相識,我們恐怕能夠成為知音。”
於不凡的意思是,就算先前隱瞞了你,你也不能怪我,雖然我們不熟呢?要是我們早就認識了,那我也不至於瞞你咯。
聞言,寧玉塵倒是被氣笑了,指著於不凡笑道:“不凡兄這是怪我沒有提前了解你啊。”
於不凡也是笑道:“不敢不敢,只是玉塵兄不也有許多事情沒有告知我嗎?”
意思就是,咱們彼此彼此,你也別生什麽氣了....
祝娥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兩人,一愣一愣的。
她原以為於不凡與寧玉塵的關系應道與他們靈羅教與婆羅教兩位祭司一樣,有著明確的從屬關系。
但是現在看來,這兩人倒更像是朋友的關系多一些,心中不由有些驚奇,眼神不由得就落在了於不凡身上。
“這個於不凡,真是個神奇的人.....”
寧玉塵聽了於不凡的話,卻是微微搖了搖頭,沒了脾氣。
微微歎了口氣,寧玉塵開口道:“好了,這些就算了吧,我們都各有隱瞞,也各有難處,就都別怪誰了。”
於不凡輕輕一笑:“那就多謝玉塵兄體量咯?”
寧玉塵淡淡一哼:“哼,希望不凡兄今後別對我有這麽多隱瞞就好。”
於不凡淡淡一笑:“也希望玉塵兄能對我坦誠相待。 ”
兩人相視一笑,將相互之間過往的一些不信任全部拋諸腦後。
片刻之後,兩人都是恢復過來。
寧玉塵看向於不凡,開口道:“如今蒼月帝國南方之地,我們算是探索完畢了。不凡兄,接下來,我們當去天星帝國南部進行探索了吧?”
於不凡微微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開口道:“玉塵兄,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哦?”寧玉塵略微一愣,“請講。”
於不凡看著寧玉塵,臉上的表情頓時認真起來:“其實,我們再這樣下去,恐怕也是無法找到那處遺跡所在的。”
寧玉塵一笑道:“你是說那張地圖是假的?呵,這我們不是早有所料嗎?我也推測過,那張地圖恐怕是假的。但是至少,我們要將那些未曾搜索的區域都探查清楚吧,這樣,也好讓我回去有個交代不是?”
於不凡搖了搖頭,聲音認真道:“我的意思是,就算那張地圖是真的,沒有任何問題,我們恐怕也無法找到那處遺跡所在。”
寧玉塵一愣,問道:“為什麽?”
於不凡微微一歎,終於決定將自己的猜想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