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說過，這片湖泊在千萬年之前，乃是一汪大海?”於不凡問道。

　　“沒錯，的確如此。”邋遢老者肯定答道。

　　於不凡伸手摸摸下巴，想了想，而後開口道:“此地，被我們人族稱之為南荒，這點，你可知道?”

　　邋遢老者點頭:“自然知道。”

　　於不凡稍稍頷首，又道:“那麽，南荒還有一個稱謂，名為十萬大山，你可知道?”

　　邋遢老者繼續點頭:“知道。”

　　於不凡顰眉道:“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曾經的一汪大海，如今卻成為了高山林立的十萬大山?”

　　邋遢老者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於不凡皺眉道:“不知道?你不是活了千萬年嗎?應該是見證了這一切的，難道，真的是自然緩慢的演變形成的?但是，這不科學啊，只有南荒之地海拔普遍抬高，而與之相連的南州、中州海拔卻一點不增加，這怎麽可能?就算是有大陸板塊漂移，那也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啊。而若是泥沙填海，南荒數萬裡地區，十萬大山，這從何而來的泥沙?”

　　邋遢老者臉上滿是不解，開口問道:“何為‘科學’?又何為‘海拔’?”

　　於不凡不耐的搖了搖頭道:“別在意這些，你說說，在這千萬年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這裡，又是如何一點一點從海洋，化作陸地的。”

　　邋遢老者聞言，微微仰首，露出悵然思索之色，似乎在回憶著那段遠古時代的記憶。

　　片刻之後，他微微搖了搖頭，開口道:“我的這局軀體並沒有承載靈魂，對於一些記憶並沒有記載，讓我回到本體，好好回憶一番，再來給你講述吧。”

　　於不凡警惕地盯了邋遢老者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什麽企圖。

　　邋遢老者似乎看懂了於不凡心中所想，輕輕一笑道:“放心，以我現在的狀態，破不了你的空間牢籠。”

　　於不凡眉尖一挑，笑了，隨即輕輕揮手，包圍著蜃獸本體的空間牢籠頓時打開了一扇可供人通行的小門。

　　邋遢老者微微一笑，身體頓時化作一灘血肉，通過小門，朝著本體飛去，融入了一根觸手之中。

　　於不凡見狀，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而後取下酒葫蘆喝了兩口。

　　他心中並不著急，對於這種活了千萬年的老家夥，有點記性不好，應該還是可以理解的吧....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滿月已然落到了西方。

　　蜃獸那裡終於再度發生了動靜，一根觸手之上血肉蠕動，邋遢老者再度出現，通過小門，飛回到於不凡跟前。

　　“記起來了?”於不凡開口問道。

　　邋遢老者點了點頭:“嗯，記得差不多了。”

　　於不凡稍稍頷首道:“那就說說吧。”

　　邋遢老者想了想，來到於不凡對面，學著於不凡坐了下來，而後開始慢慢講述:

　　“我也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了，我隻記得那時我不過一萬歲，修為堪堪達到四階。那時的我，和同族一起生活在南海深處，逢漲潮之時，便會隨著潮汐前往岸邊，吸取潮汐之力，增強自身，我們族群稱之為‘趕潮’。”

　　“一次，我隨著族群趕潮之後，回到海底，我就感覺自己即將突破道五階，因而便依附在海底巢穴的岩石縫隙之中，積蓄靈力，進行突破。”

　　“我們靈獸的突破沒有你們人族那般瓶頸，只需要靈力積蓄足夠，便可以了。但是這個積蓄的時間，卻無比的漫長。”

　　“我在海底的岩縫之中不斷地積蓄著力量，因為時間太過漫長，後來，我便陷入了休眠之中。”

　　“當我蘇醒之時，是因為海底突然發生了地震與海嘯，我被海水席卷，這才從岩縫之中脫離了出來。”

　　“我被海水席卷著在海中移動，不知道撞擊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海嘯終於平靜了下來，而我也終於安定下來，落回到了海底。”

　　“因為隨著海嘯在海中不知道撞擊了什麽東西，我的蜃殼被破壞了，身體也受了傷。因為擔心還有余震導致海嘯，因而我便想著隨潮汐去岸上養傷。”

　　“而當我隨著潮汐上岸之後，我卻驚呆了，我所處的的地方，居然化作了一片湖泊！也就是，現在所處的這片湖泊了。”

　　這時，於不凡打斷了他:“等一下，你是說，你睡了一覺，而後發生了海嘯，再然後大海便化作了湖泊?你確定?”

　　邋遢老者肯定地點了點頭:“我確定，這一點，我是不會記錯的。”

　　於不凡不由得吐槽道:“那你這一覺，可睡得有點久啊....一次海嘯可不會讓大海化作湖泊，必然是經過長期的地質變化，才有可能這樣的。”

　　邋遢老者卻是搖了搖頭:“不，我睡得並不久，因為我蘇醒之時，我並沒有突破到下一境界，也就是說，我休眠積蓄力量的時間並不長。”

　　於不凡皺眉道:“那為何大海會突然化作了湖泊，難道.....”

　　於不凡狐疑地看向邋遢老者:“難道，根本沒有什麽大海變作湖泊，僅僅是你在休眠之時，被人給移動到了這裡?”

　　邋遢老者猛地搖了搖頭，激動道:“不可能，我絕對可以確定，這片湖泊就是海洋化成的，在我發現我是所處的一片湖泊之時，我便仔細觀察過周圍的環境。”

　　“周圍的山脈，與我曾經見到過的海底山脈一模一樣，甚至還有大量的海底生物擱淺在岸邊，岸上也都是珊瑚與水草。湖底也是曾經海底的一處海溝，這一點，我絕對不會記錯。”

　　於不凡聞言，奇怪道:“也就是說，這湖泊的形成，居然是在一段極短的時間之內形成的?或者說，是因為那一次海嘯?”

　　邋遢老者搖頭道:“我不知道，那時的我，還無法長時間在岸上行動，無法觀察湖泊之外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地震的原因，使得這一片區域上浮了，還是說，有著其他的原因。”

　　於不凡問道:“那這片湖泊之中，還有沒有其他的海族?”

　　邋遢老者點頭:“自然是有的，還有不少和我一樣被海嘯挾裹來到這片湖泊的。”

　　“他們的想法，也與你相同，覺得這裡就是曾經的海底?”於不凡問道。

　　“沒錯，都是在海底生存過的，自然都是非常熟悉這一片地區。”邋遢老者點頭。

　　於不凡皺了皺眉:“那後來呢?”

　　邋遢老者喟然一歎:“後來?哼哼，後來他們都死了，只有我一個活了下來。”

　　於不凡看著他，露出疑問之色。

　　邋遢老者輕輕一哼道:“有一些有著陸行能力的，打算離開這片湖泊，去找尋大海，一去就都沒回來，至於其他的，和我一般無法長時間在陸地生存的，便留了下來。”

　　“這片湖泊就這麽大，資源也就那麽多，大家都要生存，不可避免地就發生了互相殘殺。而且有一些族群，原本就是天敵，自然更是要致對方與死地。”

　　“到了後來，這些族群就越來越少了，隻留下了一些強大的族群，分居在湖泊的各處。”

　　於不凡笑了笑，開口道:“你也是那強大的族群之一吧?”

　　邋遢老者淡淡一笑道:“蜃獸原本就是海底靈獸之中天賦出眾的一種，我當時雖然不過才是四階靈獸，但是在這片湖泊之中，能勝過我的，也是不多。”

　　“後來，我靈力積蓄完成，達到了五階，在這湖泊之中更是成為了無敵般的存在。”

　　於不凡冷冷一笑:“這麽說來，那些剩余的海族，最後都是被你打敗咯?”

　　邋遢老者同樣冷冷一笑，森然道:“哼哼，這片湖泊實在太小了啊，能夠汲取的靈力資源也是非常有限。我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是不願意一輩子生活在這片小小的湖泊之中的，加之受那些離開的族群影響，大家都覺得這裡可能離大海並不遠，因而大都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重回大海。”

　　“我自然也是一樣。只不過，蜃獸只有達到了六階，才能長時間在陸地生存，因此，我只能不斷積累，不斷積累，試圖早日晉升到六階。”

　　“但是，這個速度實在太慢了，我花了千年時間，卻看不到絲毫的進展。我知道，那是因為這片湖泊之中生存了太多的族群，分散了我能汲取的力量。”

　　“而後，我便將那些族群一一解決了。通過吞噬他們的力量，我成功地達到了五階靈獸的中期，這也成功讓我看到了晉升的希望。”

　　“在那之後，我便再度陷入了漫長的提升實力的日子。”

　　“在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之後，我終於達到了五階的巔峰，再度到了突破之時。這一次需要積蓄的靈力更多，因而耗費的日子也更久，我也再度陷入了休眠之中.....”

　　“當我再度蘇醒之時，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後了，湖底已經有了全新的生物，不再是那些來自海底的族群，而是一些全新的，來自江河之中的族群。”

　　“我已經成功晉升到了六階靈獸，因而對於解決這些全新的族群並沒有興趣，一心想著的，就是重歸大海。”

　　“但是，當我離開湖泊，來到陸地之上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望無際的迷霧。”

　　於不凡輕哦一聲道:“哦?是迷霧之陣?”

　　邋遢老者點了點頭:“沒錯，只不過，那時的陣法尚還沒有如今這般強大，但是以我的力量，也是難以突破，多次闖陣無果之後，我最終還是回到了這片湖泊之中。”

　　於不凡聞言，略微有些好笑。

　　這家夥，將所有的海族全部殺了，而後獨享這方湖泊之內的靈力資源，好不容易提升了一階，結果還沒有山河變遷而形成的陣法厲害。

　　可想而知，等他再提升到下一階，只怕陣法早已更加完善，再想出去，只怕更難。

　　果然，邋遢老者繼續講道:“我無法突破迷陣，因而只能回來繼續修行，想著等實力提升之後，再行破陣，可惜....哎，待我達到七階之時，這陣法已然變得更加恐怖，甚至連空間大道也為之所用。”

　　“在我突破的時候，空間夾層悄然而生，卻是將我困在了空間夾層之中，往後的日子，我便再也沒能逃離過那片空間夾層了。”

　　“呵呵呵....”於不凡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邋遢老者頓時不滿地看向了他。

　　於不凡道歉道:“抱歉，一時沒忍住，嘿嘿。”

　　邋遢老者微微一歎道:“的確很可笑，千萬年專心修行，獨佔一方大地上所有資源，最終實力提升，卻還沒有一座陣法來得快，這的確該笑。”

　　聽她這麽一說，於不凡反倒是笑不出來了。

　　作為人族，無論是前身的於不凡本尊，還是如今的於不凡，都從來沒有遇到過修行方面的煩勞。

　　他的確無法體會靈獸的這種心理。

　　難怪世間幾乎所有族群都視人族為眼中釘，單單這份修行速度的對比，只怕就能引來無數族群的瘋狂嫉妒。

　　見於不凡不笑也不說話，邋遢老者淡淡一笑，繼續講起自己的事，他似乎很願意向於不凡分享他的故事。

　　一個孤獨了千萬年的靈魂，向著另一個靈魂進行傾訴。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到底待了多久，也許有幾百萬年，也許有一千萬年，日複一日枯燥的修行，早就讓我忘了日子。”

　　“在那之後，我第一次有時間觀念，是在大約五百萬年前。那時的我，剛剛晉升到了八階，終於覺醒了我們蜃獸一族全部的天賦力量，可以借助潮汐之力，略微破開一絲空間夾層。”

　　“這也讓我可以抓一些外面的族群進來詢問一些事情。”

　　於不凡稍稍點頭，而後又好奇問道:“對了，你們一族，有哪些天賦力量?”

　　邋遢老者聞言，眼睛深邃地盯向於不凡，沒有回答。

　　於不凡:“哦，沒有別的意思，單純就是好奇。”

　　邋遢老者輕輕一哼，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們一族的天賦力量，第一種，便是掌控潮汐的力量，這是天生就有的力量。第二種，則是凝聚蜃珠的力量，在達到五階之後，才會擁有。第三種，是創建蜃景的力量，這是六階蜃獸才有的力量，同時，還會讓我們一族得到長時間在陸地生存的能力。第四種，便是潮汐大道，是我們一族達到七階之後，才會緩緩掌控的力量。第五種，是變化肉體的力量，我現在能夠以血肉化作人形，正是依靠這種力量，這同樣是達到七階蜃獸之後，才能掌控的力量。”

　　於不凡聽著，稍稍點了點頭。

　　這五種力量，在先前的觀察之中，或多或少都見蜃獸用過。

　　旋即，他疑惑道:“這才說道七階呢，那第八階呢?第八階應該也會得到全新的力量吧?”

　　邋遢老者微微一笑，點累點頭:“沒錯，第八階，自然也會得到新的力量。”

　　於不凡好奇道:“是什麽?”

　　邋遢老者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本體，微微一歎道:“晉升到八階後，會逐漸掌握五行大道之中的水之大道，這是其一。其二，便是可以通過蜃景，讀取他人的記憶。”

　　於不凡聞言，眼睛瞬間眯了起來，聲音平靜地問道:“這麽說，我也曾陷入蜃景，你應該也是讀取過我的記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