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不凡注意到邋遢老者表情的變化,心中微微一凜。
但還沒等他開口,邋遢老者卻是又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於不凡微微皺眉,問道:“閣下因何發笑?”
邋遢老者道:“沒什麽,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罷了。”
於不凡點了點頭到:“也是,脫離了千萬年來也未曾逃離的地方,的確是隻得開心的事。”
邋遢老者談談一笑,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
而此時,於不凡的心中,卻是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眼前這隻蜃獸的實力,還要遠遠超過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對方應當處於七階後期或者八階初期而已。
但是就方才對方所展現出來的威勢來看,於不凡先前的這個估計,還是估低了。
這隻活了千萬年以上的蜃獸,至少都在八階中期以上。
或許是在空間夾層之中實力受限,或許是對方故意隱藏,但是,目前來看,於不凡的確是錯估了對方的實力。
而且,於不凡總覺得,這隻蜃獸,似乎在謀劃著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首先,於不凡知道,他將蜃珠和深海源金藏起來這件事,是瞞不過對方的。
蜃獸雖然無法破開空間夾層,但是撕開一道小口,還是沒有問題的。
於不凡說他因為無法移動蜃珠,將之留在了空間夾層之內,這件事根本不值得推敲。
蜃獸只需要將空間夾層破開一絲裂縫,而後用觸手進去一探,一切就都明了了。
以蜃獸現在展露的實力來看,他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而且.....
於不凡看了看湖面蕩漾的水波,眼神微凝。
“大潮之日,又要到了啊....”
蜃獸巨大的身軀漂浮在湖面之上,脫離牢籠的喜悅與激動,此時已經漸漸地冷卻下來,他收回強大的威勢,停止了低聲的吼叫,諸多觸手也全部縮回了殼內。
整個如山一般的身軀,就那麽安安靜靜的飄在湖面之上。
雖然如此,於不凡卻依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湖中的水之力都紛紛朝著這裡匯聚而來。
毫無疑問,這隻蜃獸正在匯聚著力量。
“他的實力,還沒有完全恢復!”
於不凡敏銳地把控到了這個點。
心中一動,於不凡對著邋遢老者說道:“我們現在已經出來了,只需要破開這片天作大陣,便可以離去,閣下想何時開始?”
邋遢老者卻是輕輕一笑,搖了搖頭:“不急,空間夾層的強度,已然是極大,但也只是依托於這座大陣存在的,想要破除大陣,只怕不會比破開空間夾層要簡單。我還需要多凝練一些力量,方可行動。”
於不凡聞言,心中暗道果然。
“他在等大潮!”
根據《禦風子遊記》記載,蜃獸常在漲潮之時到近海活動,以蜃景迷惑漁人。
這說明,潮汐對於蜃獸必然有著什麽特殊的意義。
而且,眼前這隻千萬年級別的蜃獸,前番也是只有在大潮之時才能借助潮汐之力,在空間夾層之上破開一絲裂縫。
這同樣說明,潮汐之力,對於蜃獸來說,應該是一種可以極大增強力量的手段。
“以他那堪比悟道境的強悍實力,卻還在想著等到大潮之時再破陣,他是在忌憚什麽嗎?”
“難道是,忌憚我?或者說....忌憚我手中掌控的這座大陣?”
於不凡心中稍稍猜測到了蜃獸的想法。
“但是,他怎麽知道我會對他出手?我們已經相互交換了真魂,這難道還無法讓他對我放心?”
想到這,於不凡突然心中自嘲一笑。
“呵呵,我還在想別人,我自己心中,不也沒對他放心嗎.....”
“但是,他是怎麽想的?他交給我的,的確就是他的真魂,這一點是沒錯的,難道他竟然無懼真魂被我控制的這件事?”
於不凡心中無比疑惑。
真魂的威懾,可不只是說說而已,這是真的可以掌控一個人的生死的。
那他為何還這般?
於不凡突然又想起了當時交換真魂之前,似乎,這件事根本就是對方提出的。
這讓於不凡悚然一驚!
“難道,他真的有辦法逃脫真魂被掌控的命運?!”
於不凡雖然心中思量了許多,但是現實之中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邋遢老者隻當他是發了一下愣,輕咳一聲,提醒道:“咳嗯...”
於不凡回過神來:“哦,既然閣下需要積蓄力量,那我便不打擾了,閣下什麽時候將力量繼積蓄好了,什麽時候叫我就好。我去查找一下,這座大陣的不足之處,也好為破陣做準備。”
邋遢老者聞言,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分頭行事。”
說完,便欲回到自己的本體去。
於不凡卻是急忙叫住了他:“等一下。”
邋遢老者回過頭:“還有事?”
於不凡道:“如今已經出來了,閣下也應該將我的兩位朋友放出來啦吧?”
邋遢老者一愣,旋即點頭:“可。”
言畢,徑直朝著自己的本體飛去,在空中化作一灘血肉,朝著蜃殼之間的縫隙飛去。
不一會兒,蜃殼微微展開一絲縫隙,一道流光自其中飛了出來。
於不凡連忙上前接住。
是祝娥。
於不凡眉頭一皺,出聲問道:“還有一人呢?”
蜃獸體內傳來聲音:“就先將一人交給閣下吧,另外一人,待破陣之後,自然會交予你手。”
於不凡慍怒道:“閣下這是出爾反爾?”
蜃獸卻是沒有回答,沉默了下來。
於不凡再度追問:“閣下到底什麽意思?”
依舊沉默。
於不凡面沉如水,心中的不安更加濃烈。
“他似乎知道,寧玉塵對我的重要性,比祝娥要重要。難道是我先前的演技太浮誇了?沒能讓他相信?”
蜃獸前番留下祝娥與寧玉塵兩人,讓於不凡救他離開空間夾層之後才放人。
於不凡知道,他那是擔心,自己掌控陣樞之後反悔,直接自己出去了,因而才將這兩人當做人質了。
但是現在,已經出來了,對方依舊要留下寧玉塵,這就有些奇怪了。
按理說,就算沒有於不凡,單憑他自己,沒有了陣法的限制,有著潮汐之力的加持,他未必不能強行破除大陣。
於不凡的協助,似乎並不重要。
他依舊留著寧玉塵,這是要做什麽?
於不凡看著完全沉寂下去的蜃獸,微微呼了口氣。
“看來,我還是需要好好準備一番啊....”
想著這些,他不再強求蜃獸,而是將兩張符篆分別貼到祝娥與科薩身上,而後帶著漂浮而起的兩人朝著岸邊而去。
......
來到陣門所在的河口,於不凡將祝娥與科薩放了下來。
湖水已然退去,露出了潮濕的湖岸。
於不凡在前番寧玉塵用劍削出來的石凳上坐下,拿起酒葫蘆灌了幾口。
而後又喝下一口,猛地朝著祝娥噴了出去:“噗!!”
片刻之後,祝娥緩緩醒來。
“你醒了。”於不凡漫不經心道。
祝娥意識漸漸恢復,先是打量了一番周圍,而後才看向於不凡問道:“我們從空間夾層之中出來了?”
於不凡點點頭:“嗯。”
祝娥皺眉問道:“他呢?”
於不凡反問:“哪個他?”
祝娥面色一肅,正要說話。
於不凡卻是搶先一步,看向了湖心的方向,笑著說道:“算了,不管你說的哪個他,他都在那裡。”
“那裡?”
祝娥看向湖心的方向。
那裡蒙蒙的,全是霧氣,看不真切。
“你真的將他放出來了?”祝娥皺眉問道。
“不然怎樣?不放他出來,咱們都得死在裡頭...”於不凡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祝娥皺眉道:“他既然將真魂交給了你,你為何不以此來控制他?”
於不凡用看傻瓜一樣的目光看著祝娥,反問道:“那你猜猜,他為什麽不用我給他的真魂控制我?”
“當然是因為....”祝娥正要說什麽,但突然一愣,想到了什麽,話也戛然而止。
旋即,她求證似的看向於不凡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和你一樣?”
於不凡淡淡一笑:“向我這樣一個比他弱的人,都不願意將真魂交出去,更何況,他實力遠遠在我之上,怎麽可能心甘情願互換神魂?哼,這其中,肯定又貓膩,但是,我暫時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祝娥顰眉道:“那現在怎麽辦?七公子還在他手中?”
於不凡也是皺起了眉:“是啊,寧玉塵還在他手中,還是麻煩啊....”
祝娥道:“他既然放了我,為何不放七公子?”
於不凡冷冷一笑:“他是看準了我不能放棄寧玉塵這才以他為人質,目的,表面上是讓我助他破陣,實際上....”
祝娥忙問道:“實際上是什麽?”
於不凡忽而一笑,看向了祝娥:“你猜?”
你看我猜不猜。
祝娥白了於不凡一眼,風情乍現。
不過,於不凡卻是沒有心情欣賞,只是淡淡一笑,指著一旁的科薩對祝娥說道:“將他帶上,我們去見一個人。”
祝娥下意識的問道:“誰?”
於不凡回身,奇怪地看著她,笑道:“你猜?”
祝娥面色一紅,心中對自己剛才問得問題感到有些後悔。
這片迷霧大陣之中,總共才幾個人?
能和科薩扯得上關系的,還能有誰?
輕輕點頭,祝娥應道:“哦。”
......
迷霧大陣,外層。
陳禦風手握鮫珠,閉目感知。
片刻之後,張開眼睛,對著一旁的羅布爾和許厲說道:“這裡應該就是這篇迷霧空間的最外圍了,我們只要不移動,便可一直停留在此。”
羅布爾聞言,點了點頭:“嗯,明白了,我們就在這裡,等待援軍吧。”
一旁的許厲卻是有些擔心:“可是,那個悟道境的強者,不會追到這裡來吧?”
羅布爾微微一歎道:“哎...若是對方當真要趕盡殺絕,只怕我們躲到哪裡,都沒有用。至少這裡是離湖心最遠的地方了,隻期望這迷霧大陣,能阻擋對方片刻吧....”
許厲略微沉默。
他知道,羅布爾說得就是事實。
倘若一個悟道境想要他們的命,那再多的掙扎,只怕也是徒勞。
旁邊的陳禦風倒是沒有說話,他先前受到蜃獸的威壓,傷的不輕。
雖然又許厲為他療傷,但是效果也並不好。
好在又於不凡給他留下的千珍飲,倒是讓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此時的他,想的卻是羅布爾與許厲口中的悟道境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他受到蜃獸的威壓而受了重傷。
但是,對於他來說,凡是洞玄境以上的威壓,幾乎都能讓他身受重傷。
對方到底是什麽境界,他並不能搞清楚。
但是,如果當真如羅布爾所說,對方是悟道境的修為,那這裡還有誰能夠抵擋得住?
“哎...不凡兄弟,你不會有事吧....”
正當陳禦風為於不凡暗自擔心之時,忽然之間,他面色一變,猛地扭頭看向了迷霧之中的一個方向,精神一震。
“怎麽了?”注意到陳禦風的變化,許厲出聲問道。
還沒等陳禦風回答,一邊的羅布爾卻是率先出聲提醒:“小心!”
破空之聲響起,一道人影瞬息而至。
許厲也是連忙戒備地看了過來。
當看清來人之後,三人都是略感驚詫。
“不...不凡兄弟?”陳禦風訥訥地看著面前的於不凡,心中驚訝非常。
這...剛才才想到不凡兄弟,這麽一會兒,瞬間人就到了?
“於不凡!”許厲驚疑地看著於不凡,周身靈力快速運轉,做出戒備之態。
“喲,你們好。”於不凡笑著朝三人打了個招呼。
“你來這裡做什麽?還想繼續開戰嗎?”許厲出聲質問道。
於不凡卻是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只是有點事,要找羅布爾祭司一敘。”
“哦?”一隻沒說話的羅布爾聽到於不凡說是來找他的,也是略微一愣,“你找我,有何事?”
於不凡輕輕一笑,朝著身後的濃霧輕聲喊道:“出來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祝娥帶著依舊處於環境之中的科薩,緩緩到來。
“科薩!?”羅布爾雙目圓睜,大驚失色。
“祝娥!你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許厲須眉倒豎, 怒氣上湧。
“....”陳禦風有著鮫珠,早就感知到了,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許右使,羅布爾祭司....”祝娥對著二人微微一禮。
見祝娥一份恭敬的模樣,許厲更是怒不可遏,周身靈力再度暴漲,眼看著就要出手。
緊要關頭,羅布爾卻是伸手攔下了他。
“羅布爾祭司?”許厲略帶不滿地看向羅布爾。
羅布爾凝聲道:“科薩在他們手上,別衝動。”
許厲聞言,雖然依舊憤怒,但是周身翻騰的靈力卻是緩緩平複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祝娥,卻是沒有再衝動動手。
羅布爾轉頭看向於不凡與祝娥,開口道:“你們帶著科薩而來,是要做什麽?若是想以他為要挾,對付我們,哼...那我還是勸你們死了這條心的好。”
於不凡聞言,淡淡一笑道:“我自然不會這麽愚蠢,之所以來見諸位,其實是有其他的事。”
羅布爾挑眉問道:“何事?”
於不凡嘴角微翹,想到了一句曾經讓他覺得非常裝的話。
“我來此處,特為救卿之性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