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達摩又跟小沙彌詢問了些具體情況。
今天白天的事情,小沙彌早就有所耳聞。
甚至親眼目睹。
情知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僧人,便是最近聲名大噪的達摩。
連本寺的方丈都對他尊敬有加。
心下本就激動不已。
如今,又見達摩平易近人,不恥下問,沒有半點架子。
小沙彌精神一振,更是不敢怠慢了這位貴客。
當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把他聽來的知道的,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達摩。
“……直到昨晚,已經有十幾個小沙彌趁夜逃走了,我看十有八九都是被天王殿的妖怪吃了!”
說到這裡。
小沙彌“撲通”一聲,突然跪了下來。
“達摩聖僧,你神通廣大,佛法無邊,還望您能查明真相!”
畢竟。
按照這樣的形勢繼續下去。
用不了多久,遲早都會輪到他“趁夜逃走”了。
“起來吧!”
達摩抬了抬手,“倘若寺中真有妖孽,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聽完小沙彌的話,再加上自己的推測。
達摩已然確定了那妖孽的身份。
——金鼻白毛老鼠精!
又叫做半截觀音,地湧夫人。
這妖孽原是靈山大雷音寺中的一隻老鼠。
兩百年前,偷吃香花寶燭,因而成精,被如來派遣李靖父子捉拿。
李靖父子念及如來一句吩咐,“積水養魚終不釣,深山喂鹿望長生”,故此饒了這妖孽的一條性命。
妖孽感恩,便拜李靖為父,認哪吒為兄,並在下方供設牌位,侍奉香火。
後來,唐僧師徒西天取經。
路過黑松林,被這妖孽所迷惑,攜之同行,便來到了這鎮海禪林寺。
唐僧因病逗留寺中,妖孽每晚現身吃人。
甚至還捉走唐僧,妄想與唐僧求配元陽,成為太乙金仙。
結果卻被李靖父子捉回了天庭。
更重要的是。
唐僧的前世金蟬子,與這金鼻白毛老鼠精或許還有一段因緣。
想當初,金蟬子在聽世尊講法時,打了個盹,左腳躧了一粒米下界,因此被貶回東土……
不過,這都是後話。
“倘若真是這老鼠精,得了性命,卻仍不思悔改,還敢在此吃人,理應罪加一等!”
達摩的眼瞳中,掠過一縷銳光。
沉吟少許。
轉頭對那小沙彌說道:“你回去告訴執事,今晚不用安排人去撞鍾了!”
“為何?”
小沙彌一時愣住,有些懵懂地望著達摩。
“我今晚替他們去!”
小沙彌這才恍然大悟,“聖僧是想去降妖麽?”
話一出口,臉上頓時流露出亢奮之色。
達摩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你去吧!”
“是!”
小沙彌滿面歡喜地退出禪房,回到住處,將此事告知執事。
誰知,聽了這消息,執事立馬變了臉色。
狠狠地瞪視了小沙彌一眼。
厲聲喝道:“誰叫你這麽多嘴的!”
小沙彌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我……”
語聲顫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執事眉頭直皺,心想事已至此,無論怎樣責罰,已經無濟於事。
萬一出現了什麽紕漏,
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人的懷疑。 “罷了罷了,你下去吧!”
執事一揮手。
將小沙彌支開之後,靜坐片刻,立馬起身,前往後院方丈。
這時候。
方丈之中,燈火通明。
執事站在門外,猶豫了好一陣子。
突然。
屋裡傳來靈佑禪師的聲音:“是法恩麽?進來吧!”
法恩這才推門而入。
但見方丈內,無花恰巧也在。
無花跪在地上,臉上帶著些許不甘心。
“法恩,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靈佑禪師微笑問道。
“啟稟方丈……”
法恩當即將事情敘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靈佑禪師頓時陷入了沉默。
無花渾身一悚,不可思議道:“寺中有妖怪?為何我不曾發覺?”
以他現如今的修為,早已證得人間阿羅漢果位。
神通具足,天眼已開。
任何妖魔鬼怪,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然而,回到鎮海禪林寺這麽久,他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妖孽的存在。
靈佑禪師歎了口氣,“因為,這妖怪來歷不簡單!”
“如何不簡單?”
“此妖出身靈山,又拜了天庭的李靖父子為父兄……”
“那又怎樣!”
無花挑了挑眉,“降妖伏魔,乃是我出家人的本分,何況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又豈能容妖孽這般放肆!”
一番言語,大義凜然,眼中仿佛含著刀劍清輝。
“我這便去滅了這妖孽!”
言訖,當即躍身而起。
不等他走出禪房,忽聞靈佑禪師喝道:“回來!”
語聲中透著些許不滿之意。
“師尊……”
無花怫然回首。
眼見無花神情憤慨,有點與自己針鋒相對的感覺。
靈佑禪師不由得又是一歎,旋即微微笑道:“無花,你年輕氣盛,熱血好鬥,為師十分理解,也十分欣慰!”
其實, 無花未必真想去滅了地湧夫人。
他只是不願落後於達摩。
自從今日挫敗於達摩手下以後,他就越發地想要證明自己。
“哼!”
無花臉色陰沉,鼻中冷哼。
“你我修佛之人,六根清淨,與世無爭,先渡己,然後才能渡人,你明白麽?”
聽得靈佑禪師繼續又道。
“與世無爭?那我辛苦修煉神通,這又是為了什麽?難道不是為了降妖伏魔嗎?”
“降妖伏魔,也需量力而為!”
殊不知,正是這句話,恰巧刺痛了無花的心。
無花冷笑道:“你是覺得我打不過那妖怪,還是以為我不如達摩?”
“唉,無花,你又何苦這般執迷不悟呢?”
靈佑禪師搖搖頭,“就算是妖怪,那也是靈山的妖怪,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難道那達摩敢惹靈山的妖怪,我無花就不敢惹了!”
無花情緒愈加激動了幾分。
說話的聲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些。
他這一生,心高氣傲,絲毫不讓於人。
如今卻慘敗在了達摩的手上,心中不免有些敏感。
因此處處都拿自己跟達摩作比較。
靈佑禪師正想再勸。
便在此時。
一個銀鈴般嬌滴滴的女子笑聲,突然空靈地響起在了禪房之中。
“這位小長老似乎自信得緊哪!”
笑聲甫一響起。
無花頓時清眉一揚,手掐法印,周身佛光暴漲,喝道:“何方妖孽,還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