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達摩這一提醒。

　　現場眾人，方才猛然想起，這確實有點不太尋常。

　　以白雲和尚的修為法力，早已是人間阿羅漢，道行高深，再加上佛心堅固，能夠抵禦住魔羅黑蓮的侵蝕迷惑，倒也算是正常。

　　然而。

　　晦明禪師卻不一樣。

　　正如他剛才說的差不多，他之所以能夠成為金光寺的主持，執掌金光寺，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要歸功於烏蘭國君。

　　眾所周知，晦明禪師當初本就是代君出家。

　　後來，晦明禪師勤修佛法，以及無數機緣巧合，終於成為世人口中的得道高僧。

　　但問題是。

　　晦明禪師確實不曾修煉過佛門神通，也沒有半點兒佛門法力。

　　僅靠佛法道理，豈能抵禦得住魔羅黑蓮的迷惑。

　　先前時，眾人都被佛骨舍利和四大金剛吸引了注意力，還兀自不覺。

　　如今聽得達摩如此一說，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充滿了疑惑的眼光，齊刷刷得望向晦明禪師。

　　就連原本站在晦明禪師身邊的烏蘭國君，竟也情不自禁，離他遠了些。

　　“小寶?”

　　烏蘭國君有些警惕地看著晦明禪師。

　　此時的他，終於也感覺到，眼前這個晦明禪師，的確有點不對頭。

　　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

　　但幾十年的交情，君臣兩人，早已默契十足。

　　有時候，即便不說話，只是一個眼神，便能通曉對方的心思。

　　可如今卻好像多了些陌生和隔閡。

　　“你到底是不是晦明禪師?”

　　白雲和尚面色一沉，口若含雷，大聲喝問。

　　說話時，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禪杖，如臨大敵。

　　而其他人，也都提高了警惕。

　　緊緊盯視著晦明禪師。

　　只要晦明禪師出現半點異動，便可群起而攻之。

　　原以為，面對白雲和尚的質疑，晦明禪師還會為自己強行辯解一二。

　　誰知。

　　但見晦明禪師那張本就枯瘦蒼老的臉龐，忽然扭曲了起來，露出一抹極為詭異的笑容。

　　周身氣勢，陡然大變，跟剛才的孱弱姿態完全不同。

　　仿佛黑月之潮，洶湧席卷，滌蕩虛空，幾乎壓得眾人呼吸不暢。

　　“哈哈哈哈哈！”

　　一道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驟然響徹眾人耳畔。

　　晦明禪師終於不再繼續偽裝，而是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達摩。

　　“好你個達摩！想不到這麽快就被你識破了！”

　　聞言。

　　眾人皆驚:“你果然不是晦明禪師！”

　　雖然早就料到，但聽到對方親口承認，卻也還是吃了一驚。

　　“何方妖魔，竟敢在我祭賽國撒野?”

　　烏蘭國君強忍心中恐懼，聲音有些顫抖，喝道，“你、你把小寶怎麽了?”

　　“妖魔?”

　　冷淡地橫了烏蘭國君一眼，晦明禪師鼻中冷哼了一聲。

　　“在你眼中，我是妖魔，但你可知，在我眼中，你又是什麽東西?”

　　甫一被對方的目光從身上掃過。

　　如遭電擊。

　　烏蘭國君整個人頓時僵住，渾身觳觫，滿臉驚恐，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你便是魔羅?”

　　白雲和尚深吸一口氣，顫聲問道。

　　此時此刻，晦明禪師的身上，湧出一股恐怖的震懾之力。

　　一道莫名的寒意，如毒蛇般，

悄無聲息鑽進心中，倏爾滲透到了靈魂深處。　　現場眾人之中，除了達摩若無其事以外，所有人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感。

　　縱然是白雲和尚這般佛心堅固之輩，卻也有些動搖了起來。

　　“我不是魔羅！”

　　晦明禪師負手而立，語氣淡漠道，“魔羅早就死在了靈山之上！”

　　聽聞此言。

　　眾人又是一愣。

　　白雲和尚大著膽子，繼續問道:“那你是誰?”

　　陰鷙眼神，掃視一圈。

　　頓了頓，晦明禪師這才緩緩開口。

　　“混沌分時，天地初開，乾坤宇宙，呈清濁二氣，清而輕者為天，沉而濁者為地，天不是天，乃氣也！”

　　晦明禪師一字一頓地道，“我……”

　　話沒說完。

　　忽見達摩躬身合掌，“小僧達摩，見過無天大僧！”

　　這倒讓晦明禪師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奇怪地看著達摩。

　　“你怎麽知道我是無天?”

　　晦明禪師皺了皺眉。

　　要知道。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和如來以外，便沒有知道他叫做無天。

　　當初他是以魔羅的身份，被如來鎮壓在了黑暗之淵。

　　按理說來，世人隻知魔羅，卻不曉得無天。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

　　不等他自我介紹完畢，達摩就直接道出了他現在的名號。

　　如何不讓無天暗自驚詫。

　　然而。

　　達摩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因為，他心裡十分清楚。

　　眼前這個所謂的“無天”，不過是黑蓮幻化而成，根本就不是無天的本尊。

　　“此時距離西遊，尚有百年時間，無天應該還在黑暗之淵，無法出入三界……”

　　達摩心下思忖，“為何還能幻化黑蓮，出現在這裡?究竟意欲何為?”

　　心念微動。

　　當即運轉法眼，便欲察看前因後果。

　　然而。

　　眼前卻被一道強橫無比的法力，直接擋了回來。

　　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

　　不想讓達摩知曉內情。

　　“欲蓋彌彰！”

　　達摩心中冷哼。

　　毫不猶豫，再次催動神識法力，玉虛天劫咒，甚至是系統之力，強行衝擊那道禁製屏障。

　　“轟！”

　　“轟！”

　　“轟！”

　　在無數道蠻橫法力的猛烈衝擊之下，那禁製屏障靜也有些支撐不住。

　　眼瞅著即將奔潰。

　　……

　　與此同時。

　　天庭，靈霄寶殿。

　　如來和觀音端身坐於下首，正與玉帝磋商著西遊之事。

　　突然，如來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情不自禁，眉頭微皺。

　　“達摩這廝，好大膽子，竟想窺探本座行蹤！”

　　而且，還是他親往陰山背後尋找無天的經歷。

　　如來心下微沉。

　　正想暗中施展神通，狠狠反擊。

　　這時候，忽聞玉階高處，玉帝語氣不善地道:“世尊何故皺眉?莫不是對朕方才的說法，心有不滿?”

　　話音未落。

　　一股強悍無匹的浩蕩神威，從玉帝身上緩緩地彌散而出。

　　須臾間，天地失色。

　　仿佛末日降臨。

　　如來一驚，慌忙斂回心神，欠身道:“大天尊誤會了，小僧豈敢！”

　　便是這麽一失神，再也顧不上達摩。

　　“轟隆！”

　　禁製屏障，徹底崩碎。

　　達摩終於看清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