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場愕然。

　　場內幾十雙眼睛，不約而同，齊刷刷地望向達摩。

　　目光中充滿了詫異和震驚的神色。

　　“這和尚……好剛，竟敢當面質疑佛祖！”

　　要知道，如來佛祖乃是主宰西牛賀洲的大佬。

　　若是換做尋常佛門弟子，當著佛祖的面，別說質疑了，就連講話都捋不直舌頭。

　　而他們這些凡人，在滿天神佛的庇護之下，更是如同螻蟻般的存在。

　　微弱如他們，哪敢輕易質疑神佛菩薩。

　　一個褻瀆神靈的罪名，便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

　　除了敬畏，豈敢反抗！

　　始料未及的是，眼前這個年輕和尚，居然這麽不怕死。

　　“禪師……”

　　素天心看著達摩，心中愈加欽佩。

　　作為旁觀者，她也隱隱覺得，如來處理此事，確實有失公允。

　　三言兩語就打發了這些軟弱無知的凡夫俗子。

　　至於自己管教不嚴的過錯，卻一點兒也不曾提及。

　　順便還收割了一波信徒！

　　黑鍋全都甩給別人，自己卻像蓮花般潔白。

　　然而，可悲的是，現場除了達摩以外，沒人敢站出來。

　　心懷眾生，不畏強權！

　　這才是真正的佛門高僧啊！

　　達摩的形象，在素天心的眼中，愈加偉岸了起來。

　　聞言，如來也沒想到。

　　達摩這廝收下自己的法寶，竟然還不乖乖閉嘴，反而質問起了自己！

　　心頭略微皺眉。

　　不過，並未當眾發作出來。

　　堂堂佛門世尊，在世人面前，怎能表現得不如一個凡間僧人！

　　念及於此，如來微微一笑。

　　“惡因惡果，善心善緣，諸事緣法，皆是如此！”

　　“譬如你此番前往南贍部洲，他朝若是功德圓滿，汝亦成佛坐蓮台！”

　　出師未捷，便許下靈山佛陀果位。

　　在外人看來，這已是莫大恩賜，足以收買人心。

　　誰知，達摩卻搖了搖頭。

　　“世尊明鑒，弟子並非詢問自身功德！”

　　達摩指了指不遠處的眾人。

　　“這些凡人，為毒火鬼王所困，遭受此厄，甚至身首異處，還請世尊為他們做主！”

　　聽了達摩這番話，現場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達摩之所以質疑如來佛祖，完全是在為他們打抱不平。

　　什麽是聖僧?

　　解眾生於危難，釋天地之不公！

　　而不是只會成天躲在寺廟裡，念經撞鍾敲木魚！

　　霎時間，一道道充滿了感激的目光，紛紛投向了達摩。

　　“爾等凡眾，今日遭受此厄，皆因前世業力未盡，來生故有此報！”

　　“而今，唯以我佛願力，盡消爾等前世業力，從此以後，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虛空之中，響起如來的聲音。

　　旋即。

　　萬道檀金佛光，猶如冬日暖陽，照耀在了眾人身上。

　　眾人隻覺渾身突然變得無比的輕松，傷痛百病，一下子都已消除。

　　而那些枉死之人，在佛光的護持之下，徑入幽冥地府，投身富貴之家。

　　“多謝佛祖！多謝佛祖！”

　　眾人趴伏在地，不停磕頭。

　　當然，他們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達摩替他們爭取來的。

　　“善哉，善哉！”

　　“弟子達摩，恭送世尊！”

　　達摩躬身合十。

　　漫天金光，倏爾消散。

　　如來早已回了靈山大雷音寺。

　　但現場眾人仍然趴在地上，磕頭不止，不敢起身。

　　瞥了一眼四周，達摩並沒多說什麽。

　　此間事情既已了結，也就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

　　“阿彌陀佛！”

　　達摩輕拂衣袖，禦風而行，更不回顧。

　　“聖僧！”

　　眼見達摩身形已在數裡之外，素天心在後面喊了一聲，慌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

　　不多時，便已來到大道之上。

　　達摩這才放緩腳步，回頭說道:“華光行院一事已了，檀悅為何還跟著貧僧?”

　　“聖僧真打算去南贍部洲麽?”

　　“不錯！”

　　“恕我直言，此時前往南贍部洲，絕非良機！”

　　“為何?”

　　“南贍部洲正值亂世，妖魔橫行……”

　　想著陷入混亂已有多年的南贍部洲，素天心不禁幽幽歎息。

　　怎奈，氣運如此，。天道使然，非他一人之力便能扭轉。

　　“哦?”

　　達摩皺了皺眉。

　　對於這世界，他隻了解個大概。

　　而且，並非親身周遊，只是從典籍中略窺一二。

　　尤其是南贍部洲。

　　典籍所載，語焉不詳，更是知之甚少。

　　“檀悅是從南贍部洲來的麽?”

　　“不錯！”

　　“還請檀越詳告！”

　　達摩正好趁此機會，打聽南贍部洲的情況。

　　萬事有個準備，以免屆時抓瞎。

　　“聖僧想聽，小女子當然知無不言！”

　　美眸中閃過一縷狡黠，素天心話鋒陡轉。

　　“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不等她說完，達摩似乎早有意料。

　　“無淚之城還是陰世幽泉?”

　　達摩微笑道。

　　聞言，素天心頓時愣了一下。

　　“聖僧，你怎麽知道?”

　　素天心奇怪道。

　　在此之前，她從未來過西牛賀洲。

　　而且，與達摩素未謀面。

　　達摩又如何知道她心中所急?

　　“難道聖僧已經修煉成了佛門的他心通?”

　　心念未轉。

　　只聽達摩續道:“除魔衛道，匡扶蒼生，貧僧都義不容辭！”

　　素天心大喜，斂衽行禮。

　　“多謝聖僧出手相助！”

　　達摩淡笑道:“現在你可以說了麽?”

　　“是！”

　　頓了一頓，素天心正色道“聖僧可知上古封神之戰?”

　　“略知一二！”

　　“上古時候，四大部洲，原為一體，只因封神之戰，聖人爭鋒，以致宇宙破碎，洪荒崩裂，方有如今這局面……”

　　“嗯！”

　　“而後千年，大道衍化，氣運沉浮，人族大興於南贍部洲，佛門大興於西牛賀洲，仙神隱居於東勝神洲，唯獨這北俱蘆洲……”

　　“嗯……北俱蘆洲又如何?”

　　“據說，北俱蘆洲原是洪荒古戰場，無數大巫妖神殞身之地，妖巫所遺之血肉，長年累月，化作大澤暗沼，結成彌天瘴霧，神佛難居，後來逐漸為妖孽佔據……”

　　“哦?”

　　“千百年來，我人族修士，日夜鎮守於兩大部洲交界處，守護人族氣運，不敢絲毫懈怠，但最終卻還是出了岔子！”

　　說到這裡，不等達摩開口詢問，素天心苦澀一笑。

　　俏臉上掠過一抹無奈惋惜之色。

　　“數十年前，人族氣運驟然大減，原本盤踞於北俱蘆洲的妖孽，在洪荒五大妖的率領下，大肆入侵南贍部洲，雖有我玄門弟子殊死抵抗，但終究……”

　　素天心長歎了口氣。

　　五妖亂世?

　　達摩心頭微動，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南贍部洲眼下的形勢如何?”

　　達摩問道。

　　雖然重生於西牛賀洲，但在他心中，南贍部洲才是他的故鄉。

　　如若不然，他或許也不會將南贍部洲當作歷練之地。

　　“余孽猶存，人間混亂！”

　　“余孽?”達摩訝異地道，“以人間玄門之力，竟能滅殺洪荒大妖?”

　　“當然不是，人間玄門，終究力量有限！”

　　“所以說還有仙神襄助麽?”

　　“對！”

　　正當人間玄門即將覆滅之際。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降下一縷神魂，化作武悼天王，這才幫助人間，力挽狂瀾。

　　然而，南贍部洲從此元氣大傷。

　　至今仍未複原。

　　但達摩仍能感覺到，素天心似有難言之隱，欲言又止。

　　這其中必定牽扯到了玄門秘辛，不足為外人道。

　　否則，南贍部洲乃是人族氣運匯聚之地，又有道門庇佑，妖孽又怎能輕易入侵?

　　既然素天心不願提及，他便不再追問。

　　“檀越身在南贍部洲，為何又不遠萬裡，來到西牛賀洲?”

　　“我是一路追蹤無淚之城而來！”

　　“無淚之城復活了麽?”

　　“不錯！”

　　達摩沉吟少許，道:“無淚之城既已復活，你又如何追蹤得到?”

　　“乾將劍！我能感應到乾將劍的氣息！”

　　“而且，它應該就在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