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巍峨氣派的山門,突兀地矗立在達摩的眼前。
金漆匾額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華光行院!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怎麽這兒也有一座華光行院?”
素天心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話音未落。
她的人已經出現在達摩旁邊,與達摩並肩而立。
舉目眺望四周。
此處明顯與外間迥然不同。
山門雄偉,雕梁畫棟。
地面金磚鋪砌,窗楣翡翠裝飾,極盡豪奢。
全然不似尋常寺廟。
更重要的是。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非幻化之物。
否則,在達摩的法眼之下,早已現出原形。
正是因為這樣,達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出家人身旅天地,心外無物,豈能癡癡於世俗東西?
若是真佛,又怎會將泥塑和金身之別耿耿於懷?
還不是別有用心之徒,以此誆騙世人!
更不知為了搜集這些奇珍異寶,寺中和尚又幹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
但讓達摩和素天心兩人頗感奇怪的是。
寺院上空,佛光籠罩,祥瑞盤旋,並無半點妖邪之氣。
“這是怎麽回事?”
素天心不由得疑惑了起來。
事出尋常,必有妖孽!
如此,更使人想要一探究竟。
達摩清眉一揚,“若是藏汙納垢之地,別說華光行院了,即便是靈山大雷音寺,貧僧照闖不誤!”
“我陪禪師一起!”
素天心輕聲道。
眼前這座寺廟,看似佛門淨地,卻處處透著古怪。
既是為了追查妖僧而來,她斷無退之理。
說著。
兩人肩並肩,跨進山門。
一路長驅直入,並無任何阻擋。
轉過天王殿。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絡繹不絕地從四院中傳出。
但見大雄寶殿前的寬敞廣場之上,人頭攢動,往來忙碌,各司其職。
或鑿石,或鋸木,或砌磚,或搬運……
乍看之下,似無異常。
可達摩和素天心一眼便已看出。
這些人動作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一句句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尤為可怖的是。
地面上,躺著幾具渾身血跡的死屍。
看樣子是從高處摔落而亡。
十幾個樣貌凶惡的和尚散立四周,手握長鞭,肩抗禪杖,大口咀嚼著血肉,滿嘴血腥,談笑自若。
而這些血肉,全都是來自人類。
甚至還有一顆頭顱。
鮮血淋漓,駭人至極!
跟戒嚴一樣,這些和尚都是諸如蛤蟆、蜘蛛、蜈蚣成精的小妖。
道行皆不過百年。
只因佩戴了菩提佛珠,故而隱匿了身上的妖氣。
尋常修士,很難察覺。
而廣場中央。
一座如來佛像,拔地而起。
十余丈高,遍體金粉,熠熠生輝,蔚為壯觀。
不過,金斫斧鑿,尚未完工。
佛像頭頂,兀自有人在上面精雕細琢。
畢竟,想要建成這般龐大的佛像,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
眼前這一幕,頓時讓素天心變了臉色。
誠如達摩先前所言,這寺廟果然是個藏汙納垢之地。
“借化緣之名,施傀儡之術,
原來便只是為此!” 達摩臉色為之一沉。
眼眸中,寒芒陡然射出。
饒是他心如古井不波,此時卻也忍不住動了無明業火。
“想必這些人都是無故失蹤的……”
素天心終於明白。
原來,失蹤之人全被圈禁於此,修建寺廟佛像。
“此處距離靈山不過數百裡,這幫妖孽竟敢在佛門世尊的眼皮下為非作歹,難道不怕世尊降怒麽?”
素天心暗想。
“不知我與這位小禪師兩人聯手,能否將這些無辜凡人救出去?”
能夠開辟出這般規模的結界,驅使這麽多妖怪,想必幕後主使的修為道行不淺。
正當素天心百般思慮之際。
這時候。
袍袖飛展,獵獵作響。
達摩的身形,早已出現在廣場上。
“阿彌陀佛!”
達摩低眉合掌,口誦佛號。
話音未落。
萬道金色佛光,從他身上彌漫而出。
猶如天外匹練一般,射入現場眾人的眉心處。
大勢至喜舍願力!
破除世間一切邪妄!
區區傀儡術法,更不在話下。
滾滾願力,如醍醐灌頂。
在場所有人瞬間清醒。
仿佛大夢初醒,眾人左顧右盼,發現自己身在寺廟,無不面面相覷,滿臉迷茫。
“我不是在家門前跟孫兒耍子嗎?怎麽會在這兒?這是哪兒?”
“哎喲,腰酸背痛……這是怎麽一回事?”
“咦?我什麽時候變成泥水匠了?”
偌大的廣場之上,頓時響起了一片驚疑之聲。
監工和尚早就發覺不對勁,當即面露凶惡之相,揮動手中長鞭,劈啪作響。
“你們幹什麽?還不趕緊乾活!”
眾僧面目猙獰,厲聲呵斥。
同時。
長鞭之上,無數細小倒刺炸起。
如刺蝟炸毛般。
寒光閃爍,狠狠抽向人群。
這一鞭落下,勢必皮開肉綻,不死即傷。
就在這時。
突然間,一道人影閃掠而出。
素天心駢指一劃。
“嗤!”
劍氣衝天。
登時斬斷了毒蛇長鞭。
長鞭斷成數截,掉落在地,兀自動彈,猶如活物。
“什麽人?”
監工和尚吃了一驚,退後兩步,目光凶惡地盯視著素天心。
“玄心正宗,素天心!”
素天心淡然道。
“玄心正宗?道門中人?”
監工和尚冷笑了一聲。
突然,猛一張嘴,宛如血盆巨口。
猩紅的舌頭,仿佛鋼鞭般,攜裹著腥風毒雨,以極快的速度,刺向素天心的喉嚨。
“果然是一群妖孽,竟然還敢冒充佛門弟子!”
素天心柳眉輕蹙。
剛想出手。
一道金色佛印從她身側驟然飛出了出去。
狠狠地轟在了那監工和尚的身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寺院。
那和尚整個身子立即倒飛而出,轟隆聲響,撞塌了一座禪房。
“禪師……”
素天心愣了一下,回頭看著達摩。
“此乃我佛門之事,檀越何必自蹚汙水?”
達摩緩緩說道。
聞言,素天心很快就明白了達摩的意思。
這寺廟的主人,必定來頭不小。
達摩不想讓她牽扯進來。
“替天行道,何懼生死?”
素天心微笑道。
自從踏入修仙之列,她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無論對方如何手段通天,既然她已插手,便絕無袖手旁觀的道理。
“既是如此,貧僧定當竭盡全力,以護檀越平安!”
達摩雙掌合十。
說話間。
廣場之上,沸騰不已。
眼見達摩甫一出手,便將同伴轟殺。
那些妖僧無不神色大變。
“天殺的禿驢,竟敢行凶,傷我同門!”
“小禿驢,你我皆是佛門弟子,理應同氣連枝,為何闖我山門,傷我師弟?”
“跟他廢什麽話!若不給他點兒顏色,還以為我們好欺負!”
“這小禿驢好似修為不淺,殺了他,吃了他的血肉,說不定還能助我等修行!”
“活捉那女的,獻給方丈修歡喜禪!”
叫囂聲中。
一群和尚手持禪杖,迅速圍攏上前,將達摩和素天心圍困在垓心。
甚至,為了威懾兩人,故意現出原形。
面目猙獰,醜陋恐怖。
“妖、妖怪啊!”
現場眾人見狀,嚇得驚叫,紛紛四處逃散。
監工和尚也不理睬。
因為,無論他們怎麽逃跑,卻也休想逃出這結界。
完事後再抓回來就行了。
眼下之關鍵,是要製住達摩和素天心。
“爾等不過無知螻蟻,不自量力,還不配本座出手!”
達摩冷冷地道。
冷厲眸光,望向大雄寶殿。
“獨火禪師,你是鴕鳥轉世,還是烏龜成精?”達摩厲聲喝道,“再不現身,更待何時!”
最後這一句話,蘊含著滾滾佛威。
猶如萬鈞雷霆般,朝著大雄寶殿碾壓而去。
便在此時。
一道充斥著慈悲威嚴的梵音,仿佛古鍾,從殿中響起。
“大雄寶殿,供奉世尊,乃是我佛門神聖之地,豈容你這後輩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