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員外和戒嚴同時愣了一下。
回頭望去。
一個年輕僧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寇員外的身側。
“你是什麽人?”
戒嚴猛然回過神來,沉聲喝道。
顯而易見,來者不善。
話音還沒落下。
聽得“喀嚓”聲響。
那枝毛筆竟已被年輕僧人輕松折斷。
筆身斷處,冒出一股濃鬱的黑氣,透著邪魅氣息。
見狀,寇員外臉色大變,不由得退後幾步,質疑地看著戒嚴,頓時恍然大悟。
“這……”
毫無疑問,這筆是遭人施了什麽邪法。
若非這年輕僧人及時阻止,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現場不乏僧眾。
但唯獨只有這個年輕僧人識破了戒嚴的詭計。
如此看來,必定身懷真正的佛門神通。
“這位禪師,請教法號?”
寇員外合掌作揖,感激不盡。
“貧僧達摩,見過施主!”
達摩躬身還禮。
目光一轉,瞪視戒嚴。
“大膽妖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施術害人!”
達摩厲聲喝道。
如怒目金剛,威勢逼人。
戒嚴為之一驚,不由得倒退了幾步。
“誰、誰施術害人了?我因修繕寺廟,出來化緣……”
話沒說完,便被達摩冷笑打斷。
“本座面前,還敢狡辯!”
達摩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本座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當下,不再廢話。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大羅法印,現形!”
佛光億萬,直衝天際。
一道金色手印,朝著戒嚴轟飛而去。
如泰山壓頂。
直接鎮壓在了戒嚴的身上。
“砰!”
巨響聲起。
戒嚴來不及躲避,伴隨著一聲慘叫,便已現出原形。
竟是一隻三足癩蛤蟆!
巨碩如象。
渾身布滿了恐怖的疙瘩,好像一雙雙幽綠眼睛,又像是一個個火山口,充斥著岩漿般的毒液。
脖子下面還佩戴了一顆佛珠,散發著淡淡祥光,壓製住了原有的凶煞妖氣。
“咦?”
達摩略感詫異。
對方明明是個妖怪,當街害人,居心不正,竟然還有佛珠護體。
街道之上,霎時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驚駭目光,一下子全都聚焦在了蛤蟆精的身上。
“妖、妖怪啊!”
不知是誰驚恐無比地大喊了一聲。
頓時,如同炸了鍋般。
驚叫聲中,眾人四處逃散。
不過轉瞬間,偌大的街道便已空蕩無人,冷清寂靜。
蛤蟆精趴在地上,怒視著達摩,巨瞳中透出凶光。
“小和尚,大家都是佛門弟子,你為何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如此難堪?”
蛤蟆精恨聲道。
“萬物有靈,皆可成佛……”
在達摩的眼中,天地萬物,皆有靈性,是人是妖,其實並無區別。
所以,達摩起初雖已發現戒嚴乃是妖精幻化,卻並未出手。
直到戒嚴拿出功德簿。
“但正邪兩立,善惡有別,你不在深山中潛心修行,卻出來行凶害人,本座便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達摩當即飄蕩而起,足躡虛空。
驟然間。
金光暴漲,照耀四方。
身化萬丈須彌!
攜裹著浩瀚恐怖的佛門威勢,蠻橫無比地鎮壓而下。
“不好!”
蛤蟆精心下大駭。
原以為憑借自己的百年修為,區區一個凡人和尚,不在話下。
沒想到,這和尚居然刻意收斂了自身神通。
一旦施展開來,滾滾法力,威壓如潮,猶如佛陀臨凡!
“我跟你拚了!”
事到如今,蛤蟆精狠心一咬牙,只能放手一搏。
“暴雨梨花針!”
話音未落。
暗藏於身上的毒汁,朝著空中的達摩,激射而去。
密密麻麻!
仿若萬箭齊發!
在陽光的照耀下,毒汁閃爍著詭異無比的暗綠幽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此毒必然十分劇烈,甚至能夠灼透堅硬如鋼鐵的物體。
更別說血肉之軀了。
只要沾上一滴,就會立即化作一灘血水,成為蛤蟆精的口中餐。
“達摩禪師,小心啊!”
寇員外驚呼道。
然而。
令人感到無比震驚的是。
達摩足躡虛空,竟然凝身不動。
僧袍獵獵,泠然禦風。
平靜的目光,睥睨下界。
須臾間。
那毒汁如狂風驟雨般,濺射在了達摩的身上。
見狀,蛤蟆精大喜,眼瞳中頓時湧起一抹狂熱和毒怨。
“區區凡僧,也敢跟我叫板!”
蛤蟆精冷笑不已。
“哼哼,除非你修成羅漢金身,否則老子讓你……”
看對方年紀輕輕,不過十七八歲。
縱然得到佛門傳承,有些神通法力,又怎麽可能修成羅漢金身!
話沒說完。
萬道金光,驟然迸射而出。
但見達摩低眉合掌,周身肌膚如金粉澆鑄。
整個人都已沐浴在了一片璀璨的金光之中,寶相莊嚴,威勢驚人。
如萬箭攢射的毒汁,還沒來得及近其法身。
就像寒冰忽遇烈陽,早已化作了一團霧氣,消散不見。
“羅漢金身!”
蛤蟆精失聲叫道。
不!
很快的,蛤蟆精又否決了這一想法。
因為,仔細看去。
達摩周身散發的金光中,竟然透著淡淡的紫氣。
“這……”
蛤蟆精雙眼圓鼓,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閻浮檀金!”
據說,只有靈山佛陀,才能凝練出閻浮檀金法身!
難道眼前這年輕和尚竟是靈山大雷音寺哪一位入世歷劫的佛陀?
“這怎麽可能?!”
巨大的瞳眸裡,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震撼神情。
不等蛤蟆精回過神來。
便在此時。
虛空中傳來達摩的厲喝聲,如雷霆般響徹天際。
“無知孽障,還敢反抗!”
話音未落。
蛤蟆精忽然感覺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壓越來越沉重。
仿佛十萬大山,從天而降。
體內氣血,不斷沸湧,幾欲爆體而出。
渾身骨骼也在恐怖的力量之下,被鎮壓得格格作響。
很明顯,撐不了多久,便會盡數斷裂。
甚至,神形俱滅!
連入輪回的資格都沒有!
蛤蟆精終於意識到,它那區區百年的修為,在達摩眼中,不值一哂!
面對像達摩這樣的佛門強者,蛤蟆精一時間徹底慌了神。
無邊的驚懼,宛若黑潮,轉瞬漫延淹沒了心神。
“小畜有眼無珠,衝撞禪師法駕,還望禪師念在小畜百年修行不易,饒小畜一命!”
蛤蟆精望空頓首,哀求不已。
“既知百年修行不易,卻又來此傷天害理!”
達摩鼻中冷哼,淡漠地瞥視蛤蟆精,臉色微沉。
“本座若不與你一些報應,世人又怎知我佛慈悲,天地善惡有別!”
“禪師明鑒,小畜也是被逼的!”
“哦?”
其實,達摩心中確也有些許猶疑。
就憑蛤蟆精這點兒微末道行,根本無法施展出那般攝人心魂的傀儡術法。
除此之外。
蛤蟆精所佩戴的那顆佛珠,讓達摩感到頗為疑惑。
附著於佛珠之上的法力,能夠屏蔽妖怪的氣息,這確實是出自佛門中人之手。
“難道真有佛門敗類參與此事?”
達摩眉頭一皺。
倘若佛門中當真出了這樣的敗類,他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念及於此。
達摩收了些許神通,飄然落在蛤蟆精的面前。
不過,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仍然懸於蛤蟆精身上,令其不能動彈半分。
“是何人逼你?”
達摩問道。
“這、這……”
蛤蟆精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像是在忌憚著什麽。
目光略顯畏懼地往下一瞟,最終落在了那顆佛珠上面。
見狀,達摩心頭豁然亮堂。
這顆佛珠,不僅可以幫助蛤蟆精屏蔽妖氣,同時也是一道禁製。
倘若蛤蟆精稍有異動,便會遭到佛珠禁製的反噬。
意念微動。
達摩將手輕輕一招。
佛珠便自動飛入了其掌心。
感受到佛珠中蘊含著的純正佛法力量,達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現在你可以放心說了!”
饒是如此,蛤蟆精還是猶豫了一下。
頓了頓。
忽覺身上的威壓又重了幾分,蛤蟆精這才急了,壓低聲音道:“華光行院,獨火禪師!”
“華光行院?獨火禪師?”
雖然不知對方底細如何,但除魔衛道,乃是修行人的本分,義不容辭。
達摩清眉一揚,“也罷,本座便去會他一會!”
跟寇員外問清了華光行院的方位,袍袖一卷,便欲動身。
“禪師,這功德簿上簽了名字的人……”
寇員外問道。
“貧僧自會處理!”
達摩接過功德簿,放進了懷裡。
雖然對他而言,破解這傀儡術法,不過舉手之勞,但他卻沒有這麽做。
“禪師, 那我呢?”
眼見達摩準備離開此地,但自己身上的威壓力量絲毫未解,蛤蟆精急忙大喊。
“你助紂為虐,違逆天道,雖事出有因,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說著,達摩揮動衣袖。
一道佛光印記,凝結在了蛤蟆精的眉心處。
身上的鎮壓力量突然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佛門金印。
蛤蟆精又驚又喜,“禪師,您這是……”
“萬物有靈,皆可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若真心悔過,痛改前非,多行善舉,以贖前罪,將來未嘗不能得成正果!”
“本座在你身上留下的這道佛印,究竟是你的機緣,還是你的天譴,全在你一念之間!”
聞言,蛤蟆精更是喜出望外。
想當初,他之所以會跟著獨火禪師,就是希望能夠得到佛門庇佑,修成正果。
只是沒想到,原來獨火禪師自己的屁股也沒坐端正。
如今見識到了達摩的神通法力,以及慈悲心腸。
蛤蟆精終於明白了一些道理。
什麽是佛門大能?
這特麽才是!
既然達摩願意給他機會,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想到這裡,蛤蟆精頓時振奮了起來。
“是,弟子必定痛改前非,廣結善緣,皈依我佛!”
蛤蟆精大聲道。
原想這番慷慨激昂之語,能夠贏得達摩的鼓勵。
誰知等了半晌,仍不見達摩回應。
心中疑惑,抬頭看去。
原地早就不見了達摩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