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月,26日。
清晨。
結束冥想的薇薇兒翻身下了床。
下鋪的舍友翻了個身,嘴裡念叨著,“輕點,你下床的動靜太大了。”
“對不起,對不起。”薇薇兒彎腰賠禮,卻發現舍友背影發出鼾聲。
洗漱完,薇薇兒看到室友們依舊在酣睡。
“起床晨練了。你們忘了薛隊布置的晨練任務了嗎?”
“她這幾天那麽忙,又不會管我們是否晨練啦。”
“你要練就自己去,我們還想趁機偷個懶,多睡一會呢。”
下鋪的室友更是連話都懶得說,不多時宿舍內再次響起三道鼾聲。
薇薇兒張了張嘴,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桌上是一張生死契約,簽了它就能立刻轉正並拿下她夢寐以求的輔助戰法,這可是她在海連高院都得不到的晉升五級戰法的契機。
但是代價……
薇薇兒將黑色長發束成幹練的馬尾。
等等吧,今天訓練完再說吧。
而且今天傍晚還有最新一批轉正名單要公布呢。
……
訓練場。
清晨的訓練場比平時少了些人,大抵是因為管事的黑披風們都去開晨會的原因,很多實習的隊員選擇了偷懶。
薇薇兒默不作聲的選了個冥想室,卻被團裡的前輩拎了出來。
理由是這個四級冥想室只有戰法團的正式成員才能用。
砰!
看著木門被對方用力關上,薇薇兒默不作聲的揉開了手臂上的淤青,對方抓的有些疼。
應該……不是故意的。
可是,她記得剛入隊的時候團長讓她們沒事多來四級冥想室,還說在這修行精神力的效率比三級冥想室要高三成。
應該……是新的規定吧。
算了去練戰法實戰吧。
……
醫務室。
疼……
嘴疼,眼疼,臉疼,胳膊疼。
那些人下手真的重,拳拳到肉,都是往面上招呼,一點沒有憐香惜玉……不對,海連第一戰法團沒有男女之分。
只是他們為什麽一邊出手一邊嘟囔著什麽給巡城衛丟臉的敗類呢?
說的該不是她吧?
薇薇兒點著下巴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經歷——白色的房間裡一雙威壓深寒的目光;豪華的辦公室中兩道冷漠的視線,還有那雙膝感受到的地面堅硬、額頭感受到的大地冰涼。
她突然沉默了。
“疼。”
“堂堂巡城衛候補,怎麽開口就喊疼呢。”白袍牧師冷聲吐槽:“現在的實習生越來越矯情了,還以為是在高院當女神呢。”
可是牧師姐姐,你給我接骨的時候起碼上個避痛術啊!
薇薇兒痛的咬緊了牙——再次沉默。
……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
黑披風攔住了薇薇兒。
“今天的精神實訓室沒有查到你的修行記錄。今日我們開會,沒有了監督,你們這些實習的家夥便晨練不積極?”冷面黑披風將一份表格拍到她的臉上。
“行為分扣三分。本月福利減半。”
薇薇兒張了張嘴:“我今早有……”
黑披風直接打斷,冷笑道:“呵呵,你還好意思說?你的榜樣就在你身邊!你們宿舍四人,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今天上午全都修足了兩個小時冥想,只有你修行了區區十分鍾。我沒時間聽你解釋。想轉正還不想努力,
你以為你是什麽?精神力四初的垃圾而已。” 薇薇兒捏緊了拳頭。
這個混蛋竟然敢說她不努力,腦子進水了還是眼睛被豬玀拱了?
老娘練了一上午對戰還因此去了醫務室被折磨一頓,都不算是吧!
明明去對練室隨便問問就好的事情,為什麽就拿著個冥想室通行記錄敷衍了事?你倒是去對練室對峙一下啊!
薇薇兒拳頭捏的發白。
想到被人趕出冥想室的憤怒。
想到實戰對練時被人胖揍的憋屈。
想到她一晚上冥想不算,她們睡到十點去摸魚,就成了她的榜樣!
這一刻,她……
忍不了了!
薇薇兒渾身氣機臌脹,踏前一步,青石地板被她踩得吱嘎作響。
黑披風瞳孔微縮。
唰!
九十度鞠躬,薇薇兒用盡最大力氣,大聲喊道:“對不起!”
……
兩小時後。
薇薇兒餓著肚子出了冥想室,團裡的食堂已經關門。
隨便去附近買了幾個包子對付一口。
不過卻碰到了曾經高院的熟人,聊了兩句,聽說是她現在是薛家的戰法團實習生,眼裡滿是羨慕,還說有沒有辦法把他推薦進去,因為巡城衛待遇很好,又沒人敢惹,很安逸呢。
薇薇兒心想。
‘不用去前線廝殺,不用出外勤便能有修行資源和課程,是很安逸呢。’
下午團長的戰法課已經錯過了一節。
由於補上了冥想外加認錯態度良好,黑製服手下留情隻扣了一點行為分,然而戰法課代課的副團長徐明志卻因為她遲到又扣了她一分。
算上之前第一次去藍家店搞砸而扣的二分。
她這月的行為分只剩六分了。
……
傍晚。
今日份的轉正名單發下來了,名額被下鋪的小芸拿下了。
連續一個月行為滿分,實至名歸。
薇薇兒鼓掌慶賀,可是拍的手有點疼,大概是剛接好的骨頭沒有恢復。
宿舍的蓉禾提出要出去慶功宴,同屆生都表示要去黑鐵不醉不歸。
她張了張嘴,想起了副團的遲到懲罰,便拒絕了。
同屆們都說她不合群,只有小芸揮揮手:“大家以前都是海連學府的同窗,薇薇兒還是咱們的班長,她的為人你們還不清楚嗎?肯定是感受到了壓力。沒關系的,我只是先行一步,希望你也能繼續加油。我期待下次晉升名單裡能有你的名字。”
薇薇兒又去了趟醫務室,找到了準備下班的牧師姐姐,求她重新接好了骨折處。
“我以為你又找四巔對練了呢。”
“沒有,因為剛才有些激動,不小心抓斷了。”
牧師眼神古怪的看了她好一會。
“兩天內別動武了。”
……
晚上。
清潔完所有修行室,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點。
外面的酒吧雖然仍在營業,但折騰一天的薇薇兒實在沒有體力再出去覓食,她翻出中午剩下的冷硬包子,用雷炎稍稍加熱了一番,卻發現今天的戰技似乎並不穩定。
面皮燒焦了。
不過反正她也不愛吃皮,捏出肉團,一口下了肚,累的整個人都癱倒床上。
下一秒,她立刻彈了起來。
下鋪是小芸的床,她好像有潔癖,一直不喜歡別人坐她的床,而且……她聞了聞身上的汗臭,不管是小芸的床還是自己的,被汗臭弄髒了確實不好。
還是去泡個澡吧。
……
洗香香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薇薇兒發現,宿舍內滿是酒氣,舍友們橫七豎八趟了一地。
攙扶三人回到各自床上。
下鋪的小芸直接吐到了乾淨的床上。
“薇薇兒,不好意思,我的床髒了。”
“沒事,我幫你收拾收拾就好了。 你醉成這樣就別管了,上我床上睡吧。”
“是……是啊,反正她整宿冥想又不睡,在哪,在哪都~~~~都一樣,嘔。”蓉禾張口就吐了出來,索性沒沾到床。
薇薇兒無奈推開了窗,讓嘔吐味被風吹散,沒等她收拾完,一片鼻鼾聲此起彼伏。
小芸翻了個身,迷糊間嘟囔著:“冷……嘶。”
有酒氣,有胃酸的腐蝕味,不能關窗。
薇薇兒隻好給她蓋上自己乾淨的被子,又走到窗前,將窗半遮。
回過神來,雙手身上已經滿是汙漬,薇薇兒不自覺歎了口氣。
……
薇薇兒再次洗香回來,已是深夜。
三人深度熟睡,寂靜的空氣吞沒了宿舍。
遲疑好久的契約再次被她拿了出來。
那是一份生死契約,晶語森的生死集訓,七天時間。簽了它就能得到修行用的輔助功法,活著回來,必定轉正。
她不禁想起那天從薛隊辦公室回來後便一直思考的問題,留在薛家戰法團,真的對嗎?
這裡有她想要的嗎?
有。
這裡也有她不想要的嗎?
到處都是。
三個月了,她知道這裡不是她想象中的薛家戰法團。
她一個實習生能怎麽辦?
她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薇薇兒直接拿起羽毛筆,在那張紙上簽下了萊哈茵·薇薇兒的名字。
座鍾早已過了十二點,明天的月光照在紙上。
她沉入冥想。
她。
還要更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