竅穴，是魔力與體內循環的關鍵節點，又被戰法師俗稱為節點。

所有戰法循環，本質上都是節點的組合與循環。

一般來說，節點的多少，決定了一名戰法師修行的戰法與戰技。

像藍江這種，全身主流節點都開了一遍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更多的人，都是如明萊這般，隻開了十幾個主修戰法的節點，而其他節點基本不會碰觸，好處便是速成。在衝竅的青少年時期，節省大量精神力，只需要集中精力，衝擊十幾個節點便可以讓戰法師快速度過新手期，迅速上手戰法，從而在圈子中，獲得一席之地。

這是絕大多數平民派與獵魔人的選擇。明萊無疑便是最徹底的平民派，或者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除了明耀戰法所必須的24個節點以外，明萊竟然連一個多余的節點都沒有開啟。

對此藍江並不過多評價，其實當他從花語曦那裡得知，明萊只能使用牧師技能時，便隱隱有所猜測。

平民派沒什麽不好，而且明萊這種情況是戰法師中最常見的，並不是所有人又有余力開啟更多的竅穴，甚至更多的獵魔人，在二十歲之前，都無法完成二十四個節點，因而幾乎永遠失去成為戰法師的資格。

精神力衝竅都是少年時期的工作，十四五歲的時候，所有節點剛剛成型，是最容易的階段，隨著年齡的增長，所有節點區域穩固，當20歲以後，每開一個竅穴，就必須付出十數倍，甚至數十倍的精神力，顯然明萊已經過了這個年齡。

25歲之後，衝竅難度將成幾何倍數增長。

每開一個節點，都需要大量的精力與毅力，極為困難。隨便開個無關緊要的節點，就會因為精神力透支而重創，甚至身死。

好在明萊還沒到25歲，否則就算有藍江在，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重開十幾個節點。

但是，艾雲生卻認為，這是個機會。

“將精神力衝入竅穴，同時引動晶環中的魔力，將其引導包裹住那個節點。”艾雲生說道:“然後，什麽都不要想，衝就行了。”

那不會直接死掉嗎?

明萊可是見識過很多年長的獵魔人，明明已經過了衝竅的年齡，卻為了能夠更進一步，修行更好的戰法，鋌而走險，最終在莽一波的情況下，直接炸掉節點，導致精神海與身體同時崩潰。

藍江也有同樣的疑惑。

不過在見識到了艾雲生那比他這個皇院子弟還要多的近千節點後，他選擇了相信艾雲生的話。

“照做即可。”藍江安慰明萊，覺得這話有些不夠分量，便補充道:“相信大佬。”

能被藍江這個高階戰法師，稱為大佬的，不是八階，就是九階了吧！

明萊心中不再猶豫，直接按照艾雲生的方法，操作起來。

精神力，探出，衝入節點，讓節點處於精神力飽和狀態，然後將晶環中的魔力引導出來，包裹節點。

這種方法，一般隻適用於十幾歲的新手，那時候，精神力很弱，再加上節點的壁障薄弱，就算全力施為，也是溫水煮青蛙，不會有太大的後遺症。但是現在，明萊能夠明顯的感受到，節點內外，有著一道厚厚的壁障。

這道壁障就如同這個世界的平民與貴族之間那堵無形的牆。

當花語曦跟她抱怨小時候並沒有接受過優秀的教育以至於小花現在，很多戰法都無法學習。明萊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堵牆，沉默了。

當花語曦帶著成功的喜悅告訴她，三天成功地學會了明耀戰法並且順利的掌握了三大戰技，完美的將雷霆戰法轉換成明耀戰法周天循環的時候。

明萊同樣只是祝賀。

那一晚，她看著這堵牆，她失眠了。

她已經二十五歲了。

也憑借著出色的明耀戰法與不錯的精神力，在海連謀取了一個萬裡挑一的職位，一個不需要上戰場，都可以享受戰法師榮耀與尊嚴的職位，一個她從小夢寐以求，想也不敢想的職位。

這個職位的薪水，足夠她給東區七青街象裡孤兒所的孩子們每天加葷餐並負擔其中有天賦的學生學費的程度。然而，在看到小花同學輕而易舉的過渡到明耀戰法同時又獲得了數個精明魔晶後。

明萊不得不承認，她嫉妒了。

她嫉妒花語曦擁有一個五階戰法師的養父，能在孩童時期，便開夠了上百個節點足以應付大多數戰法的需求。

而她明萊，卻只能憑借著二十四個節點和她永遠也無法達到大成的明耀戰法以及屈指可數的幾個明耀戰技苟且——當花語曦還在抱怨不夠多的時候，而她什麽都沒有。

她嫉妒花語曦能夠輕易擁有四階巔峰的力量，她嫉妒花語曦能夠輕易獲得滿配精英魔晶，沒錯，她嫉妒花語曦。

所以她才來到了東森。

所以她才尋求變強。

所以，她，才會在那一刻，義無反顧的撲了上去。

不知不覺間，她的雙目變為血紅。

而這一切，明萊絲毫不知。

此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節點。

就算她知道，衝擊下去，很可能，就是死亡，然而，明萊此時，無所畏懼。

衝！

轟！！！

節點破碎的一瞬間，明萊整個身軀都在狂震。節點的破碎不僅釋放了節點內積蓄二十多年的能量，更是讓她的精神力瞬間時空，席卷全身，如果放任不管，那麽明萊的所有內腑器官，將被這股狂暴的能量，瞬間撕碎。

而明萊，面對如此狂暴的能量，毫無辦法。

只能任由這些能量，將她體內，攪成肉醬。

然而就在這時，藍江的手中，忽然，湧出一股溫潤的魔力，裹住那狂暴的能量，於此同時，一道被晶環加持下，達到高階的渾厚精神力，將明萊完全失控的精神力，牢牢按住。

混亂瞬間止住。

明萊的危機，也在這一刻解除。

雖然不能睜開雙目，但是這一刻，明萊在心中，對藍江，已然萬分感謝。

之後，便是水到渠成。

明萊將晶環中的魔力，導入節點，將其溫養。

而精神力，則湧入下一個待開發的節點，她還要繼續開竅。

能在二十五歲的年紀，擁有這樣開竅的機會，明萊明白，現在，這一刻的藍江，便是她戰法師生涯的最大奇遇。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

接下來便簡單許多。

衝關，混亂，藍江介入，安撫能量，魔力注入，開竅成功。

一切似乎成了一個循環，水到渠成。

2個小時，悄然過去。

當最後一個節點，衝擊成功後。

十八個節點，同時點亮，其內的魔力溝通形成循環，這一刻，明萊竟然重新獲得了使用魔力的能力。

“保持這條循環的魔力不要斷流，將晶環，魔力，身體，精神海，四者結合……”艾雲生適時給出引導，而明萊則是在艾雲生的指導下，遁入冥想。

身遭魔力湧動，精神力，元素起伏明滅。

“她的天資不錯，可惜年少的時候，基礎不牢。”艾雲生看著明萊能夠如此迅速的掌握訣竅，進入修行狀態，頗為吃驚，要知道，當他第一次形成這種奇異周天的時候，足足消耗了數天的時間，才掌握了訣竅。而明萊才多久，不到二十分鍾罷了。

“確實不錯，她的精神力異常穩固，絕對是個高階的好苗子，只不過，有一點我一直沒有想明白。”抽回雙手的藍江，看著明萊，有些奇怪:“破碎節點的衝擊，實在太小了，無論是精神力，還有魔力，都似乎被壓製住了。”

“沒錯。”艾雲生目光明暗不定，忽然歎了口氣，道:“福禍相依，現在我更能確定，她身體裡的元素碎片，本質上，就是虛力種子。而那些能量之所以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狂暴，便是她體內的那些種子在壓製。”

“這是個開竅重新築基的絕好機會，同時，那些魔力，將永遠進駐儲存在那些節點中。如果勤加鍛煉，那麽有可能，將魔力，儲存與精神海中，和精神力並行。到了那時，就算不需要依仗竅穴，依然能夠強行使用戰法。”

藍江一怔，心中泛起滔天駭浪。

人類之所以強大，便是因為戰法與戰技的存在。

而這兩者想要施展，就離不開魔力與節點。

而現在，艾雲生竟然告訴他，有一種方法，可以將魔力永久儲存在精神海，並且使用戰法的時候可以強行脫離節點。

這不就是和精靈使用元素，魔族使用魔力無甚區別了嘛?

人類，真的能夠憑借這個方法，擺脫創世神的詛咒，直接使用魔力與元素嗎?

激動之後，藍江逐漸冷靜下來。

答案是否定的。

很顯然，這一切的結果，其實都是因為虛力種子的存在。

本質上，是虛力種子獲得了能量，而艾雲生的這個辦法，只不過是找到了使用虛力種子的方法而已。

“同樣是福禍相依，虛力種子為我們帶來了強大的力量同時，也是個絕對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艾雲生看著光影，目光落在光影對面的明萊身上，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只要掌握了方法，虛力種子可以讓她的精神力、元控力、魔控力飛速成長。同時擁有堪比魔族的魔力，以及堪比精靈族的元素。”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時候的人類，才是最完美的形態。”

“然而，當她中上了種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精神力，每一絲魔力與元素中，都會留下種子的痕跡。”

“只要種子的主人願意，那麽這一切力量，將會在瞬間抽出體內，讓她在十個呼吸內，變成一個平民窟的乞兒都能輕易揉捏的廢人。”

“就算殺死種子的主人，危險依舊無法解除。”

“因為失去了控制的種子，變得極端不穩定，稍有不慎，便會讓種子徹底暴走。”

“虛力，將會侵蝕精神，蠶食靈魂，吞噬神志。”

“直到將人變成一頭只會吞噬血肉的野獸。”

艾雲生的話頭到此結束。但是藍江卻從他的話裡，讀到了太多的信息。

半晌，藍江笑道:“不過，我們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治療方法，不是嗎。”

艾雲生撫摸著懷中的萊姆，同樣笑了，“沒錯，我們還有萊姆。”

“對了，這邊的事情，我已經交代好了。”

藍江一怔，什麽事情?

老艾看著藍江懵逼的表情，忽然擠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當然是安排工作了。”

藍江這時也反應過來了，“看你要過來?”

艾叔要來東森?

這念頭一經冒出，藍江立刻狂搖腦袋拒絕。開什麽國際玩笑，艾叔不是明萊他體內數百個節點全部堵塞，就算上次用萊姆開了幾個，也完全不夠他施展中高階戰技的，戰力甚至不如顧雲澤，這種程度過來，真的非常危險。

不過艾雲生卻是笑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聽到艾叔斬釘截鐵，藍江終究還是放棄了再次遊說的念頭。

只是叮囑老艾同志，“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裡的高階戰法師，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實在不行就跟洛珞一起，你們直接去找白寧他們……”

囉嗦了一大堆，終於掛斷通訊。

藍江看著手中的元素卡片，有些出神。

良久，終於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如果他能再進一步就好了。

只是，他短短十幾天的時間，便從一個菜鳥，成長到如此程度，已然是個“奇跡”，想要再進一步，很難。

藍江如今的高階戰力，幾乎全靠皇院晶環的輔助，強製提升一個等級的精神力。

然而這個提升，對於高階戰力來說，效果要大打折扣。

這就意味著，就算他短時間內將六階巔峰的精神力提升到七階，也不可能有超過八階的戰力。

最多能推到七階巔峰，這個戰力放在海連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但是在這個亂套的東森，完全不夠。

他有種預感，這裡，已經誕生了八階強者。

藍江從懷中，摸出兩個物件。

一根手指，一枚銀幣。

藍江細細摩擦這銀幣，按照這幾天得來的信息，只要能夠吃下這個銀幣，那麽他的元控力，將會得到突飛猛進的增長。

然而一旦吃了這枚銀幣，那麽後果……

藍江看向明萊，眼中陰晴不定。

終於他將兩物，重新納入懷中。

藍江緩緩閉上雙目。

東森地下千米的密室，重新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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