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口土地廟後邊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小墳包,一個少年面容冷峻,就那麽默默地站在墳前。
少年名叫楚青楓,這名兒在這窮疙瘩可是緊俏的很,是他那不長命的爹給他取的,如今爹沒了,苦命的娘也染上惡疾走了,就連老瞎子你也不在了,楚青楓心裡默道。
把從隔壁嬸子家借來的酒水灑在墳前,楚青楓一屁股坐在地上,吊兒郎當地說道:“老瞎子啊,你這老頭兒頑固得很,到死也沒告訴我你叫啥,你說我以後被人欺負了不得報你名兒啊,唉算了,說出來你怕我笑話你沒名聲,我懂…我懂…”
說著說著,楚青楓竟有些哽咽。
“我娘走了,你也走了,就剩我自個兒活著,也沒什麽意思,我琢磨著去外邊兒看看,見見世面,不要像我那短命的爹一樣,一輩子呆在這窮疙瘩。”
“我打算明兒就走,你給我那把劍我帶上了,放心我不會輕易拿出來的,你是大劍仙嘛,仇人多,我知道,就這樣,我以後再來看你們。”楚青楓拍拍身上的灰,摸了摸背上名為秋蟬的長劍,神色淡然。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天地間走了一位癡情劍仙,來了一位意氣少年。
一劍平天下,功成萬骨枯。
楚青楓最後到土地廟裡看了看,那裡他練了五年的劍,塵土飛揚中,他看到了許多影子。
膽怯的孩子,孤傲的老頭兒…
練劍的少年,嘴硬的老瞎子…
他不知道自己師承何處,只知道劍為秋蟬,術為枯劍…
楚青楓回到了生活了十七年的土胚房,明天他就要離開這裡,去外面看看了,收拾完行李,他把屋裡屋外仔細地打掃了一遍,不知道再回來就是什麽時候了。
頭一回點了夠燒一夜的燈油,就對著村口方向打算枯坐到天明。
他睡不著,或是興奮,或是落寞…
家底殷實人家的公雞又扯著嗓子打鳴,天邊泛起霞光,楚青楓被驚醒,晃晃悠悠站起來揉揉發腫的眼睛,今天他要離開這裡了。
胡亂地洗漱一下,他把說是院門,其實不過是半人高的柵欄鎖好,就拐進了旁邊那戶人家。
他要去跟鄰居嬸子道別,娘去世後,多虧有嬸子的幫襯,他才不至於揭不開鍋。
“劉嬸兒,我要出去闖蕩了,過來跟您道個別!”楚青楓一進門就大聲喊道,劉嬸兒耳朵不好,這個點兒應該在廚房做飯。
劉嬸兒家男人在外頭走鏢,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家裡就劉嬸兒一個女人家,喂喂雞,種點菜,也夠自己吃的。
“楓兒啊,等等啊,嬸兒洗洗手!”劉嬸兒從廚房裡走出來,是個富態的大娘。
“你這孩子,怎麽突然要去外邊兒了?!”劉嬸兒擔心地看著楚青楓,能看得出來是真心的。
“我爹娘不是都走了嗎,我在這裡也沒什麽親人,小時候就想出去看看,現在也沒什麽牽掛的了,就想去外邊兒見見世面!”楚青楓老實巴交地說道。
“你長大了,是該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在我們這小疙瘩裡也沒什麽大出息的!打算什麽時候走?”劉嬸兒拍拍楚青楓的背,笑著說道。
“一會兒就走!”。
“這麽著急,你等著,劉嬸兒給你殺隻雞去,送送你!”劉嬸兒說著就要去雞窩抓雞,楚青楓趕緊攔住她。
“嬸兒,不用了,你這雞留著過年吃吧!”。
“那我給你多炒幾個菜,給你送送行總行了吧!”劉嬸兒越瞧越覺得這孩子懂事。
吃過飯,楚青楓幫著收拾碗筷,劉嬸兒搶過來道:“行了,你不是要走嗎,早點走早點找個落腳的地方!”。
“走吧,我送送你。”。
村口,劉嬸兒眼睛紅紅的,這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麽能不親近。
“在外邊兒過得不好就回來,劉嬸兒家就是你家!”。
“嗯嗯,劉嬸兒你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這世道不太平!”。
“知道了,你快走吧!”。
就這樣,楚青楓背著秋蟬,慢慢走入這暗潮湧動的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