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麽。

　　沈靈滿心歡喜，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想把自己這份雀躍分享給蕭常念，“蕭姑娘，你看這些碎片，對了，你是怎麽來我這兒的，我一進洞府就立刻失去了你們的蹤跡，要我說啊，還是你厲害。”

　　沈靈自顧自地絮叨著，可是半天卻沒有一絲回音。

　　他猛一抬頭，身邊竟然空空如也。

　　是幻覺麽?

　　沈靈有些疑惑，而且自己明明擊碎了鏡子，卻為什麽仍然沒有離開洞府。

　　有人麽喂，接我出去啊！

　　說好的擊潰心魔就通過的呢，我這不僅僅是擊敗，已經打了個稀巴爛了啊。

　　“……”

　　不對，排除道士們吃飽了撐的耍自己這個極小的可能，自己一定還有什麽沒做到的。

　　沈靈揉了揉陣陣作痛的太陽穴，問題的核心應該是這面鏡子。

　　鏡子有什麽寓意呢，辟邪?

　　不可能不可能，自己乃是萬千香火孕育而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劃入妖魔一類，那還有什麽可能呢?

　　沈靈在寺廟裡曾經聽過一個故事，曾經上古時期，在大陸的短暫一統時，曾經出過一個秦姓君王，他得到了一面鏡子，據說那面鏡子可以照出人內心的真實面貌，因此鏡子也有著去偽存真，照亮本心的含義。

　　那麽這面鏡子莫非也有這般功效?

　　沈靈將所有的碎片撿起，細細端詳起來，鏡子中自己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依然是那般豐神如玉，天人之姿。

　　嗯?等等，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鏡子裡的人雖然和自己眉眼完全一樣，但是眼角卻有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就像是心中承擔了太多無法承受的事情。

　　這張臉，這份疲憊自己在哪裡見過。

　　沈靈皺著眉竭盡全力的回憶著。

　　對，是林舟！

　　那個修為通天的祭司，那個煉化了星辰的屠龍者。

　　這……這是什麽情況！

　　沈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鏡子中的人盡管和自己眉眼長相分毫不差，但是他的神態和表情，卻絕不是自己的。

　　這就好比為什麽再頂尖的易容高手也很難百分百的模仿一個人，人的談吐舉止，長相外表是可以學習的，但是不經意間流露的神態，才是真正暴露一個人本性的關鍵。

　　沈靈腦海中一片混亂，他不信邪，拿起另一個碎片，映入眼簾的還是自己的樣貌，但是這個鏡中人和上一個又有所不同，臉上的神色顯得倨傲與不屑，似乎天地一切盡在自己手中。

　　這是什麽龍傲天的表情啊！

　　沈靈確定自己絕對不會有這種拽上天的氣勢，那麽這人又是誰，又是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自己難不成是個大眾臉，那這個大眾臉未免太過於高配了啊！

　　第三個碎片中是一張超凡脫俗的臉，盡管五官依然是沈靈，可眉宇間流露出的灑脫與出塵，讓沈靈望塵莫及，在沈靈看來，這樣的表情不當個三十年道士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腦海中的迷惑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相反，像一團漿糊，將整個事情越攪越亂。

　　三塊碎片，三張不同的面孔。

　　沈靈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用鏡子照自己的臉，卻映射出別人的相貌，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會覺得心驚膽戰。

　　第四個碎片，也是最後一個，這是一個最為普通的神情，準確來說，就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靈把四面鏡子並排放在地上，

一眼掃過去，每塊碎片中的相貌雖然都和自己一樣，但是神色不一，盡管乍一看是毫無分別，可只要仔細看去就能分辨出不同。　　沈靈手托腮，怎麽也捋不清頭緒，頭大如鬥。

　　忽然覺得懷中有些發燙，沈靈有些驚訝，伸手入懷，觸手溫熱，是一個他早已忘記的東西。

　　是那個從傀儡師身上取下的命輪銀盤。

　　此時，這面銀盤正釋放著熱量，微微輕顫著，仿佛有什麽人在引導著他，會是誰呢，是那個神秘莫測的命輪之主麽。

　　等待了許久，這命輪除了發揮暖手的功能以外，沒有任何後續的變化。

　　沈靈有些無奈，這下地方並排放著四面鏡子一個銀輪，沒一個是能琢磨透的，也不知道趙靈塵他們怎麽樣了，大概早就通過了吧。

　　沈靈歎了口氣。

　　自從化形，自己遇到了一大堆搞不清楚的事情，比如那個白衣僧，見自己第一面就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施主你可知道你是誰?

　　你可知道，你是誰?

　　沈靈眼前一亮，他感覺自己隱約抓住了事情的關鍵。

　　鏡子裡三秒鍾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麽。

　　人永遠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裡，那麽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未來的我，是一個我麽?

　　如果不是，那麽過去的我會是誰，十年前，百年前的我又是誰?

　　沈靈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四塊鏡子碎片裡的自己仿佛都在開口提問。

　　一時間，滿世界似乎都是那三個字。

　　你是誰?

　　我是誰?我他媽到底是誰?這四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是過去的我，現在的我，還是未來的我?

　　頭越來越疼，渾身酸軟，沈靈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沈靈剛剛倒下，一個修長的身影就出現在洞府中，他走到沈靈身邊，見他已經昏死過去，輕輕歎了口氣，“足足用了三倍的劑量才能放倒， 這是個什麽怪胎。”

　　那人彎腰將地上的命輪銀盤撿了起來，“有些東西，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收完東西，那人轉身離開，手中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銀色吹箭，上面雕刻著精致的龜蛇圖案。

　　……

　　草，一種常見的植物。

　　沈靈揉著太陽穴坐起身，自己剛才是被某種哲學的辯證刺激到了麽，怎麽自己脖子也有些痛，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他坐起身，準備繼續研究哲學，看著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四塊鏡子碎片，怎麽感覺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不對啊，一、二、三、四，看起來沒少啊。

　　沈靈掰著手指頭又數了一遍，還是四個，“不對不對，絕對有什麽東西不對，”沈靈此時大腦還是一片混沌，昏昏沉沉的睡意猶如潮水般不斷向他湧來。

　　這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就像是中了那個可惡的光頭帶給自己的入夢符。

　　入夢符，光頭……

　　“命輪！”沈靈終於清醒了些，他看著地上的鏡子碎片傻了眼，自己的命輪銀盤呢，自己的戰利品呢，就這麽沒了?

　　難道真的有青雲宗弟子躲在洞府中偷笑，沈靈警惕地向四周張望，難不成命輪自己長腿跑了?

　　沈靈四下找了，完全沒有一點蹤跡。

　　這是夢，一定是夢。

　　沈靈用力搓揉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眼下命輪無故消失，自己掘地三尺也沒找到一絲線索，那麽只能將重心重新轉回這四塊碎片上，早點破關而出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