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小雨,淅淅瀝瀝的敲打在人的心裡,波瀾不驚的心,被弄的亂七八糟。浮雨裹緊了衣服,往牆角又縮了縮。冰冷的牆壁,夾雜著濕氣。浮雨不禁的發著抖。
作為一個殺手,作為一個只能出現在黑暗裡的人,她有些懷念在東方家生活得時間,每每和東方瑾下棋聊天時,那個可愛的孩子,總是能勾起自己心底最柔軟的東西,他的笑,就像是冬日裡的陽光,將所有的寒冷全部化去。殺手是不能有感情的,少時浮雨也算是名門家的小姐,只是那時年紀還小,父親在朝做官,後來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遭到滅門之災,只有浮雨一人幸存下來,而從小生活的家,已變成一片廢墟。饑寒交迫的浮雨,差一點就追隨著父母親一起離去,那一天下著大雪,雪被染成刺眼的紅,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個記憶永遠藏在浮雨的記憶裡,揮之不去。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沒有了疼愛浮雨的爹娘,浮雨像乞丐一樣,遭人唾棄。
那個人的出現,改變的浮雨的一生。悲傷和恐懼充斥著浮雨的大腦,她像一隻流浪的貓蜷縮在角落。一雙結實的手向她伸了過來牽著她,帶她回家。這個人就是怡然山莊的主人江雲天。表面上浮雨是江雲天的義女,是小姐,暗處,卻是江雲天的殺人工具。每一次的任務浮雨總是會讓江雲天滿意。沒有例外,沒有失手。浮雨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她不喜歡見到血,每一次殺人,都能讓她再一次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所以每一次任務後,浮雨都會大病一場。那個抹不去的夢魘一直折磨著她。
直到東方瑾的出現,浮雨看到了不一樣的生活。同樣是自幼喪服喪母,可是他還能那樣開朗,那樣燦爛的笑。浮雨好羨慕他,也羨慕他有一個好哥哥。疼他,愛他。
“不知道他怎麽樣了,那一劍傷的不輕,我用了九分力,即使收了些,可是,任然不樂觀。”
“但願,你,不要有事。”浮雲將頭埋進了雙腿中。
東方聖看著逐漸憔悴的東方瑾,握著的手漸漸的變涼。“鳳泉,鳳泉來了沒有。”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眾人站在一邊默不作聲。大家從未看見過東方聖這樣過,他的眼神從未有過的不安全感,也從未見過他如此害怕過。無助過。躺在床上的東方瑾,已經昏睡過去,東方聖目不轉睛的看著弟弟仿佛不抓著他,看著他,下一刻他就會消失一樣。
主子,鳳泉來了。東方聖轉頭看著鳳泉喘著粗氣來到床邊。藥廬裡這裡有一段距離,要來這裡是要費些時間。
“快看看瑾兒,我封了他的穴,只是暫時的止了血……”
鳳泉看了看東方聖,從認識他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緊張不安。鳳泉又看向躺在床上面如紙色的東方瑾,連平日裡,微紅的唇,都變得蒼白。
鳳泉仔細的檢查了東方瑾。脈象很弱,似有似無,呼吸也很亂。這一劍無疑是給了他致命一擊。他真傻,以為這樣是救了哥哥,只是他不知道,東方聖寧願現在躺在這裡的是自己。
“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拔出他胸口的劍,主子,我先用銀針護住瑾兒的心脈,拔劍後,我真的不能保證瑾兒會沒有事情。”
東方聖轉身抓著奉鳳泉的衣服:“什麽叫不敢保證?瑾兒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我盡力吧。”鳳泉低聲說道:“這一劍刺得不深,可是卻刺中了要害,所以不好辦。”
鳳泉替東方瑾施了針。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握住劍柄。東方聖在一邊握著東方瑾的手,東方瑾睜開眼睛,看著身邊站滿了人,各個都是眉頭緊鎖。想笑著對大家說,我沒事。可是胸前傳來的劇痛,讓他的話到嘴邊又沒有了聲音。指甲深深的嵌入東方聖的手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主子,浪人,按住瑾兒,我要拔劍了。” 那一刻,東方聖閉著眼,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後覺得有溫熱的東西濺到自己臉上,嘴唇上一股腥甜的味道。睜開眼,瑾兒已經暈了過去:“主子,先讓一下,我替瑾兒上藥,包扎傷口。”
“瑾兒怎麽樣?”鳳泉看著臉色蒼白的東方聖。他不過還是個孩子,就要承受這麽多。鳳泉搖搖頭:“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瑾兒自己了。”
東方聖替瑾兒蓋好被,對身後的一大堆人低低說了聲:“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遲疑了一下,也知道東方聖的脾氣,於是漸漸散去。
側目間,看著黑色的衣擺仍站在那裡,抬起頭看見那人正是浪人,低聲對他說:“浪人,你也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那聲音似是疲憊到了極點,似是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
“主子,我……”浪人欲言又止,此刻,除了站在這裡,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回去吧,我想和瑾兒呆一會兒。”
浪人看著東方聖緊緊的握著東方瑾的手,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松開:“好,那我在外面,有事叫我就可以了。”
東方聖點了點頭。
東方聖拿著絹子替瑾兒擦拭著臉。將他身上的血衣換了下來。
“娘,娘,哈哈哈,快跑啊,快跑。”娘陪著九歲的瑾兒,和東方聖一起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東方聖在前面當老鷹,瑾兒躲在娘的身後,東方聖怎麽也捉不到娘身後的瑾兒,瑾兒一直哈哈的笑,可是東方聖卻哭了起來。娘隻好松開瑾兒的手去看東方聖。瑾兒也在一邊拉著哥哥的手:“哥哥我來當老鷹,你不要哭了。”東方聖看著眼前的瑾兒,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於是又破涕為笑。兩個人依偎在娘的懷裡。娘的味道很好聞,娘會做很多好吃的,娘寵愛著兩個兒子,和爹頂嘴讓爹無話可說。幹了壞事受罰,兩個人都會躲在娘的身後,笑著說,有爹娘保護我們就好了。年幼的瑾兒,也很認真的點著頭。娘看著兩個可愛的兒子,抱著就是一陣親。
這一切都是幻想,東方瑾的夢,亦是東方聖的夢,他甚至記不清娘的樣子,只是夢中的那個人他記得她就是娘……
東方聖看著瑾兒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是做夢了嗎?”
“娘,娘,不要走……不要留下瑾兒……”聲嘶力竭,淚流滿面,伸出手,卻什麽也握不到。
梨花的花枝被劍折斷,血,血濺到潔白的梨花上,白色變成了紅色。爹正在和黑衣人打鬥,看著從內室走出來的東方聖揉著眼叫了聲爹,黑衣人也看見了東方聖,劍鋒直衝東方聖,東方元為了就兒子,挨了對方一劍。那夜,很混亂,紅色,眼前的世界被染成紅色,娘用盡最後的力氣,保護著東方聖,告訴東方聖要保護好弟弟。東方聖含淚點著頭,黑衣人的數量越來越多,東方元寡不敵眾,漸漸的有些力不從心。東方聖抱著弟弟,躲在角落,雙手蒙著弟弟的眼,他不想瑾兒看見這樣的情景。就在瑾兒掙脫哥哥的手,看見的是三把劍刺穿了爹的身體,然後爹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梨花飄落了一地,二人癱坐在地上。援兵趕到時,東方元已經咽了氣,娘為了兩個孩子,被黑衣人一劍穿胸。黑衣人被殺掉了,可是,爹娘也不在了,浪平帶著他們來到了新的東方山莊。可是那一個夜晚,那一段記憶,卻始終在他們的記憶裡。十三年過去了,他一直慶幸瑾兒沒有看見那悲慘的一幕。卻不知道,這一幕深深印在了東方瑾的記憶深處。
“不,不要,不要過來……娘。”
東方聖被瑾兒的一聲驚呼給嚇醒。自己怎麽睡著了。於是推了推瑾兒。東方瑾額上滿是汗珠,全身發抖,卻怎麽也叫不醒,東方聖碰到瑾兒:“天哪,怎麽這麽燙。”
“瑾兒,瑾兒,你怎麽了,不要嚇我……我該怎麽辦,怎麽辦。”東方聖把瑾兒抱在懷裡。還是可以感覺到他不停的發抖。
在外面守著的浪人和鳳泉聽見裡面的聲音,忙衝了進來。
“主子,快把瑾兒放平,不能這樣抱著他。”東方聖看著鳳泉。
鳳泉對他點了點頭。浪人把東方聖拉開,東方聖看著鳳泉堅定的眼神, 才緩緩放開緊緊抱在懷中的東方瑾。
“脈象很亂,一般來說,受了傷發熱是很正常的,只是,不知道瑾兒為什麽會不停的發抖。這是不應該有的症狀啊。”
“浪人,這個藥方,你先去抓藥,小火,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浪人接過藥方,離去。
“我先替瑾兒施針,再看情況怎麽樣。”
鳳泉替東方瑾施了針,他慢慢的平靜下來,身體不在發抖了。
浪人端著藥走了進來,東方聖小心地喂瑾兒吃藥,可是他根本吃不進,好不容易吃了進去,可是不到一刻鍾,他又全部吐了出來。
“主子,不要擔心了,藥吃不進,那只有施針了。第一夜本就是不好過的,現在到了這個時刻,應該沒什麽生命危險了。一會我去藥廬拿五龍丹,給瑾兒服下,此藥是千年雪蓮和千年靈芝製成的,不說起死回生,但也差不多了。”
“鳳泉,謝謝你了。”
鳳泉輕輕一笑,轉身離開。
已經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是不好嗎?要不是他們到現在也沒有來審我。浮雨自言自語道。自己什麽時候起,也開始關心起別人的事情了,是因為他曾經救過自己,對自己的信任嗎?可是她卻欺騙了他,他很善良,她第一次心軟,不忍去欺騙他,她不敢愛,一個殺手不應該有感情,他對她好,浮雨知道東方瑾對她的情誼,她一直欺騙自己,那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江雲天告訴她的。所以,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我,喜歡上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