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等到鄔術目赤帶著人馬離去也似乎沒有發現自己一行人時,老胡等人都松了口氣,同時臉上的喜悅也難以掩飾!
大家都是在邊軍混的,蠻子的各個王旗他們還是看的明白的,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是看樣子他們內部出了叛亂!畢竟被攻擊的一方是蠻王的旗幟!
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而自己等人如果將這消息帶回去,恐怕會得到不小的賞賜!甚至是升官也不是沒有可能!
趙胡安看著眾人也是露出了笑容,同時也想起了那晚那名叫張公衍的人所說的話,心裡打定主意要去結交一番。
孟長河一躍上馬,老胡老劉也是歸心似箭,其他人同樣不想在此多待一刻,仿佛只要早點動身,獎勵便在等著他們一樣。
當然,至少三個時辰前他們都還是這麽想的。
......
“駕!駕!”一行十人狠命的抽打著胯下平日裡珍愛的戰馬,恨不得讓坐騎能飛起來才好!
後方嗖嗖聲不絕於耳,利箭從頭頂呼嘯而過。
趙胡安伏在馬鞍之上,聽著嗖嗖聲不禁心裡感歎,來邊塞半旬,卻經歷過兩次生死逃亡了。
當然...這一次並不能怪自己。
剛剛他們一路向著鎮北關所在的東南方向狂奔,力圖最早趕回去,趁著草原之上的局勢變化,誰都還顧不上他們。
然而,當他們胯下的戰馬開始嘶鳴,似是畏懼什麽似的放緩了速度後,不知經歷過多少戰陣的胡什長當即調轉馬頭,往來時方向奔去。
老劉等人也意識到了黑暗中存在什麽,也二話不說就往回跑。
吼!!
一陣陣,一聲聲的吼叫從後方響起,利箭嗖嗖的破空聲也在耳旁響起,眾人都知道是什麽了!
熊騎!北原熊騎!
蠻族北原有一山脈,其內樹木林立,物產豐饒,因其山峰有一奇石,其狀似熊,吼日嘯月,因此名為熊山。
山內有熊,其軀威武,其性霸烈,善奔跑。蠻人以勇士伏熊,功成者則為熊騎,敗者則屍骨俱碎,功成者千不存一。
然而正是因為這種選拔方式,每一位熊騎少說都是千裡挑一的猛士,北原熊騎只有五千,卻一直是三萬燕北騎兵的天敵死敵。
當日趙胡安等人皆在城上見得熊騎,雖然氣憤,恨不得將他們打入九幽地獄,但是當真正面對的時候,他們隻感覺有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與恐懼。
孟長河與幾個老卒時不時朝黑暗裡射幾箭,卻實在收效不大,反而差點被對方射下馬,熊騎精銳可見一斑。
其實追他們的熊騎並不多,趙胡安從熊吼中隱約覺得大概只有三五熊騎。
正當他想提醒老胡等人時,斜地裡突然又傳出兩聲獸吼!
熊騎!
趙胡安明白了,他都能聽出來的老胡這種老卒怎麽會聽不出來?不對抗是因為不只是有三五熊騎而已!
老胡唰唰對著那個方向連射兩箭,隨後也不管是不是射中便再次調轉馬頭奔逃。
眾人也跟緊老胡,大家都是燕北騎兵出身,平日裡也是驍勇善戰,但是面對熊騎卻很少能佔到便宜。
顯然這次的圍獵行動不是那麽隨便設下的,就在他們調轉馬頭的時候,其他方向也傳出來獸吼,坐下的戰馬已經簌簌發抖。
“槍!”老胡一聲大喝,顯然不想放棄。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取下掛在馬鞍上的長槍,
調轉馬頭十匹馬圍成了一個圓槍陣。 “嘿,他娘的!真是邪門了,十個燕北騎兵對陣十名熊騎,我賭我不會死,一壇北風烈,誰賭?”隊伍裡的一名老卒孫勝海說道。
“呸!晦氣,跟你賭不就是說你必死嗎?”另一名老卒成安和沒好氣地說道。
眾人聽後會心一笑。
“生死有命,兄弟們保重了!”什長胡大方道了聲保重便驅馬挺槍衝向一名熊騎!
其他人也紛紛躍馬而上!而孟長河則是和趙胡安一起對上了兩名熊騎!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和訓練,趙胡安已經知道了燕北騎兵的戰術和配合,剛剛結圓陣,不是為了反抗,而是為了突圍!
眾人不管胯下的戰馬是怎樣害怕都沒有下馬,也沒用原地停留。
在交戰中下馬的騎兵和失去衝擊力的騎兵都會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更何況是面對熊騎?
至於不是集體衝鋒...因為人數不夠,十匹戰馬很難構成強大的威脅,不如分散各憑本事了。
那些熊騎見到這種自殺式的衝鋒都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們不會用長槍,熊騎的武器只有三種繩索彎刀和弓箭!
他們取下了背上的彎刀,驅使坐下之熊狂奔向那些中原人。
趙胡安和孟長河一槍刺向熊騎的熊,卻只能給那熊造成點皮外傷,這卻讓那頭熊更加狂暴!
兩把彎刀唰的一聲從側面橫掃,兩人趕忙架槍格擋,巨力震的兩人連人帶馬齊齊後退幾步!
兩人趕緊穩住戰馬,眼中都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對付熊騎最好的辦法就是擊殺他們的坐騎,但是那熊本身就皮糙肉厚,此刻借著月光他們更是看到...這熊還披了鐵甲!
沒等兩人想出辦法,就聽到兩聲慘叫,兩位老卒在剛才的交鋒中被斬於馬下,隨即屍首就被巨熊輾的粉碎!
眾人無不氣憤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各在為戰。
好在他們也不是要真的消滅熊騎,只是要衝出去就好了。
對了一次後趙胡安與孟長河交換了一下眼神,孟長河微微點頭。
對面兩個熊騎猛然撲上,只見趙胡安躍馬而上,身後的孟長河驅馬跟上,手中卻已不是長槍而是雁翎弓!
兩名熊騎自然狠狠的劈向趙胡安的要害,卻未等劈到就連忙抽刀一蕩!
唰唰的聲音從兩名熊騎的耳邊響起,正是孟長河放的箭!
夜色較暗,導致兩名熊騎沒有注意到趙胡安身後的孟長河換了武器!
趁著兩個熊騎回刀蕩箭的功夫,兩人抓住時機突圍而出!
當然,這個過程只有一眨眼的時間,兩名熊騎看到自己的敵人竟在自己手下逃走,當即怒吼,然後騎著熊就向兩人追去!
孟長河回頭看了一眼又是唰唰兩箭,熊騎躲過,氣的也摘下弓箭開始朝二人射去。
孟長河的箭法自然不錯,但是熊騎的箭術更好!兩箭竟然直射馬匹!
兩人連忙控馬閃避!
而這時又有兩聲慘叫響起,卻是方才的孫勝海與成安和,兩人一人斷了一條臂膀,一人胸口受了可怕的創傷!
老胡和老劉是和他們一起對付四名熊騎,兩人受傷後老胡和老劉壓力頓時倍增!
而熊騎則是獰笑的舔了一下刀上的鮮血像兩人逼近。
孫勝海與成安和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各自點頭。
“記得以後每逢佳節就給我的墳頭來上一壇北風烈!”孫勝海吼道!
“給爺多燒點紙錢!”成安和喘著粗氣道!
老胡和老劉哪裡還不知道兩人要做什麽?當下忍住悲傷應道:“一定!”
沒人不想活下去,活下去能喝到北風烈,能去勾欄,說不準上頭再一恩準,自己能回到故鄉,置上幾畝田地,娶個媳婦好生生活...
可是總有些事情要比自己的欲望大,要比自己的命珍貴...
兩人分別吸引了兩名熊騎,悍不畏死的與熊騎纏鬥在一起,隨後很快的被斬落馬下,巨熊毫不留情的撕咬著他們的軀體!
兩人忍住痛看了眼遠去的老胡和老劉,心裡默默的祝福道:“好好活下去,連我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之後又看向彼此,兩人笑了,嘴裡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身軀的痛已經讓兩人忍受不住,但他們卻是笑了。
從軍八年,兩人是同鄉,一起加入了燕北騎兵,大大小小戰鬥共歷八十余場,身上的傷也有十幾處,彼此救過彼此多少次早已數不清了...
眼下就要死了,沒了最愛的北風烈,私藏的錢財也沒有托人給家裡帶回去,真的不甘心啊...
可至少去往黃泉的路上有你陪伴...
眼角有淚流下,孟長河看著兩人戰死卻無能為力,死亡是戰場上最常見的事情,也是最難以忘懷的事情,尤其是多年來的戰友倒下,他感覺自己的怒火要壓抑不住,恨不得要回身拚死搏殺這兩名熊騎!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趙胡安對孟長河搖了搖頭,他們不能回去,否則老孫和老成就白死了。
孟長河明白趙胡安的意思,憤恨的朝後面的熊騎射箭。
馬仍在跑,熊騎卻是追了一段距離後放了幾箭轉身離去。
熊騎雖然勇猛,但卻不擅長長途奔襲, 爆發力強悍耐力卻不長。
二人再跑了一段距離後方才緩緩停下馬匹,孟長河深吸一口氣,緩和著自己的情緒,生死看多了,他也很快就緩和下來。
沒有多說什麽,二人並馬往鎮北關趕回,卻沒有走原路,而是繞了一圈確定沒有熊騎方才選定一個方向而去。
待的兩人走後一個時辰,兩匹馬出現在他們的原來的位置,這兩匹馬的身後跟著上百熊騎!
“他們來過這!”其中一名熊騎觀察著周圍的雜草,然後說道。
“追!”一名戴著熊盔的蠻子下令。
兩側頓時有二三十熊騎在各自的長官帶領下追了下去。
“我希望你們沒有騙我。”那名蠻子對著兩名中原騎兵說道。
“我們所言千真萬確!我家公子希望您好好照顧一下我們的晉王殿下。”一名騎兵獻媚的說道。
“哼!我不會讓他活著走出我斡不汗的領地。”那名熊騎首領說道。
“如此我家公子將會重謝將軍。”那騎兵恭賀道。
“走!”斡不汗帶領著剩下的熊騎往另一個方向而去,他沒有去追趙胡安與孟長河,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兩名騎兵冷冷的看著離去的斡不汗,不複一路以來的獻媚之色。
“跟下去看看,我們要親眼見到晉王的死。”左側一直沒出聲的騎兵顯然是比方才獻媚的地位要高。
“是。”那人行了個軍禮,然後兩騎也追著趙胡安兩人而去。
如果趙胡安與孟長河在的話,一定會認出兩人正是與他們一什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