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么妹也不自覺地跟在學生們後面走過去,聽見有人提議讓解放軍同志給大家講一講,學生們開始熱烈鼓掌。
樊么妹看不見裡面的人,她踮起腳尖朝裡面張望。
一位解放軍幹部站在學生們中間,他旁邊站著兩位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只見他用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說,
“好了好了,同學們,大家安靜,那我就給大家講一講,”
大家很快安靜下來。
“同學們,我們共產黨解放軍,是廣大勞苦大眾的隊伍,是來解放窮人的,我們要消滅剝削,消滅國民黨反動派,消滅一切反動勢力,建設一個全新的中國”
樊么妹在人群外聽到這個聲音,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了把,猛地收縮了一下,好熟悉的聲音!又是他!
這時又來了許多行人和群眾,也圍在學生外面,聽這個解放軍幹部講話。樊么妹更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就跑到街對面的店鋪外,遠遠地看過去。
果然是他!
但是,今天這個外鄉人穿了一件米黃色的軍裝,頭戴軍帽,腰扎皮帶,斜背駁殼槍,他一雙綁腿打得緊緊實實,兩隻衣袖挽起,露出裡面的白襯衫,整個人顯得英俊瀟灑、威武精神。
他的講話贏得了學生和群眾的陣陣掌聲。
樊么妹就站在那裡,直到學生們散去,她還傻傻站在那裡。
街面上又恢復了平靜,那個外鄉人同兩名解放軍戰士早已經離去了。
樊么妹在巴江縣城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來到一個地方,抬頭一看,是巴江中學。
幾年前,就在學校門口,還在巴江中學讀書的白如意從這裡出來,碰到了幾個流氓無賴,白如意被逼到角落裡嚇得直哭。
樊么妹正好路過,當即呵斥阻止。這幾個人一看是個小女孩,以為好欺負,上來就動手動腳。
他們哪裡知道樊么妹的厲害,隻一頓拳腳過去,地上就多了一堆哭爹喊娘的蠢貨。
白如意就和她成了好姐妹。
白如意看過很多書,知道俠女十三妹的傳說,她看來看去,眼前的樊么妹不就像女俠十三妹麽,白如意很喜歡這個妹子。
樊么妹也覺得白如意待他很親。
隨著年齡的長大,樊么妹逐漸對身邊的人關注起來。就拿樊老太來說,她不知道這個阿婆該是她的親人呢,還是不是。她和樊賽花自小性格也判若兩人,樊賽花長大後越來越像阿婆,做出一些她不可理解的事。而且,樊賽花還和那些低俗的男人攪在一起,讓她感到惡心。
然而有一點是讓樊么妹極其矛盾和不解的,是樊老太和樊賽花都對共產黨解放軍極端仇恨。她不知道,這種仇恨從何而來,又為何如此頑固,為什麽就水火不相容呢?
想到這些,樊么妹的心更亂了。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外鄉人就是個解放軍。
白如意猜對了,一個外鄉人,從北方過來,憑什麽說那些話,做那些事?現在證實了,他就是個解放軍!
現在,樊么妹坐在山坡上。山上起了一點微風,樊么妹額前的劉海被輕輕撥弄著,松樹林裡,幾隻小鳥飛起來,追逐著飛來飛去。
剛才,樊么妹是從縣城回來的。她聽見鼓聲,又看見人們往這裡聚集,忙問路人緣由,有人告訴她大刀隊要殺人,她連忙趕過去了。
果然看見有人舉起大刀,正向一個被俘的解放軍戰士砍下去,她一個飛刀過去,
救了他。 至於為什麽要救這個人,她也沒想明白,就是一閃念的決定。回想起來,以前她也看見大刀隊殺過人,她懶得管他們,這群殺人喝血的“瘋而動”(指狂人),哪還有他們做不出來的事!
但是今天,她卻沒有一絲猶豫,堅決出手相救。
是啊,是因為這個人是解放軍嗎?還是有別的原因?她的腦海裡又像放皮影戲一樣過著一個個畫面
這天,樊老太正在廳堂上的躺椅裡閉目養神。
她住在永豐鄉旁一個小山上的廟裡,這個廟叫雷神廟,殿堂不大,前面一間正殿,後面是膳房和休息用房。
幾年前這裡僅有的一個老和尚,早就已經逃走了,雷神廟現在被樊老太佔用,是巴江縣大刀隊的匪部。
樊老太住在後面最大的一間房,這間房正對大殿的後門,有一個廳堂,左右兩間居室。
這時一名隨從來報,鳳來鄉白家五少爺白佔彪到來,要見樊老神仙。
樊老太沒有睜開眼,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那名隨從見樊老太沒有發話,就站在旁邊等候。
樊老太知道鳳來鄉的大戶白家,也知道白家在政商軍界的勢力和名氣,不過她一向不喜同這些人來往,當然現在也不想與他們有什麽過結。
現在白家人到永豐鄉來求見,一定會有事情找她。是對付共黨解放軍的事?
她心裡清楚,白家雖然家大業大,曾經勢力不小,但現在他們是共產黨收拾的對象,如果猜得不錯,白家應該是有求於她來了,她決定見見來人。
想到這裡,樊老太對那個隨從說,“請他進來!”
白佔彪今天一身隆重打扮,頭戴黑色毛呢禮帽,身穿嶄新藍布長衫,外罩對襟馬褂,胸前一溜盤扣整整齊齊。他走到樊老太房外,將禮帽摘下,然後恭恭敬敬隨人進去,
“鳳來鄉白家大院白佔彪給老神仙請安了!”他將禮帽放在胸前,彎下腰鞠躬。
樊老太並不起身,只是半躺著睜開眼睛,
“嗯,你就是白家五少爺白佔彪白五爺?”好像是從鼻孔裡哼出的聲音。
“不敢不敢!老神仙眼神好,正是在下!”
“白五爺,老身腿腳不好,就不起身相迎了,你坐吧,”
隨從端來一張板凳,白佔彪坐下。
“白五爺,此次前來永豐,有何公乾啦?”又是鼻子裡哼哼,聽得白佔彪難受。
“沒得公乾,沒得公乾,這次來永豐,就是奉家父之命專來看望老神仙您啦!”白佔彪臉上堆著笑。
實際上,白佔彪這次到永豐,白昌盛並不知曉,純屬是滿足自己拈花惹草的個人欲望。
自從在白家大院被樊么妹教訓了以後,他開始還惱羞成怒,發誓要報一箭之仇。漸漸地,他的傷也不痛了,心情也舒緩起來,不過,另一種欲望也就越來越強烈。
白佔彪就是這樣一個人,那些青樓女子,紅樓娼妓,他早已不感興趣。就像吃肥肉,剛開始幾頓還解饞,多來幾次就膩了。這個樊么妹很特別,如果能佔有她,不是家的野的、順的逆的都玩過了嗎?想想都過癮。
於是,他重新打起了注意。在打聽到樊么妹是永豐鄉樊老太所收養的人以後,心想樊老太這個老不死的年齡大了,可能更容易欺騙,何不先從她身上著手?
就這樣白佔彪心血來潮,追著來到了永豐鄉。
樊老太並不知道白佔彪肚子裡藏的是啥蛔蟲,問,“既是你家父白昌盛白老板派來的,可有何信照送來?”
“這個,家父沒來得及寫信函,不過,托我給老神仙帶來一些見面禮,”說著朝門外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