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鎮山回到了東巴山。
東巴山位於巴江縣城的東面,海拔一千五百米,它自南至東,又從東到北,山勢綿延一百余裡。
東巴山在山頂處,有一個整體由條石壘砌的石寨,寨內有一個大殿。始建於嘉靖年間,傳說一個著名道士雲遊至此,看上了這裡的風水,遂修了這個殿。後來他在這裡得道成仙,飛升而去。
這個殿就被後人命名為登雲殿。
登雲殿曾經被用作巴江縣人反“白蓮教”的軍事設施。寨內寨外還有耕地、水井等生活設施,光寨內就有水井二十四口,可供數百人生活和堅守。
後來的鄉紳、大戶人家又不斷捐獻資費,裡面逐漸又修建了瞭望樓、炮樓、偏樓等等,這裡就成為了既是抵禦外敵、內防禍亂之所,也是土匪佔山為王之地了。
通往登雲殿有四條小路,有四道寨門可供出入,但山路崎嶇、路窄坡陡、荊棘叢深,上山行進十分不便。
宋鎮山一回到登雲殿,就再次告誡手下,對此次行動要絕對保密,特別是弄回了白家大院的小姐白如意,更是不得透露半點風聲,誰要違反,殺他全家。
他將白如意關進裡面廂房,派人二十四小時看守,不得離開半步。
隨後,他來到了宋飛這裡,來看望他這個侄子。
宋飛小不了他幾歲,他的父親是宋鎮山的么爺。祖輩生的子女多,到了宋飛的父親這裡,么弟與長兄的年齡相差已經很大,他們下面的小輩相差幾歲也就很正常了。
正所謂么房出老輩,宋鎮山雖比宋飛年齡略大,這個老輩子也就當上了。
要說宋鎮山做土匪,還是自己不爭氣走了邪路,宋飛則是受了宋鎮山的裹挾,才上了東巴山。
宋家三代也就“發”了宋鎮山父親這一家,其余的弟兄不是“晃晃”就是“濫帳”(均指不務正業),還沒有能夠“提桶子”(指有實力能號召)的。
宋飛的父親也是個“煙灰兒(這裡指吸鴉片)”,打小就沒有管過宋飛,宋飛從小也就是一個混世魔王的料,和宋鎮山一樣,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宋鎮山從軍隊回來後,拉隊伍時就想到了宋飛。
巴江縣解放前夕,宋鎮山鐵了心要和共產黨乾,他受邀參加了國民黨縣黨部書記長朱亞希召開的“應變”會議。
會上,朱亞希部署了依靠各鄉鎮的聯防隊、鄉鎮警衛隊等國民黨地方武裝對抗共產黨的任務,還劃分“遊擊區”。
宋鎮山不管這些,有槍有人就是本錢,他現在已經有數百人槍,還佔據東巴山為王,自然十分驕狂,現在既然是各顯神通的時候,正所謂自古亂世出英雄,他認為機會來了。
朱亞希開完“應變會議”後,同一部分縣黨部和國民政府的舊員,躲的躲、逃的逃,一拍屁股離開了巴江縣。
而宋鎮山一回到東巴山登雲殿,就立即自封為“巴江反共救國軍”司令,一心要大乾一番。
所以宋飛這個侄子,就成了“巴江反共救國軍”的副司令、登雲殿的二當家。
要說宋飛這個人,對宋鎮山還是忠誠的。對宋鎮山的命令,宋飛從沒有說過半個不字,總是盡心盡職地完成。宋鎮山對他還是很滿意的,畢竟打虎不過親兄弟嘛,宋飛也算他的至親。
現在,他覺得要安慰一下他這個侄兒了。
宋鎮山走近宋飛房門,見宋飛躺在床上,兩眼發楞。
宋飛見到宋鎮山走進來,
卻將頭扭到一邊,也不主動打招呼。 宋鎮山笑一笑,他知道宋飛還在生他的氣。
原來,松江鎮一戰,宋飛帶去了東巴山的一半人馬,隻帶回來了一百多號人槍,損失慘重不說,還一無所獲。
宋飛狼狽逃回來後,宋鎮山大怒,劈手就是幾個耳光,打掉宋飛兩顆牙齒不說,還勒令他跪下脫了衣服。他抓過一根竹鞭,劈手劈腳就往宋飛身上背上一頓亂揍,
“狗日的東西!還有臉回來!”宋鎮山下手毒,全然不計兄弟情分。
宋飛不敢搭話,咬著牙任他抽打。
宋鎮山越罵越氣憤,“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拿老子的本錢不當回事嘞?老子揍死你!”
宋飛的後背被抽得皮肉迸裂,鮮血直冒,他痛得昏了過去。
直到現在,宋飛背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他沒辦法起床,隻好側身半躺著在床上靜養。
看見宋鎮山進來,宋飛又惱怒又委屈,就乾脆不說話。
但是現在宋鎮山的氣消了。
這與他此次鄰省之行,收獲頗大有關系。
一方面他同老舅和崔特派員取得了聯絡,再次增加了他要乾一番大事業的決心。還有就是意外得到了白如意, 這可是白家大院白昌盛的女兒!想到這,他就心滿意足、洋洋得意。
所以他已將宋飛損兵折將、令他惱怒的事很快淡忘了。現在,他哪裡還有心思去生宋飛的氣。
“傷怎樣啦?”他笑著去摸宋飛的頭。
宋飛又將頭一扭,擺脫了他的手。
“嘿嘿,”宋鎮山低下聲音,“勝敗乃兵家常事,我當年在國軍裡,也經常吃敗仗嘛,不要放在心上,”
他哪裡想得到,宋飛是因為遭他暴揍才又羞又氣又怕的,這個叔子,下起手來真他媽狠!就差點沒把他拖出去斃了。
不過宋飛也沒辦法,誰叫自己不爭氣、弄得個灰頭土臉的呢?如今也就只有挨揍的份。
“此次我親自到鄰省去,大有收獲嘞!”他看著宋飛,心情愉快地說。
宋飛以為今天又要挨罵,沒想到么叔心情好,看來是有好事。
見宋飛情緒有些好轉,宋鎮山又說,“巴江縣遲早會落在我們手上的,到那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么叔——”
宋飛畢竟小輩,肚子裡哪有宋鎮山的彎彎拐拐多,經不住宋鎮山的三言兩語,他橫著的心就軟了,委屈地說,“這次,不是我‘不過坳’(指經驗差不老練),是那些‘陸扒殼’(指國民黨陸軍)不但不幫忙,還先開溜了呢!”
“好了好了,不說了,么叔都知道了,這事就他媽過去了,不提了!”他摸著宋飛的頭,
“過幾天,么叔派人去弄幾個女人來,讓你好好耍耍!”
宋飛感動得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