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翠花一把拉住樊么妹的手笑起來,“好了,樊么妹,我們就算認識了!”
這時候王一山看見了她們,他從群眾堆裡擠出來,遠遠地朝鄧翠花打招呼。那兩個解放軍戰士又被群眾圍住了。
還沒走攏,王一山那洪亮的聲音就傳過來,“翠花同志,怎麽樣?工作上有困難嗎?”
“沒嘞,王區長,”鄧翠花興奮地回答,“我們又去了兩個鄉,群眾很歡迎,征糧工作也都順利得很嘞!”
“好啊,好啊,”王一山讚許地說,他走到翠花跟前,又擰了下眉頭,說,“還是有點遺憾啦!”
“區長,怎了?”鄧翠花問。
“要是——要是——”王一山似乎欲言又止,“要是他在這裡,可能——”
“誰?”鄧翠花有些緊張了。
“要是蠻牛在這裡,翠花同志的工作,是不是積極性要更高一些呀?”
鄧翠花沒想到區長又在開她的玩笑,紅著臉嗔怪道,“區長,您看您——”
王一山大笑起來。
這時王一山才注意到鄧翠花身邊這個女娃,他好像沒見到過她。
“這姑娘是——?”他問翠花。
“她叫樊么妹,是來找肖股長的,”
“哦,找肖劍?”王一山問樊么妹,“你是哪裡人呀?”
樊么妹抬起頭,“永豐鄉,”
“永豐?”王一山想了想,對鄧翠花說,“翠花同志,你去忙吧,這裡交給我來處理好了,”
鄧翠花點點頭,對樊么妹說,“么妹,這是我們的區長嘞,你找肖股長的事,可以給他說,他也是解放軍!”
樊么妹隨王一山進去。
不知怎的,眼前這個解放軍幹部短短的幾句話,就讓樊么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信任感,既然肖劍不在,她也願意把知道的告訴這個人。
王一山從樊么妹這裡了解到了許多情況。
是啊,第五區那邊匪情嚴重,幹部力量薄弱,工作上還存在真空地帶,這個情況縣裡是清楚的。肖劍這次過去,就是同那裡的幹部一起摸清情況,為打開工作局面和配合剿匪戰鬥執行偵察任務的。
樊么妹將永豐鄉土匪大刀隊的情況已經介紹得很清楚了,這些情況很重要、很有價值。
樊么妹也沒有隱瞞自己和樊老太以及樊賽花的關系。
王一山看著眼前這個妹子,感覺到了她的質樸和實誠,也感覺到了她同封建舊家庭決裂的決心。這個女娃,倒對共產黨解放軍有些認識!
同時王一山也有些感慨,共產黨解放軍一心一意為大眾,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是會理解和認可的,沒有什麽困難不會克服,也沒有什麽局面是打不開的。
樊么妹告訴王一山,搶走白如意的是東巴山上的宋鎮山。王一山立即聯想到白昌盛那焦急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
白昌盛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白如意這件事,他對共產黨解放軍是沒有解除懷疑的。
王一山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將這個消息告訴白升道。他叫來鄧翠花,讓她先將樊么妹安頓下來,又派人去通知白昌盛。
第二天,王一山同鄧翠花在區公所等著白昌盛的到來。
他對鄧翠花說,“翠花同志,宋鎮山偽裝成解放軍搶走了白如意,這是他一箭雙雕的鬼算盤,既是要挑起巴江縣的地方勢力對共產黨解放軍的仇恨,也是要達到他佔有白如意的目的。為了白如意的安全,也為了巴江縣的革命形勢,
這事我們不能不管啊!” 鄧翠花問,“王區長,那我們該怎辦?”
王一山說,“首先要把真相告訴白昌盛,消除他對共產黨的誤解,”
鄧翠花點點頭。
“翠花同志,白昌盛這人,是我們這裡地主階級和工商戶的代表啊,作為反動剝削階級,也做了很多對不起人民的事,不過翠花同志,我們在任何人身上都要體現黨的政策,對白昌盛也一樣,只要他能站在人民一邊,將功贖罪,還是可以寬大處理的,”
“我知道,王區長,”
“下一步,”王一山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等肅清了土匪後,接下來的工作將會是土改,我們要爭取這樣有代表性的人物,為全面順利地開展土改工作打開局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這時一個解放軍戰士將白昌盛領了進來。
白昌盛似乎又衰老了一頭,他佝僂著身子恭恭敬敬地給王一山鞠了一躬。
“白老板,不必客氣,”王一山請他坐下,白昌盛推辭了一番後,小心地在椅子邊緣坐了。
王一山直接了當地說,“白老板,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搶走你女兒白如意的,並非是解放軍,而是東巴山上的宋鎮山!”
白昌盛吃驚地抬起頭來,兩隻渾濁的眼睛看著王一山,“宋鎮山?我與他素無仇怨,為何——?”
“這個你可以自己去想,白老板也是聰明人,個中道理不難明白!”
白昌盛搖搖頭,“實難想到,實難想到啊!”說完兩行老淚就下來了。
王一山等他穩了穩情緒後,說,“白老板,我還要正告你,新中國已經成立,國民黨徹底敗了,希望你能真正認清形勢,丟掉一切幻想,為了你和你家人的前途著想,立即同反動勢力斷絕一切關系。配合我們的工作,這才是你的出路,我們共產黨說話算話,政策你是清楚的,”
白昌盛連連點頭稱是。
“至於你的女兒白如意,也請你放心,我們會想辦法的,一有她的情況我會告訴你,如果營救出來,我會親自給你送回來的!”
白昌盛“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多謝政府,白某感恩不盡,感恩不盡!”說畢已經泣不成聲了。
白昌盛離開後,王一山對鄧翠花說,“翠花同志,你跑一趟第五區,把這個情況告訴肖劍,白如意的事,看他有什麽意見。”
“是!”
這時區公所壩子裡,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孩身影,正是那個“小刺蝟”,他後面跟著阿公“花老胡子”。
王一山笑著迎上去,“哈哈,老人家,怎想到來看我們來了?”
“花老胡子”指著“小刺蝟”, “這個不聽話的娃兒,硬是吵著要來找蠻牛叔叔嘞!”
“哦?來找蠻牛叔叔?”王一山看看鄧翠花,“蠻牛叔叔不在啊,我看,翠花阿姨在,找她一樣的嘛,”說罷自己先笑起來。
鄧翠花拉著“小刺蝟”問,“‘小刺蝟’,找蠻牛叔叔有啥事?”
“小刺蝟”有點不好意思,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不說話。
“這個娃兒,吵著要和蠻牛叔叔一起去打土匪嘞!”“花老胡子”也笑起來。
“好啊,好啊,等我們的‘小刺蝟’長大了,就可以打土匪了,不過那時候——”王一山將“小刺蝟”一把舉了起來,“就沒土匪可打囉!”
“小刺蝟”被咯吱得發癢,在王一山頭上手舞腳蹈地咯咯咯笑起來。
幾個人也都大笑。
“花老胡子”這次來告訴王一山,近期,自己的兒子胡奎又從基乾隊回來過一次。這次回來,那個叫楊四的人也跟著來了。
他發現楊四偷偷去見了一些人,像上次一樣,又在小本子上偷偷記著什麽。
對自己的兒子,他倒是信得過的,他也提醒過胡奎,要注意楊四這個人。但胡奎是個大咧咧的人,似乎聽不進他說的話。
“這個楊四有些神秘,說不定在做什麽壞事嘞!”“花老胡子”說。
聽了“花老胡子”報告的情況,王一山告訴他暫時要穩住楊四,其他的就交給區公所來辦。
等王一山交代完後,“花老胡子”就帶著“小刺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