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睜開眼睛,發現她躺在自己的雕花大床上,床幃的紗幔透出淡淡的紅,微微一動牽著周身一陣劇痛,低低的呻吟了一聲,坐在一旁的滄芙聽見了,迅速出現在她的面前,低聲道:“你醒了。”
紅曲眨眨眼算是回復了滄芙的問話,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半絲力氣說一句話。
“這次的刑罰又重了嗎?上次你五日後便醒了,這次卻是七日。我好怕……你……”
握住床欄的手用了極大地力。紅曲手指輕輕動了動,滄芙將那雙冰冷帶傷的手緊緊握住:“求你放下好嗎,放下吧……莫說他已經入了輪回,若是他還在這世上,他定不希望你為他這般受苦,我帶你走,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會想辦法讓你恢復受損的身體……”
很少見到滄芙說這麽多話,執拗的女鬼,緊緊將眼閉上,想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可惜卻沒有力氣,隻好將頭轉向另一側。
許久,見紅曲再無動作,滄芙緩緩起身,在她的床前站了許久,黑夜中一雙明眸閃著淚光,輕輕地將紗幔攏好退出屋子。
若說癡,自己比紅曲隻增不減。
“之後有何打算?”
風吹著千越的僧袍,衣角翻飛,棱角分明的側臉,依舊同三年前一般英俊,姿態同三年前一般瀟灑。梵天這般發問,千越不禁摸了摸垂在胸前的佛珠,是從小就戴在身上的物件,更是當年師父所贈。當時年幼的千越收到這佛珠時,興奮地對師父保證,珠在人在,珠毀人亡。師父樂呵呵地拍了拍千越的小腦袋道了句:“傻孩子”。
嘴角不禁上揚,接著眼中又是無限哀傷,那表情簡直比哭還難看。
“天下之大,想找個安身之所卻不容易。”
“處處無家,處處家。”
“千越,後會有期,我給你留的茶,歡迎隨時回來。”
“好,若是他日我沒飯吃了,就回去找你。”
相聚短暫,卻終是要離別,簡短的對白後,二人拜別踏上了新的路程。
夕陽的余暉灑在洛城的街道上,將這座古城的厚重又添了幾分。城外七十裡的曠野之上,白袍將軍騎著馬返回營地,見路邊倒著一個農婦,下馬把她扶起,喂她喝了水,將自己所剩不多的乾糧分給她吃。農婦轉過滿是泥的臉,看著將軍,用手比劃著謝謝。
“大嫂,眼下洛陽城兵荒馬亂,你一個人到此處做什麽?”
農婦比劃:“我丈夫在這裡當兵,母親病重,我來尋他。”
將軍看著農婦誠懇的眼望著自己,心生憐憫:“你丈夫叫什麽,或許我認識他。”
農婦繼續比劃:“他叫阿牛,陳阿牛。”
“大嫂,我正要回營地,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繼續幫你打聽?”
農婦眼中流露出一絲希望,一絲激動,又有一絲尷尬。
將軍會意了她的想法:“大嫂,這樣,你騎我的馬,我走路。”
“這怎麽好意思。”
“沒什麽,只希望能早日找到阿牛大哥,讓他回鄉探望母親。”
夜幕降臨,今夜的月朦朦朧朧,也許曾是白骨皚皚的戰場,走在路上,覺得陰風陣陣。將軍不禁抱緊手臂,見身後騎在馬上的農婦冷得有些發抖,將自己的披風解下替農婦披上,農婦比劃:“這怎麽好意思?”
“大嫂,阿牛哥還不知何時能找到,你若是病了,可不耽誤了?”
農婦點點頭,裹緊了將軍給她的披風:“我有些累了,能否休息下?”
將軍想到農婦是個女人家,騎了那麽久的馬,自己粗心未想到這回事。點了點頭:“好,今夜我們便在此處落腳吧。”
“大嫂你現在這裡坐一下,我去撿些柴火。”將軍轉身離開,忽然覺得不妥,將隨身攜帶的短刀拿給農婦:“大嫂,若是有什麽危險,這個短刀你用來防身。”
農婦接過短刀,刀身精美,還殘留著將軍身體的余溫。對著將軍點了點頭:“你也小心。”
將軍走後,農婦將短刀緊緊抱在懷裡,豎著耳朵,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將軍的速度倒也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抱著一大抱柴火回來了。
火光印著農婦的臉紅撲撲的,擦去了臉上的泥,可以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也算是個美人。將軍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搓著雙手,在火前烤了又烤。身上漸漸暖了起來,將軍靠著身旁的樹對農婦說:“休息一下吧,明早我們再上路。”
農婦點了點頭。將軍閉上了眼,火光跳躍著印在他的臉色。
善良的將軍卻不知,此夜便是他在塵世中的最後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