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密集的簡陋民房,像貼餅子似的建在沙漠盡頭,頗有某“大國”低種姓貧民窟的風格。
明顯是擺設的稀疏柵欄圍在前面,別說抵擋入侵了,連風沙都擋不住,顯然劉老爺根本不在乎。
零星的“木乃伊”或抗或背,帶著裝著沙蟲胃囊的皮袋,緩步前行。
幾個身穿青色家丁服的小廝守在柵欄門口,挺著沒比木乃伊似的奴隸們好多少的骨頭架,懶懶散散的收集著奴隸們上繳的沙蟲胃囊。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強和八哥二人組。
兩人經過三個月不算合理的飲食,臉上已經逐漸有光澤了起來,雖然還是很瘦,但基本脫離了皮包骨的范疇。
“交沙蟲。”
家丁一臉壞掉了的樣子,麻木的對李強兩人道。
“這是我們兩個這三個月的收獲,九五二七六隻,九一三八十二隻。”
八哥趕步向前,遞上了李強之前特意留下的十八隻沙蟲胃囊。
“嗯……清點無誤,記上吧。”
家丁隨手打開八哥遞上來的沙蟲皮袋,目光機械式的掃過,對旁邊一個拿著帳冊的家丁道。
“哎,謝謝您了。”
八哥點頭哈腰,又從身上背的皮袋裡掏出三個胃囊,順手塞給面前的家丁。
“麻煩您再定兩個這個月黑市的資格,剩下一個請大夥吃棗。”
家丁的眼睛一下恢復了神采,褶皺的面皮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好,九一三八,九五二七,我記下了。”
切!
李強在八哥身後直翻白眼,異世界這大魚吃小魚,層層揩油的套路還真就是遍地開花。
兩人正待走過家丁們設的哨卡,便聽得身後遠處傳來一片馬蹄聲。
那馬蹄聲似快實飛快,李強剛轉過頭去,只見一行人騎著紅馬身著紅甲披著紅披風狂奔而來。
這馬速跟開了二倍速似的,本來威猛的跑姿因為速度過快,頗有一種貓和老鼠裡轉圈腿的既視感。
一行人馬轉瞬即至,一路上將周圍零散的奴隸們震得東倒西歪。
不知道為啥,李強看著他們這一身紅,莫名的聯想到了自己老家的秧歌隊。
在廣場舞興起之前,秧歌隊就是憑著一身豔紅和喜慶的鼓點獨霸老年人業余生活幾十年。
李強怎麽看這幫人怎麽覺得喜慶……
為首一名身著華服的中年人,居高臨下斜斜的瞥了一眼李強他們這一撮皮包骨。
見這幫人滿臉呆滯,毫無跪迎上人的覺悟,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身側一名狗腿子模樣的人趕緊催馬上前,扯著太監嗓趾高氣昂道:“城主大人到!還不請你們劉老爺出來迎接?”
原來是城主大人到了,李強身邊的幾個家丁既想跪地請安,又想趕緊通知劉老爺……
他們已經幾乎鏽死的腦子,明顯處理不了這麽複雜的命令。
所以這幾個人手足無措愣在當場,透著那麽一股愚蠢的尷尬。
李強差點笑出了聲,這幫人多像自己當年玩兒網遊時的高延遲隊友啊。
城主大人明顯血壓被這幾個貨整得有點上升,但還是頗有涵養的攔下了狗腿子。
“沒事兒,剛才我已經派了一隊紅甲去請劉老爺了。”
城主大人和善的面容上掛起了和煦的微笑:“畢竟我們不告而來,劉老爺沒有提前準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在城主大人跟周圍幾個權貴打哈哈的時候,
八哥和一眾奴隸率先消化了“城主大人駕臨”這事兒。 ……他們個個掛上嫌惡的表情,以一種頗為鄙視的眼神瞅著這位居高臨下的城主,並迅速遠離。
仿佛城主大人在他們眼中,是個癩蛤蟆爬腳面型的人物--不咬人膈應人。
城主大人明顯注意到了這幫奴隸的反應,李強明顯感覺到城主大人的血壓又開始往上走了。
“離這什麽鳥城主遠一點。”
八哥拽了一下李強,用他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對李強說。
“前幾年城主就來過一次,身上連個甜棗都沒有,還擱那窮裝,賞我們一人一塊破石頭,美其名曰靈石,好多人牙都被硌掉了!”
“哼!戈壁上那破石頭還不有的是!多虧劉老爺派人把那些破石頭收回去了,不然還得有更多人牙被硌掉。”
啊這?
這槽太多了,李強都不知道該怎麽吐了。
城主一行人離李強他們很近,嗯,近到城主大人就在八哥身後。
八哥這一段話一字不落的全被城主大人聽過去了!
城主大人身後這幫人明顯也聽到了,李強余光看到兩個權貴雙肩不停聳動--憋笑憋的臉紅脖子粗的。
“喂!你這奴隸編號是多少?”
城主大人下了馬,眾人也跟著下了馬,圍攏在城主大人身邊。
“九一三八!上屆的捕蟲模范!”
八哥顯然是知道城主就在自己身後,頗為自豪的回頭道。
“我是新任的城主,你可以叫我布大人,舊城主貪汙瀆職,已經被我依法懲處了。”
城主大人雖然笑的很和善,但李強已經看見了這人嘴裡的抽搐,八哥這是要倒霉啊。
“哦?那不知道你這次過來準備賞我們點啥?甜棗?或者沙棗也行啊?”
八哥一臉期待的看著城主,要不是李強再三強調沙蟲肉這事兒,只能私下跟其他奴隸提起,八哥問的選項中肯定還要加一個。
“走的時候來的匆忙,這些……都沒帶。”
八哥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嫌惡的往後退了半步。
李強腦子裡瞬間響起一首歌。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小小的動作傷害那麽大……
城主血壓已經上升到李強能眼見太陽穴鼓動的程度了。
這要是玩兒遊戲,八哥腦門上面肯定會出現一個大寫的“危”字。
“布大人,別跟這幫奴隸一般見識。”
權貴裡一位歲數比較大的老頭勸城主大人道。
“劉老爺家控制奴隸用的是低級的甜棗好吃咒,跟這幫隻認棗子的東西認真犯不上。”
老頭低聲對城主大人道:“布大人別忘了國師大人的安排,這幫東西,賤人賤命,為他們壞了大事,不值得。”
“嗯。”
布大人深呼吸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眯眯的樣子。
“鄉野村夫,沒見過世面,大家可發一哂啊,哈哈。”
周圍的權貴,都配合的發出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聲。
“劉老爺到了!”
家丁中有眼睛賊的,指著不遠處的一隊人馬喊到。
眾奴隸無不露出救世主降臨的虔誠模樣,紛紛頂禮膜拜,山呼:“劉老爺萬安!”
李強不情不願的也被八哥拉的跪倒在地,不情不願的跟著眾人小聲嘀咕:“劉老爺晚安!做個噩夢嚇死你丫的。”
劉老爺這隊人顯然馬速也很快,不多時就到了城主一行人面前,轉身下馬。
劉老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濃眉大眼,朝天鼻配著香腸嘴,顯得特別的喜感。
“城主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劉老爺甕聲甕氣,聽這話就跟小學生背課文似的,一點請人見諒的意思都沒有。
“哪裡哪裡,劉老爺日理萬機,日入鬥金,我臨時來訪沒提前打招呼,還要請劉老爺見諒啊。”
城主大人笑眯眯的說。
“嗯,我原諒你了。”
劉老爺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
???
李強多虧來了這異世界就沒過喝水,這要是喝水了怕是要當場噴出來。
是我對這個世界認知不足嗎?
或者說劉老爺難不成比城主大人的背景還要深厚?
說話這麽硬氣的嗎?
“劉老爺不愧是跟當年跟在吾皇身邊喂馬的人,快人快語,令人佩服呀。”
城主大人笑眯眯的臉上寫滿了血壓升高。
“嗯,大家都這麽說。”
劉老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咳……”李強一個沒憋住,口水嗆喉嚨裡了。
城主大人瞅了一眼跪在旁邊的李強,不自覺就想到了八哥,陰陽怪氣的說道:
“劉老爺不愧是雄據南疆沙漠的奴隸主,手下的奴隸真不錯,這位捕蟲模范,剛才跟我聊的很是‘開心’呀。”
“哦,我記得你編號是九一三八吧?”劉老爺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八哥道:“回頭去找劉管家領三個甜棗的賞吧。”
這劉老爺是一點情商都麽得嗎??
這麽陰陽怪氣的語氣他就聽不懂?這人能活在世上簡直就離譜。
“額…劉老爺,其實呢我這次來,是聽城裡其他的權貴都說你這邊的奴隸產業搞得不錯。”
城主大人穩了穩心神,強製自己掛著笑眯眯的表情。
“魏老爺,張老爺他們幾個奴隸主,想搞一下產業轉型,手底下的奴隸呢,也想處理給你,你看意下如何啊?”
“切,他們幾個的奴隸,淨是些賠錢貨,不就是乾不下去了想讓我接盤嗎?你是城主你說了算就完了,扯那麽多沒用的。”
劉老爺斜眼看著權貴裡的其中幾個,不屑道。
“你這城主也是夠撈的,剛上台就忙著給人擦屁股,我支持你工作,你爭取多乾幾年,不用客氣。”
“……”
布大人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那就多謝劉老爺的配合了。”
“嗯, 你是該謝謝我,但我娘子說了,讓你別客氣,她讓我爭取給你帶來賓至如歸的感覺。”
劉老爺摸摸腦袋,略帶疑惑的問身邊的一個權貴:“啥叫賓至如歸啊?”
好家夥,李強當場好家夥,這劉老爺是真滴憨!
“賓至如歸……就是客人來了像回到家一樣。”
在場的權貴明顯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主。
“哦,好,那城主大人你把衣服脫了吧,我一般在家都光膀子。”
“噗……”權貴們有的憋不住,樂了……
一看就是沒經過專業訓練,看看李強,人家掐著大腿根說啥也沒笑出來。
“哈哈,劉老爺快人快語,鄙人佩服,既然劉老爺同意接手其他幾位的奴隸,在下也就不打擾了。”
布大人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到危及生命的地步了,趕緊離這是非之地,不然怕是要吐血。
“哦,大人慢走,小人就不送了,歡迎大人下次光臨。”
開始了開始了,劉老爺又開始背課文了!
布大人翻身上馬,習慣性想說兩句客氣話,但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隻留下兩個字。
“告辭!”
一行人來也匆匆--來時意氣風發,去也匆匆--去時血壓爆發。
“布大人,劉老爺就是這種憨貨,他們家一直都是他娘子主事,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權貴裡有人好心開解城主大人。
“死到臨頭的東西,本大人怎麽會跟這種貨置氣?”
布大人一點也不生氣,只不過是高血壓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