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人族天生靈智,靈脈,有甚者還有奪天地之造化的靈體,你們的天才,強者可以與天溝通,參悟出自己的功法,自己的大道,開拓出獨有的修煉領域,這一切都遠超其他只能靠著血脈的種族,是真正的進化頂端物種。”
“所以這世間的修行時代一直都是由人族來代領的,只有人類才能悟出修行上的新境界,開拓新的修煉領域,而其他種族想插手也不得不向人族進化,只有如此方可觸及大道。
沈梧鳳聽後淡淡一笑,略帶自嘲的說道:“原來如此,難怪世間有這麽多大妖,異獸,喜歡化作人形來遊歷人間,第一次覺得自己身為人族還有讓人羨慕的資格。”
人族的確是這天地間最有靈性的物種,這是其他種族怎麽也無法比擬的一點,但這一點也造就了他們是最為複雜的物種。
人心善變,即善即惡,亦邪亦正,海底萬裡總有底,人心五寸摸不著,人心的下限是無法估量的。
恣意的放縱,心甘情願被貪欲所壓迫,成為欲望操控的玩物,任其擺布。
混亂,墮落,憎恨,痛苦,絕望,嫉妒……人性的複雜與多棱,本能與理性的矛盾,不過是常態罷了。
“沈公子,前面!”石靈感知到前方的道路有異常,它雖然知道沈梧鳳也同樣感知到了,但還是忍不住的尖聲叫道,因為面前的景象實在過於驚人。
沈梧鳳沉著臉向前走去,前面有什麽他還不清楚嗎。
隨著腳步的前進,秋日下金色的陽光,光禿的枝頭,被蟲蛀的枝乾,緩緩飄落的落葉,一棵蕭瑟的枯樹漸漸呈現在他的視野內。
在樹下,他看到了一具屍體,雙手無力的下垂著,背對著樹乾,跪在地上,如同一個靜待處刑的死囚,絕望又無助。
一把長刀捅穿了他的喉嚨也順勢插進了在了樹乾上,斜下刺入的刀刃致使他挺著脖子,前仰著臉,空張的嘴像是在向劊子手苦苦的哀求,又像是惡毒的咒罵。
血液滲入刀槽內,流成一條細長的血線,和他的生命一同逝去。
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證明他喪命有一段時間了。
沈梧鳳停留在屍體面前,細細盯著死者的臉,漆黑的瞳孔顫動著,悲傷,痛苦,怨恨,憎惡……無盡的恨意透過他的瞳孔湧入腦海之中。
他看到了那張痛苦到扭曲的青黑色臉龐,生前遭到了莫大的折磨,青面獠牙,宛若煉獄下的惡鬼。
被剜爛的眼睛血肉模糊結成一坨暗紅的血痂,就像風乾的眼球掛在眼眶上,幽暗空洞,惡毒的死盯著沈梧鳳,拖下兩條乾涸的血痕,讓人觸目驚心。
空洞的口腔內舌頭被割掉了,斷裂的舌根流幹了血液顯得蒼白,黑淵一般的喉嚨深處藏得是最惡毒的咒罵。
這是一具枉死者的冤屍,透散出的恨意在不斷侵染著沈梧鳳的意識。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聲嘶吼,如同一把刀扎在自己的心上,任何一個微小動作都在剜動著自己的心,這種連呼吸都會痛的感覺,仿佛自己就是眼前之人。
“這種感覺很痛苦吧。”
五感失去兩感,雖不能言語但能發聲,不能看見但能聽見,渾身傷口卻不致命,最後死於一刀穿喉,而這一切隻為滿足凶手的折磨盡歡。
沈梧鳳都能想像到他死之前的情景,被迫下跪,在修行者的靈力壓製下,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勞的,痛苦地掙扎著,雙臂被無情地折斷,
舌頭更是被殘忍的割下。 他像一隻發狂的野獸對著身前尖聲歡笑的人嘶吼著,咆哮著。
雖然失去了雙眼,失去了視力,但那尖銳刺耳的笑聲不斷刺痛著他的耳膜,他的神經,每一次動彈,都在觸動著傷口,疼痛無比,汨汨的流出鮮血,染紅了衣衫,染紅了枯葉,侵染了大地。
他卻只能無力的嘶吼著,咆哮著,鮮血止不住的從嘴裡溢出,感受著自己生命的隨著血液不斷的流逝,逐漸失去溫度,絕望的等待死亡。
“這也太殘忍了吧!”石靈不由得歎道,它雖然活了百年,但是因為無法移動一直呆在清苓山上,自不可能見過如此殘忍的情景。
沈梧鳳神情沒有太大的波動,而是低語喃喃道:“這種感覺,你很享受嗎,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視普通人為螻蟻,肆意的折磨,殘殺,這種從屠殺普通人身上獲得的自豪感,你覺得你很強嗎,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螻蟻罷了。”
他對死亡並不冒感,在他心中,死亡不過是生命的再一次輪回,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是從一出生早就決定好的。
他所厭惡的是對生命的踐踏,折磨至扭曲的靈魂,這對生命的侮辱。
說什麽人類早已經擺脫了血脈的枷鎖,沒有了血脈階級的壓迫,其實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差距就是最大的血脈階級。
在這無常的世道,一個修行者殺死一個普通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對於普通人來說修行者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太陽。
沈梧鳳站在原地緩緩地抬起了頭,面如寒霜,冰冷的眼眸直視著高懸在天上的烈陽,毫不畏懼。
“高高在上又如何,萬物奉你為尊又怎樣,耀眼奪目又怎樣,終將失去光彩,被漫漫長夜所遮掩,陷入無邊黑暗,而我便是這長夜。”
那高懸著的烈陽也似乎是感到來自沈梧鳳的蔑視,一瞬間體積膨大,金光大放,光線如同密集的金針一般刺入他的眼中,要刺瞎這不恭之人,卻在那雙冷漠的眼眸中如牛毛入海,激不起一絲漣漪,完全被黑暗的瞳光所吞噬。
突然間,沈梧鳳右手一揮,一把握住刀柄,從那僵硬的屍體上緩緩拔出了這把凶器,將其插入地下,不知要做什麽,稠密的血液順著刀身滑落,滲入土壤之內。
被握在左手上的石靈看到這一幕怎麽會不知道沈梧鳳想做什麽,連忙發聲道:“沈公子,您這是接下了他的仇啊!”
像這種遭人殘害致死的人,橫屍荒野,無土掩埋,死後怨念難泄,積於體內,其魂魄一定會化作惡鬼重歸塵世。
而沈梧鳳要做的是為他報仇除怨,可是如果沈梧鳳沒做到替他報仇,那將一同承受化作惡鬼歸來的他的怒火。
石靈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沈梧鳳對著面前的屍體說道“你的仇我接了。”
而後便靜站著不動了,如同一尊雕像般杵在原地。
在沈梧鳳眼中,他看見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青面惡鬼正站在自己前方,渾身被森森鬼氣纏繞,用著黑洞般的眼眶怨毒的盯著自己,畸化的鬼爪垂在兩側。
而自己所身處的空間也早已不是枯樹下,石靈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黑色流光編織成的空間,幽暗昏惑,四周的流光以他為中心有順序的旋轉著,形成了一道道墨黑的光圈,環環相扣,上下律動著,給人一種置身於異空間之中的神秘感,他和惡鬼之間的距離明明看起來不過百步,卻仿佛被拉的無限遠。
“你不怕我?”惡鬼用著發黑的尖爪的指向沈梧鳳喝道,聲大如銅鍾,噪耳又難聽。
“怕?我為何要怕你?”沈梧鳳負手而立,仰面直視惡鬼,毫不畏懼,在他心中有時候有些人還不如鬼。
他接而問道:“殺害你的人你可知曉?”
他現在是處於虛幻的魂魄世界,以自己的魂魄在和這惡鬼交涉,只有這樣才能知道凶手是誰,而他的肉身則是留在現實世界。
他話語剛落,只見惡鬼巨大的身軀一震,雙爪抱頭,仿佛無比震驚,自問自的大吼著。
“殺我的人?”
“我已經死了?”
“那我是誰?”
“殺我的人是誰?”
其實他死後由恨化鬼,化作了煉獄下的惡鬼,從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人類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屬於人類的一切都會慢慢的消失,感情,行為,記憶……
但是,它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人的氣味,它恨不得將其拉下無間煉獄,讓萬鬼噬其血肉,吞其魂魄,挫其白骨,和它一樣永世不入輪回,受盡煉獄折磨。
“吼!!!”惡鬼仰天怒吼,雙臂高舉,歇斯底裡的吼出了兩個字。
“趙歡!”
刹那間一股莫大惡意從惡鬼身軀中噴湧而出,恨如滔天水,水漲如漫天。
它咆哮著,水流也在奔騰著,是對這不公的世界深深的憎惡,痛苦,絕望,怨恨,化作冰冷刺骨的九幽黃泉向沈梧鳳鋪天蓋地的襲去,黑水白浪,如同掙脫枷鎖的洪荒獸群奔嘯著,無窮無盡,勢不可擋,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淹沒。
幾息之間黃泉水就已經淹沒了沈梧鳳,其中的惡意在侵蝕著他的身體,又或說是他的靈魂,從這個速度來看不要一柱香的時間,就將徹底淹沒這片小空間。
見狀沈梧鳳冷哼一聲,神色一凝,他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腳下發力,迸發出一股強勁的魂力,圍著他旋轉向兩側衝撞,硬生生將奔騰的黃泉水撕開,撇在兩邊,留出一塊圓形的真空區域用於站立。
“趙歡,提首幫三當家,目前修為先天境一重,
提首幫,雲水城周邊地區最大的匪幫,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由趙姓三兄弟組建,幫主趙非有著先天四重實力,是個狠辣的角色,秦家不止一次派人去剿滅這提首幫,想要除去這個禍害,可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對方都是做足了防守撤退的準備,
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這趙非早已和郭家聯手了,畢竟滅了秦家,雲水城四大家就少了一家,幫派怎麽會有家族好呢,這趙非可是眼饞已久了,
“一群烏合之眾,到時也好一並滅了。”
“夠了!給我停下!”沈梧鳳面色嚴峻,橫眉灼目,厲聲喝道,聲音渾厚且極具穿透力,聲勢壓人。
如同一道不可抗拒的帝旨,懾令萬物,奔流遏止,讓那惡鬼屈身跪拜,雙爪按地,乖乖低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將醜陋的嘴臉緊貼在地面上。
緊接著,他艱難地移動著身軀, 雖然魂力阻隔了黃泉水的侵襲,但依舊有著巨大的阻力。
一步一步走到惡鬼身前,他低首審視,就像之前看著那滿是憎恨的屍身一樣,冷漠無情,毫無憐憫,它已經不屬於人類了,而是一隻充滿怨恨的惡鬼,就算是殺了也不會有半分同情。
不知何時,他手上多出了一把直刀,刀身偏暗,只見直刀在他手中一個翻轉,劃出一道弧線,被其反握住,刀身豎直,刀尖朝地,同時也朝向了那顆碩大的頭顱。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其他情感的波動,唯有如同君王的審判的靜肅,沒有任何的猶豫,抬起手臂,落下刀刃,只在一刹。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阻礙感,但沈梧鳳能確切的感知到刀刺入了它的頭部,沒有所謂的血肉飛濺,而是在其頭顱頂部刺出了一道深暗的裂縫,黑氣從中溢出,裂縫不斷延伸向軀乾而去。
一時間,四周的九幽黃泉如同煮沸般沸騰翻湧,一陣翻滾後竟化作漫天的黑霧充斥在整個空間內,瘋狂得朝一個點湧去,那就是沈梧鳳手中直刀,他的刀在吸收這些黑霧。
隨著漫天的黑霧一步步被吸收,黑暗也隨之不斷逝去,這片空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縮小,流光漸暗。
而惡鬼巨大身軀此時也是布滿了如蛛網一般的裂痕,像崩潰的岩石在不斷地散落,一塊塊身體區塊落在地上化作黑霧被吸收。
但至始至終它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也未反抗過一下,只是安靜地跪拜在地,就像生前的最後一秒,放棄了一切,向死亡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