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鞋履下踩一窪,衣物盡數濕透,乾香牽著馬走近滿月客棧。
客棧裡的燈火通明,放眼望去整條街道上漆黑一片,皆已關門閉戶,二更天了,僅剩這家客棧還未打烊。
將負於肩背的劍具卸了下來,掛於馬的佩環上。
“嘿呀,客官,客官。”掌櫃的男人熱情地迎了出來,一連小跑,上前來接過了帷帽女子手中的執馬韁繩,“客官雨夜趕路,辛苦啊!快進來吧!”老板邀客的手段無非就是連邀帶請,於是,乾香便被這麽拉進了客棧。
“咱為您歇馬去,樓上有空房,您先隨意坐,有需要您吩咐。”
掌櫃的男人面龐堆笑,但見,這位頭戴帷帽的女子看都未看他一下,“嗯”一聲,在門口旁就近便找了張桌位落坐。她的衣服處處滴水,流淌不止,很快,木椅子的四根椅腿下的地面就匯成小溪。
不一會兒,男人放完馬回來,他還端了個盤子過來,手腳頗麻利,為她上好了一副碗筷用具。淋了大雨,乾香渾身濕冷難耐,正在暗暗運功調息,此時急需一碗溫熱的開水暖暖肢體。
掌櫃男人那隻沏壺的手禁不住地微顫。
熱水撒了少許到碗口外,落在桌子表面。
男人提壺沏水,臉上,依舊是掛著熱情的笑,“嘿,外頭這種天,還以為沒客了呢。”
“客官,您慢用,這就去樓上為您準備一間客房。”
“有勞店家了。”乾香端起碗,放在嘴邊吹,碗裡騰騰熱氣撲面。“這些小事都親力親為。”
“哪裡,客官見笑,這不大晚上的,來一位不容易嘛。”
“小玫,小玫!”
“掌櫃的,這麽高聲,不會攪擾到住店的客人麽。”乾香說了一句,像是出於好心的提醒。
“額,也對。”被提醒後,後者尷尬地賠笑,這回答也很是奇怪。
男人臉上表情僵硬,額頭汗液涔涔,人已經快繃不住了,咽了一口唾沫,那兩枚眼珠子開始四處亂走。
客棧閣樓之上,晦暗的客房走廊,兩側的房門緊閉,這兒每一扇門後面,地上都躺有幾具屍首,都是前來這裡宿店的客人。無辜的人們,只因行差踏錯錯投了宿頭便成了這間客棧裡的刀下亡魂。一名打雜仆役著裝的女子站立於這條走廊中央,借由那樓下大堂透上來的微光只能看清其頷首閉目,似乎,在等待什麽的到來。
“小玫,小玫?”
男人又焦又急,在樓底下叫喚,這一次他的聲量倒放輕了不少。乾香搖了搖頭吹散熱氣,啜了幾口碗裡的水。任由那個中年男人在一旁使出渾身解數強行且賣力地表演,她也已經不願再看了。倒是手中這碗水……她咂咂嘴皺起了眉。
“來了來了掌櫃的。”一陣密集的腳步,有個夥計應答從閣樓的樓梯上邊跑下。
小夥計戴著縫補的破布帽,一路蹦躂過來:“來了來了。客官,掌櫃的。請吩咐?”
望著跟前這個小仆役,掌櫃男人生咽,雙腳根本不聽使喚,挪撤開了一點小小的距離,“那,小玫,你帶……她去樓上客房。”
“好嘞,掌櫃的。客官,您跟我來吧,請……”
“等一等。”乾香打斷道,靠坐椅背。在另外二人注視下,乾香端起那碗熱水,水往地上澆去,嘩啦啦濺到了所有人。
“哐”毫不客氣把碗一放。
“煩請再倒碗。”她溫聲細語。帷帽下,一雙眼,透射著細微寒光。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原本還好好的。 “另外,換個碗,也換個壺。”乾香交叉雙臂再淡淡地補充。
“好……好的客官……”感覺到氣氛不對的掌櫃張著嘴巴結結巴巴,不敢忤逆,轉身就去。
“還用勞煩掌櫃你嗎。”
“她來不就行了?”聞之,掌櫃的男人呆怔了,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他扭過頭向小仆役瞧去。
說話間那名小仆役從掌櫃手裡取過壺件,有一瞬,其的眼光流連在藍衫女子的帷帽上,像是極力想看透這層浣紗背後,“嗯,小的馬上去換。”小仆役輕松明快對掌櫃說,然後捧著茶壺跑走。
乾香別過腦袋,透過帷帽,斜瞟目送其小跑離開,再到過一陣,她又抱著茶壺和兩隻碗又跑回來。
這全程,目光就沒離開過。
“倒。”
“再換。”小仆役已經倒滿了一碗,乾香又叫道。
“倒。”
小仆役又倒了一碗……
其沉默。
沉默地看著藍衫女子她靠坐在椅子上,緊盯桌面,卻毫無動手的意思。
“客官,您不喝嗎?”
“這水不乾淨。”乾香伸手取了桌子上的一碗水,話鋒一轉,淡然的語氣夾雜凌厲:“現在的歹徒,有些都學精了,隻以少量的毒溶在水中,無需立刻斃命,只要做到令對方功力大損,哼,你說好笑不?他們真以為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此言既出,效果猶如晴天霹靂,在話音落下的刹那,二人目光相交而對!
手中水碗向其一潑,後者旋轉躲閃。
乾香站起身。
“呃,唔額我……”掌櫃的男人支支吾吾瑟瑟發抖。
“還不走,難道打算留在這裡?”乾香歪過頭與之對峙,口中說道。掌櫃的男人正躲到一旁的棟梁柱子後面。
不知所措的小老板,他這會兒哪知道自己該幹啥,不該幹啥!
眼見小仆役素手探入袖子,慢慢地抽出了兩把紅刃黑握的匕首,“啊,啊救命,救命。”掌櫃男人馬不停蹄溜了出門。可隨即,客棧之外,便傳來他的一聲慘叫。
顯然,這所滿月客棧,已是被殺手包圍了。
“本來,他還不會死。”
“可你偏想救他。”這時,面前的那名‘小仆役’戲謔說道。
“你害了他。”
乾香:“小玫瑰。你們千影,連兩個小姑娘都能下得去毒手,莫說此人親眼目睹了爾等此次屠殺罪行,豈是你們能放過的。”
聽到這一聲“小玫瑰”後,‘小仆役’低了低頭先是頓住一會兒,不出半個深吸的功夫。
隨後,她陰惻惻低笑了兩聲。在對手的注視下,她動手摘去了頭頂的布帽,順手也撕除了貼在臉上的一些偽裝物,而這過程中乾香就靜靜的站在遠處,與其保持距離,看她卸下偽裝後,露出了本來白皙姣好的面貌,可歎,若非那雙眸子裡沉陷太重金屬生殺之氣,確是位美麗的人兒。
“沒想到呢,你居然還記得我。”
“老師!”殺手夜玫瑰,對乾香叫出了恭敬的稱呼,“好久不見啊,”看著眼中那渾身衣物都淋濕宛如落湯人一樣的乾香,“兩年了,你仍舊和從前一樣,戴個破帷帽,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你們早在雍州界內就能下手,何至拖到這裡?”
“……”
“你早發現我們在跟蹤你?”夜玫瑰有點意外,不知為何,在聽到乾香這句話後,心裡頭竟然閃過一縷不安的情緒。
“為了偷襲,還搞整這一出,真有閑趣。”
不會。夜玫瑰飛快否決了剛才荒誕的念頭。
夜玫瑰腳分半步,形成隨時進攻姿勢。
“呵,難不成我如此沒有演技?”其巧笑倩兮,瞟了眼地板上那些被丟棄的偽裝品,“可惜,悉心打扮,被一眼就識破。”
事實上,從進店那一刻起,乾香就已經有所察覺,一股縈繞在天花板上的血色氣息,抬頭勘察天花板後確認,乃是從閣樓之上,傳來的那種異樣感覺,壓抑、窒息、令人不適。這是身為一名刺客獨特的嗅覺。
在自己進店之前,二樓有很多的人,必然是剛剛才被殺害!否則不會造成如此的氛圍。加之,又注意到身邊的那名客棧老板,其行為舉止,一副失魂丟魄的樣子。
“對不起,是你身上的那股夜香味,”乾香說道,“實在難聞。”幾個字戳到對方心坎。
“你!”夜玫瑰徹底面露猙獰,“膽敢!”
嚓——
夜玫瑰像鬼魅一樣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刀鋒劃過對手腮頰。
藍衫女子頭往後一退,便躲去。
一個箭步過人,轉身。
站位上,兩方瞬間對換!夜玫瑰雙手反握匕首,凶相畢現,一對一戰對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