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騁在赤紅色的土地上,四人很快便逐漸駕馬駛近了交通要道,周遭的行人也變得多了起來。
他們不再大聲談論那些幫派雜事,而是逐漸地偏開了話題。
“顯然,瓦倫丁那邊的事情讓州警察們焦頭爛額。”騎在馬上的西恩用古怪的愛爾蘭腔調說,“看來我們這一路上也許會安穩許多,不會有太多需要用槍對付的東西。”他看向一旁灌木草地裡咕嚕咕嚕拱著土跑開的野豬感慨,“也許野豬除外,我們返回的路上應該搞兩頭這東西帶到營地裡。”
“確實,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不開槍就別開槍,經歷了之前發生的種種,我希望你們大家都別惹麻煩。”達奇掃視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片刻後,轉頭看向亞瑟和西恩,“保持低調,特別是你,西恩,我不希望我看到的槍眼會出現在獵物以外的任何地方。”
“我知道,我的槍法沒那麽差勁。”
西恩調笑著,似乎對自己的槍法頗為自信。
但一旁的亞瑟卻對此不屑一顧。
“小心點吧,孩子。”他說,“我倒是擔心著哪天槍眼會出現在你腦袋上。”
“亞瑟,別那麽說。”李·威克對他的話頗有微詞,“這挺不吉利的。”
“你說得對,李,這確實很不吉利。”西恩很吃李·威克的那套打抱不平,轉頭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道,“閉嘴吧,亞瑟,管好你自己。你應該好好看看當時我是怎麽一槍打在邁卡屁股上的!”
“夠了,不要再說那些了。”達奇又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只是覺得略有煩躁,便出聲製止了接下來的爭執,“我希望你們能把鬥嘴的精力花在正事上,四處找找有什麽機會發財,看看有什麽地方值得一去,這難道不比你們喋喋不休個沒完要有意義得多嗎?”
他接著說道,“想象一下這邊會有多少錢包鼓鼓的傻蛋吧,這對我們實在是太完美了。”
“是的,達奇,我可以把他們當猴子一樣耍。”
西恩向來對自己多余的智慧很有信心,所以聽到達奇的話也是借坡下驢般說道,“我可以把一塊破布給吹出花來,而且我對這個很有一套,比如……”
“這些待會兒再說,西恩。”李·威克適時地打斷了西恩的吹噓,順手遮了遮帽簷,示意大家往前看,“夥計們,前面好像是騎警,我們得表現得自然一些。”
果然,李·威克的話音剛落下,其余三人便擦亮了眼睛,放低了聲音,並且很快地將目光放在了前面那駐在火車軌道旁的一輛囚車上。
他們保持著原速度,既不加速也不減速,就這麽直愣愣地跟到了囚車後方,等待著面前火車的通過。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用這一片無言的沉默應對突發的情況時,囚車牢籠裡一名灰頭土臉的熟悉身影卻向他們開口了。
“你們好啊,先生們。”那人無精打采地朝眾人抬起頭,“我們見面了。”
他的措辭十分文縐,和周圍那些死氣沉沉的鄉巴佬完全不同,所以達奇一聽就聽出了來人的身份。
“嘿,瞧瞧這是誰。”
顯然,發現囚車裡可憐巴巴囚徒身份的人並不只達奇一個,其余的三人也同樣是察覺到了。
“這不是特裡勞尼嗎?”其中,李·威克用戲謔的低沉聲音說,“怎麽樣,需要我們幫忙嗎?”
由於他的話裡模仿有一絲特裡勞尼獨有的頓挫感,所以一下子就引起了西恩和亞瑟的輕笑。
“當然,
我的朋友,正如你所見,我陷入麻煩了。” 特裡勞尼苦笑一聲,拖了拖腳下的鐐銬,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
這惹得囚車前面的巡警不滿地拍了拍籠頂,並且用沙啞的粗口和髒話警告了他一番。
“好吧,看來我們得想想能不能找到什麽解決辦法了。”亞瑟轉頭看向同樣有些感到樂子的達奇,輕聲地說道,“我們不能把同伴丟在這。”
“那是自然的。”達奇輕輕咳了咳,“就讓我來交涉吧,我想這裡應該不會有我的通緝令。”他整了整衣冠,馳著馬踱走向前面的巡警。
“你們還好嗎?夥計們。”他的演技渾然天成,而且措辭方面比平時更多了幾番蘇格蘭風味,“話說回來,這裡的風景可真不錯,你說是嗎?警長。”
“嗯哼?”
似乎是察覺到了達奇言語裡的意味,那坐在囚車前方的警長用耐人尋味地目光看向了這個突然跑到他面前茬話的家夥。
“你是蘇格蘭人?”他那用那綠得有些蒼白的眼珠子打量著達奇。
“是的,警長,霍奇·麥金托什,樂意為您效勞。”他坐在馬上行了個脫帽禮,露出了發際線略微靠後偏移的腦袋,“實際上,我只有一部分是蘇格蘭人……嗯,最好的那部分是。”
“哈哈,當然,你挺有意思。”那警長顯然是體會了達奇的英式冷笑話,不由得發出一些死板的笑聲,“我是利·格雷,羅茲鎮的警長,這位是我的副手,阿奇帕德·麥格雷戈。”他用輕松的語氣介紹道。
“幸會,格雷警長。”達奇面帶笑容的微微欠身點頭,自覺得演技還算不錯,“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想了解一下,那位關在後邊的、長著一副蠢蛋臉的花花公子到底犯了什麽事。”
達奇一邊說著,一邊用余光觀察著囚車內部的情況,他清楚地看到除了特裡勞尼以外的那些囚犯都在用一根細細的鐵棒和那個生鏽的牢鎖較著勁。
當然,達奇看到了這一切,其余的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只是都很默契地沒有提醒眼前這位正和達奇攀談著的格雷警長。
“啊,他被指控進行金融投資方面的詐騙。”格雷警長似是嘲諷地嗤笑了一聲,“怎麽了朋友,你該不會是也被他騙了吧?”
“不不不不不……那倒不是。”達奇一聽特裡勞尼犯得並不是什麽大事, 也算是松了口氣,點點頭頭說道,“只是我認識這個家夥,我確定他不是那種人,他只是個魔術師,我認識他,他是個笨蛋,壓根就對金融一竅不通。”
達奇逐字逐句地解釋著,而格雷警長顯然也對他的這番說辭挺感興趣,正準備繼續問問詳情的時候,囚車的牢門卻被那些大膽的囚犯給破開了。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其余的四名囚犯趕緊魚貫而出,如靈活的猴子一般晃蕩著鐐銬朝著即將發動的火車跑了過去。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會這麽做!”
特裡勞尼雖然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但他心裡很清楚達奇的計劃,為了順勢洗白自己,他並沒有和那些壓根不熟的‘同道中人’一同逃跑。
“該死!那些安德森幫的人!他們要逃了!”
副手阿奇帕德要比格雷警長更為年輕,所以他的反應速度自然也是比後者快上不少,矯健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別著急,就讓我們來幫你吧。”
達奇一看情況正如他想的那樣發生了,自然也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轉頭朝著李·威克比了比手勢。
“追捕逃犯?這我擅長。”李·威克眼看達奇是朝著自己比劃的,也是乾脆地松了松筋骨,“交給我一個人就行,等著吧,先生們。”
他一邊朝著警長和達奇壓了壓帽簷致意,一邊拍了拍蘿卜的屁股。
這讓蘿卜興奮地揚起了前蹄,像是火箭一般原地拉起,蹭地一下往前衝,直奔向那狂呼著的火車和囚犯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