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談話可真是長啊。
明明只是一頓飯,在李·威克眼裡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年或是更長時間一樣。
你得知道,法外狂徒的會議向來都是愚蠢且可笑的,隻消李·威克提出這麽一個波瀾不驚的‘建議’,便立刻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那一天,他見識到了亞瑟的難以置信和怒火,那雙像是雄獅瞪著的藍色的怒眸朝他迅速貼近。
孔武有力地手牢牢地扯住了他的衣領,周遭似乎還隱約響起了金屬槍管摩擦皮革的不妙聲音。
但好在他還是意料之中地甩了甩手,把自己的計劃給全盤托出了。
……
“那裡就是聖丹尼斯?”
昨日的雄獅不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副冠冕堂皇穿著小市民服飾的郊狼。
亞瑟坐在布狄希婭——他的另一匹愛馬身上,一邊看著將要在近的工業鋼鐵叢林,一邊輕聲地朝著身側的人喚道。
他的身後隨之便傳來了一聲哈欠聲,像是在借此回應一般,亞瑟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了另一個同樣衣冠禽獸的嘴臉。
“收起你那四處打量的目光,一副土包子樣只會讓你在這裡寸步難行。”
李·威克提留起精神,隨手往抻了抻衣領後,把手邊的瓜瑪朗姆酒瓶往橋頭的沼澤一丟,驚起了一片短吻鱷的沙啞嘶吼聲。
“我不信你。”亞瑟不屑地瞥了一眼那迅速消失在沼澤另一頭的野獸們,“我看這裡也沒你說得那麽文明。”他拍了拍腰間的左輪槍,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在亞瑟眼裡,聖丹尼斯依舊是這家夥的管轄權所在地,‘和平捍衛者’可不長眼,但凡有人敢輕視它,那必將遭受到血的教訓。
“可別小瞧了聖丹尼斯。”李·威克搖了搖頭,“這裡可和瓦倫丁不一樣。”他頂著亞瑟略有些不耐的目光,“當然也和羅茲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
亞瑟總是冒著些魯莽的傻氣,即便這種傻氣在范德林德幫裡還不算什麽。
但在李·威克看來,這個魯莽的蠢獅子則更是像一塊放錯了地方的金子,也正是因為此,他這一輩子都很難放光。
更何況他本身也並不是一個有著很強目的性的人,並沒有給自己設定什麽宏大的目標,只是隨遇而安罷了。
所以比起邁卡那種消逝在時代的浪潮裡的刺頭,他更容易被周遭的愚鈍磨平銳氣。
但是好在,這一切看似注定的結局,都在那一天的范德林德幫談話中走向了另一個岔路。
……
“他媽的!你最好說清楚你是要幹什麽蠢事,李!”
原本被李·威克一句話說的鴉雀無聲的空氣,頓時間被亞瑟局促且惱怒的憤吼聲攪亂了。
而前者也因為身旁突發的情況而差點聾了半邊的耳朵,但所幸李·威克也並不是沒有準備,所以他只是掏了掏耳朵,伸手挪開了亞瑟緊緊抓住著他衣領的雙臂。
“冷靜點兒,夥計們。”他下意識地迎上了達奇審視的目光,而且敏銳地發現了他眼中的一絲異樣目光,“聽我說完,這是一個計劃,明白嗎?”
“狗屁計劃,你們想拋下我們。”約翰在一旁低聲地咕囔了一聲,聲音沙啞,極具標識性。
這引起了一旁哈維爾的蔑笑:“嘿嘿馬斯頓,別忘了,當時你也離開了我們一年呢。”
“所以我更加理解這種感受!”約翰被嗆了一句,隻好睜大眼睛、面紅耳赤地辯駁道,
“我對曾經的不告而別感到很抱歉,但現在早就想明白了!” “好了,別再說過去的事情了。”
達奇擰緊了眉頭,輕輕地把雙手撐在桌子上,他壓根沒想到李·威克會突然這麽說,所以只是繼續用審視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等著李·威克把所說的計劃全盤托出。
於是,李·威克也很給面子地清了清嗓子。
“聽著,羅茲鎮的麻煩,無非只是鄉巴佬乾仗而已,咱們摻和進去沒什麽好處。”他的聲音非常沉穩,而同樣坐在另一邊的查爾斯也是輕輕點了點頭。
但查爾斯的點頭並不是在讚同李·威克的離別,只是對他目前看清局勢的大局觀而感到讚同。
“我們的目標如果是大溪地的話,就需要更多錢。”
“嗯哼。”
達奇聽言眉頭逐漸放開,畢竟李·威克所說的確實有幾番道理,而且和他計劃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賺錢。
“而如果想要更多錢,光靠一個羅茲鎮是不可行的。”李·威克對著木然的亞瑟笑了一下,“咱們得去聖丹尼斯。”
“你這是瘋了,李。”
李·威克突然轉變的話題讓剛才還點頭讚許的查爾斯吃了一驚,“聖丹尼斯可是大城市,可是康沃爾發家的地方,那兒的平克頓偵探比黑水鎮隻多不少!”
“我知道,所以我們得兩個人行動。”
雖然的確是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李·威克莫名其妙的自信卻感染了達奇。
“不錯,果然是經歷了許多風浪的賞金獵人。”達奇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中立些,但卻仍有些偏袒的意思,“那你想怎麽做呢?”
他看向了李·威克和茫然無措的亞瑟。
怎麽做?
亞瑟磨了磨後槽牙,他剛才完全都是走神狀態,只是看著松了一口氣後在一旁做鬼臉的西恩發呆。
“我知道有一個意大利的家夥,是我以前認識的。”
他看向一旁的李·威克侃侃而談,隻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蠢蛋。
就和一旁仍對著烤肉意猶未盡的比爾一樣。
不過即便是成為比爾那樣的家夥,亞瑟也不想變得像李·威克那樣。
看著絮絮叨叨地朝著達奇說些他聽不懂的話題,他的思緒又逐漸飄向遠方。
然後,落回了黑沼澤。
……
“所以,我的意思是,其實達奇也壓根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麽,他只是故意裝作聽懂了,然後大手一揮,把我們打發出了營地……嘿!亞瑟,你在發什麽呆?”
李·威克在一路上都在朝著亞瑟解釋著此行的計劃,但似乎是隻過了十分鍾,他便再也得不到亞瑟的回應了。
“我知道啦,小何西阿!你越來越像那條老狐狸了。”
亞瑟沒有抬頭,只是不耐地發了一聲牢騷。
“那你說說吧。”
“簡單來說,就是咱們得認新老大了——那個叫什麽,菠蘿坨……什麽的!”
“叫,勃朗特!”
“好吧好吧,勃朗特。”
李·威克看亞瑟使勁地糾正好了讀音,滿意地點了點頭:“當然,不是真的認老大,而是……”
“找機會勾搭上市長,弄掉康沃爾。”亞瑟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補充了一句。
“弄……這個字,很不文雅。”李·威克思考著逐字逐句地說,“而且弄得我很不舒服。”
“你的計劃也弄得我很不舒服,尤其是這個發油,聞起來像是大叔的老泥……”亞瑟抻了抻因發油而變得有些黏糊糊的頭髮。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種糟糕的感覺讓他覺得好像是真的背叛了達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