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吊在樹上的這個德國人害怕極了,李·威克一眼就看出來了,瘦削的高顴骨突出了兩隻瞪大的恐懼雙眼,像是個被丟在了地獄的活孩子。
“你——就是在露莓溪的那個女人說的那個男人?”李·威克流暢的德語帶出了這麽一句略有些饒舌的問句。
當然,為了讓這個家夥能夠舒服一些,他自然是親自用刀把拴著他的繩子給割斷了,順便還把他嘴上被堵著的破布給拿了下來。
“是——我是的。”被解救的德國男人牙尖還在輕微打著顫,顧不得感恩,只是跌跌撞撞地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快走,我的同胞,快離開這,這裡是個圈套!”他趴在地上,用力地推了一下李·威克,好讓他躲到一旁的矗立著的石頭後面。
很難想象,這個看上去像是餓了好幾頓的德國男人會這麽做,所以李·威克也是冷不丁地往後退了幾步,也就是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一發子彈剛巧伴隨著槍鳴釘死在了他的腳邊。
“該死!那邊有敵人來了。”
因為亞瑟自覺得做不來救人的活計,所以也是在一旁把風,第一個便看到了遠處迅速騎馬前來的身影,並且快速拔槍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乾倒了兩個倒霉蛋。
“我看到了,人數不多,我們能夠應付。”查爾斯低沉的嗓門讓他變得略有一絲的威懾力。
他一邊說著,一邊搭弓射箭,這本應該埋入歷史的古早玩意似乎在他手上顯得一點也不落伍,每一發箭矢都能穩穩當當地扎進敵人的胸口。
“好極了,夥計們,你們都挺能乾啊,看來不需要我出手了。”李·威克探出半個頭,看著面前的查爾斯和亞瑟大發神威,輕松寫意地解決一個又一個敵人,隻好重新滿不在乎地蹲回了石頭後面。
放在以往,他自然是能和大家夥一同作戰,但在此時這種輕松的氛圍中,他也樂得退居後方摸魚,順便護著身旁那個連連大呼小叫的德國男人——畢竟西部槍手之間的槍戰往往都取決於先手,此時他再出手已然沒了什麽太大必要。
“你在這裡做什麽?他們又是誰?”他掏出自己的海軍轉輪手槍,一邊朝石頭外邊張望著,一邊問向那個德國人。
“漢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漢斯,以前在東邊做點小生意。”
“好吧,小生意,一般這麽說的,多少都有點問題……見不得人的那種?”
李·威克聽到這個答覆並不滿意,微微有些皺起的眉頭讓漢斯重新開始打量起了他。
“那……那倒不是。”漢斯覺得眼前的人並非壞人,接著坦然解釋道,“做些金融方面的事情,發了點小財。”
“嗯哼,我猜是炒股吧。”李·威克點了點頭,給自己點上了根煙,“你們這些投機倒把的家夥們,腦袋瓜子一轉我就知道要說些什麽冠冕堂皇的說辭。”
“啊是的,您真是慧眼如炬。”
“少來這一套。”
李·威克懶散地盤腿坐下,並且示意面前縮著個肩膀的漢斯放輕松,別老是那麽緊張兮兮的。
“總之,我對你們為什麽來這倒沒什麽興趣,說說吧,你們怎麽發財的。”他用漫不經心的姿態把手上的槍收好,順便開口解釋道,“放心,我對你們那些秘密勾當不感興趣,就是想聽聽那些個大城市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吧,其實也算不得什麽秘密。”漢斯的眼神在李·威克的手和腰間的槍套徘徊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選擇將事情全盤托出,“聽說過利維提克斯·康沃爾嗎?那個鐵路大王、石油大亨?”他故作玄虛地說,“他最近搞了一個證券項目,非常賺錢,只需要45天就能賺到投資額的50%,很多人都跟著投資了。” “還有這事?”李·威克深吸了一口嘴邊的煙,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支棱起一邊身子,“那這樣的話,隻用三個月你就可以讓投資的錢翻一倍了,他到底搞得什麽玩意?”
“也許是石油,也許是獨家的鐵路證券收益?沒人在乎,只要跟著他投錢,穩賺不賠。”漢斯似乎帶有些城裡人特有的精明,總是在句末把聲調往上繞一下,“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仍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所以我及時收手了。
“也是湊巧,我剛把錢拿回來之後,就有些人盯上他了, 好像聽說是因為走私漏稅還是什麽別的情況……不過那不關我事,我只要帶著錢離開那兒就好了,在鄉下買套農場可比在大城市裡吸黑煙要好得多。”
“嗯哼,及時收手、頤養天年,聽上去是個明智的選擇。”李·威克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但隨後卻又是接著諷刺道,“但是愚蠢的是你居然會選擇往這無法無天的西邊走,如果想要追求田園牧歌的生活,那大可不必來這兒,這兒只有瘋子、罪犯、神經病和一群帶著不知道什麽病的表子。”
他的夾槍帶棒和粗魯的言語讓漢斯一下子窘迫起來,隻好小聲地咕囔道:“我也不知道這西部的法律會荒唐成這個樣子,我還以為新漢諾威會比別的地方好一些呢。”
“呵呵,這兒可不是新漢諾威,這裡已經算是萊莫恩的地頭了。”李·威克此時才發覺面前的這個德國男人可能是個路癡,“你得再往西邊走才會到新漢諾威,而且你大可放心,新漢諾威也不會比這兒好到哪兒去,那裡的小城鎮到處都是腐爛的馬糞和淤泥。”
“也許是吧,但我這趟賺的錢可不夠我去塔希提那種人間天堂度假。”漢斯歎息著搖了搖頭,“這裡也許已經是我最好的歸宿了。”
“隨便你,不過千萬記住財不外露,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們在這般古道熱腸的。”李·威克看著面前莫名變得有些失意的男人笑了笑,望著周圍逐漸平息的戰鬥聲響,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並且用腳後跟磕滅了煙屁股,“起來吧,我的夥計們好像把那群家夥給弄乾淨了,現在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