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伊麗莎白的早晨向來都是靜謐且霧靄沉沉的,除了偶爾會夾雜著幾聲郊狼狼嚎聲以外,大多數時候你都能聽到清脆的紅雀鳥鳴聲。
但今天卻是和往日不同,草莓鎮安寧的清晨被打破了,那是來自警察局響起的警鈴。
鎮裡的獵戶們和小商人們被挨家挨戶地叫醒,到局裡報備。
而鎮子上唯一一家旅店的老板也在大規模問詢之後被草莓鎮的法利警長叫了過去,並且在強硬的命令態度下,提供上了一份最近幾天的過往旅客登記簿。
然後,鎮子的正門就在一聲聲令喝聲中被關上了。
這是邁卡被亞瑟和李·威克兩人偷偷救走之後的第一個清晨。
草莓鎮宣布了戒嚴,並且擬定了新的通緝令。
范德林德幫的邁卡,賞金五百美元。
這對於馬掌望台的各位來說,並不算什麽好消息,尤其在這樣的時刻。
起碼,營地裡的蘇珊女士的臉色並不那麽好看,而一旁的西恩則是端坐在椅子上,用饒有興致的表情盯著帶回了邁卡的二人。
因為此時的邁卡並不像他當時那樣是威風凜凜地坐著馬匹回來的,而是被綁成了個扭動的蛆蟲一般,放置在了亞瑟的那匹摩根馬的馬背上。
“哦呼——你們總算是把這條流浪狗給撿回來了。”西恩笑嘻嘻地用愛爾蘭腔調說道。
“閉嘴,愛爾蘭佬!”被綁在馬背後的邁卡手腳並用地掙扎了幾番,但嘴上依舊是惡毒地不饒人,“這兒沒你的事!快滾一邊去!”
“哈哈哈!看來這條流浪狗還很能叫啊!”
西恩是個沒脾氣的人,所以聽邁卡罵他,他也不惱,而且也正是因為他沒把邁卡放在心上,所以在他眼裡,邁卡的這幅醜態也變得愈發喜人,自然笑得也更放肆大聲了。
“小心點西恩,可別把自己罵進去了。”亞瑟臉上並沒有帶著被逗樂的喜色,只是沉著聲音,十分利落地把不停扭動著的邁卡給扛了起來,“可別忘了,你當時也是被我們這麽‘撿’回來的,從那群賞金獵人的手裡。”他把邁卡往地上像是丟麻袋那樣一拋,動作十分粗魯。
當然,亞瑟的話並沒有破了西恩的心理防線,只是讓西恩更加樂此不疲地繼續逗弄著邁卡,而邁卡本身也不是什麽脾氣特別好的人,甚至是可以說是惡劣到了極點,所以自然也是連帶著滿腔怒火朝著西恩開起了嘴炮。
這一番場面引起了達奇的注意,連帶著蘇珊女士和何西阿二人也跟著一道走了過來。
“哦,亞瑟,李,你們回來了。”達奇走過來,抬手喝止並趕走了聒噪的西恩,轉頭向李·威克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事?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想救邁卡,但總不至於讓他一路就這麽被綁著回來吧。”
“我覺得,關於這件事情,還是讓他自己說吧。”李·威克看了一眼略帶有一絲鬱結的亞瑟,替他開口道,“實際上,如果不是為了我們營地和幫派裡的一絲絲情分,說不定我老早就在草莓鎮上把他弄死了。”
“我想,事情可能並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威克先生,我們都是幫派的一份子,沒有必要鬧得這幅樣子,咱們起碼得給邁卡解開繩子吧?”
達奇察覺到了亞瑟臉色的不對勁,但也只是以為這一路上他們是鬧了什麽小矛盾而已,便如是寬慰著。
但就是這副偏袒向邁卡的態度讓一旁原本打算閉口不言的亞瑟莫名感到了一絲煩躁,於是他總算是決定把所有事情都開誠布公地和達奇說清楚了。
“請允許我提醒一下你,達奇,我們現在救回來的這個家夥……可能已經不是同伴了。”他盡量措辭著平和的遣句,讓自己的口吻和語氣顯得不那麽生硬,“這家夥不值得你去信任,我說過很多次了,達奇,這次你真的應該好好想想。”說著,他還伸手掏了掏口袋裡的香煙,但卻不出意外地掏了個空。
顯然,亞瑟的那些香煙已經在之前的野外營地和押送邁卡回來的路上給他自己解愁抽完了。
“去你媽的,亞瑟!別亂陷害老子!”
一旁的邁卡聽亞瑟突然的暴論,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口大罵道,“我會做什麽,達奇心裡會沒數嗎?我怎麽可能會被背叛幫裡的人!”
他試圖撇清自己的嫌疑,但是之後一長串的咒罵卻讓本來沒有絲毫懷疑的達奇有了那麽一點兒近乎於荒謬的猜想——也許亞瑟說的可能是對的呢?
“聽著,孩子。這裡面一定會是有什麽誤會。”達奇完全想不到事態會是這樣的轉折,隻覺得腦子裡突然一片亂麻,但身為幫裡領導者的他,現在也隻好繼續用安撫的語氣對亞瑟凝重地說道,“邁卡他雖然平日裡有那麽點混不吝,但我想他大概還是做不出那種事情的。”
“很難說,畢竟人心隔肚皮。”一旁打算冷眼旁觀的李·威克總算是看不下去達奇那和稀泥的說辭,直接開口說出了真相,“如果真的不是他說了什麽,那為什麽草莓鎮的警察們會把他移交到黑水鎮警察局呢?這不符合常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挎包裡拿出了順手從警察局裡偷來的文件,文件抬頭上赫然用紅色墨水寫著‘邁卡·貝爾,臨時犯罪檔案’的字樣。
而在那張用冗長官腔修飾的各式說辭下方,‘移交原因和說明’那一欄的平克頓偵探事務所的公章則顯得尤其明顯。
“達奇,你不能相信那個東西!”邁卡見李·威克掏出了的文件,又一次著急地扭動著身體,好讓自己翻身坐起,“那些都是假的!那都是那些條子故意寫出來給你看的口供,我可是一點都沒說關於你的事情!”
“閉嘴,邁卡——就,閉嘴!”達奇終於是忍受不了邁卡的粗言鄙語,一股粗暴的煩躁一瞬間湧上心頭,“隨便來個人!先把貝爾先生給松開,起碼在我們的營地裡,還不允許有‘同伴’做出這樣的醜態!”他把‘同伴’這兩個字咬的很重,仿佛是要把腮幫子都壓出血來似的。
不過,即便是這樣,達奇這番命令,或多或少也是有些借坡下驢的意味,他甚至已經在心中起了三分主意,打算趁著自己發火的這個當口,迅速了結此事,並且在日後對邁卡嚴加懲罰。
在他眼裡,現在的范德林德幫內還不能“出現叛徒”,起碼不能有“被施以幫派死刑的叛徒”,畢竟要是有這種事情出現,那他的威嚴乃至幫派內的團結都會因此而出現偏差,同時這也會讓幫裡人對他理念的篤信產生動搖。
然而,就在達奇心中隱約做出決定時,一旁的何西阿卻冷靜地開口了。
“雖然這句話讓我說並不是那麽好,但達奇……亞瑟已經不是我們那時撿回來的那個野孩子了,他肯定是有了自己的判斷才會這麽說的,我們得相信他……而且李已經有了證據不是嗎?如果邁卡真的是叛徒……抱歉,達奇——他只能死,或者說,必須死。”
正所謂,知子莫如父,老成的何西阿只是遲疑了片刻,便已經將之前亞瑟所說的話信了七八分,並且用警惕地目光看向了正在被比爾粗手粗腳著松綁的邁卡,腰間的手槍也被他那雙帶有些許老年褐斑的手給輕輕按住了,做好了隨時拔槍的準備。
這是何西阿這些天來最強硬的表態,一旁的蘇珊女士作為內務管理者也自然是把何西阿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於是,她便毫不猶豫地朝著突然有些僵住的達奇點了點頭,並且用平日裡從未見過的、更加鎮定無情的口吻說:“我去拿槍來,一切都按照幫規做吧。”
達奇的臉色凝重了起來,但比起凝重,更多的還是隱隱壓住的煩躁,隻覺得腦袋都比平時變得更沉重了。
他知道,邁卡的命現在就掌握在他的手上,只要他一聲令下,喚來所有的幫派夥計進行投票,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將會塵埃落定。
“好吧,我明白了,一切都按照幫規來。”達奇妥協了,似乎是微微感到可惜,亦或是長舒了口氣,用略有些虛浮的聲音說道,“叫幫裡的夥計們過來吧,我們民主投票,如果票數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