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亞瑟和李·威克歇腳的地點是聖丹尼斯黑市不遠處的一家破落公寓,那裡十分靠近貧窮的黑人群聚區——除了偶爾會有香煎褐首鯰的美妙氣味飄過來以外,更多的還是數不清的地道汙言俚語和近現代工業排出的臭氣。
而現在,則是亞瑟和李·威克二人踏足聖丹尼斯的半個月後了,對於前者而言,這座城市到處充滿著未知,雖然說挺有意思,但終究不是屬於他的荒野,總有些許束縛感。
至於後者李·威克,他倒是樂得自在,除了吃就是喝沒別的,即便是最用功的時候,也只是去城裡的涼亭玩玩骨牌和撲克,像是早已把身上的任務忘懷了一般。
但是即便如此,李·威克也是特別著重地和亞瑟約法三章:一,規規矩矩的,千萬別鬧事;二,可以掏槍,但僅限於打獵;三,如果遇到勃朗特那家夥手下的熊孩子,就忽視掉前面兩條。
亞瑟不喜歡這一套東西,但對於第三點,他倒是挺樂於其中的。
這半個多月來,他已經教訓了不止一次那群自稱是“為勃朗特做事”的屁孩子,他們普遍都是處於在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年齡段,這個階段的年輕人總有著某種強烈到不行的自尊心和莽撞,所以總是像一群鬣狗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到這個來自西部荒野的雄獅。
但與之相反的則是李·威克,盡管他總是出沒在三教九流繁雜的歡樂場,但卻從未受到過任何實質性的騷擾,也許是氣質使然,他天生看上去就像是那種能完美融入這片城市的滑頭。
“你從外面散心回來了是不是?亞瑟。”坐在壁爐旁邊李·威克看著亞瑟鬢角旁微微淌下的汗漬輕笑,“看來勃朗特的那群狗崽子讓你吃了點苦頭。”
亞瑟聽言只是不滿地看了李·威克一眼,隨後便十分自然地脫下了外套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隨後是那頂看上去有些過於正經的圓頂禮帽。
但最後他還是破功了,因為李·威克臉上的笑容讓他看上去像是吃了屎一樣難受。
“去你媽的,李。”
“很好,看來你很憤怒……無意冒犯,這是好消息,我可不希望你會因為突然換了個環境而意志消沉。”
李·威克面對亞瑟的粗口十分淡然,似乎完全不在意似的,伸出手來把桌上的一杯威士忌向著亞瑟的方向推了推。
“喝點兒吧,我們馬上有大買賣要做了。”
似乎是想要解釋地更清楚些,在亞瑟略帶些疑惑的目光中,他再度開口說道。
“是的,沒錯,關於勃朗特,他再稍晚些會邀請我們去他的別墅坐坐。”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范德林德幫。
“操!你!媽!你這個潑婦!”
何西阿聽到了帳篷外傳來了皮爾遜的怒罵聲。
“你他媽想怎麽罵都無所謂,但是我告訴你,如果我不趕緊離開這,……有人就得死!”
隨後,便是來自阿德勒夫人咬牙切齒且沙啞的低吼聲。
他得出去看看。
何西阿試圖叫上達奇,但實際上達奇現在也忙得很,為了和羅茲鎮上的兩大家族勾兌,他可花了不少心思補習那些法外狂徒壓根從來都沒學過的知識。
“該死的,你趕緊出去看看吧,何西阿。”達奇一邊翻閱著不知道從哪兒臨時借來……或者搶來的名著,一邊頭也不抬地朝著外面指了指,“我現在很忙,麻煩你去管管營地裡的那些麻煩蛋。”
“當然,
達奇,我這老骨頭大概還能有點威望。” 何西阿很自信,揮了揮手便拉開了帳篷的簾子,利索地走到了爭吵發生的現場。
但是,也正是他走過去的那點兒時間,爭吵逐漸演化成了更激烈的衝突。
“你要是再和我叨叨,死的人就是你!”
皮爾遜先生雖然一度被認為是營地裡除了大叔以外最好欺負的人,但他畢竟還算是個退役的海兵,多少有點血性。
起碼他凶神惡煞地抄起那把剁肉刀的模樣確實能夠唬住那些個涉世不深的普通小市民。
“你要是敢這麽做,水手,我就把你剁碎。”
阿德勒夫人,也就是莎迪,壓根就不吃皮爾遜這一套,反倒是掏出了裙下藏著的一把寬刃獵刀,朝著皮爾遜面前的空氣比劃了兩下,像是要在空中把他皮肉分離。
“喂,你們兩個再犯什麽毛病?”
原本,何西阿是準備當個好心的老爺子過來勸架的,但眼見著兩人連刀都拿上了,便也不自主地強硬了態度。
“切菜這種活兒,老娘不要乾!”莎迪·阿德勒瞥了一眼何西阿,用惱怒地沙啞聲線吼道。
而皮爾遜見著何西阿到來,收起了自己的脾氣,只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哦好吧,女士,那您的羽絨枕頭睡著還松軟嗎?要不要再給你備上幾個仆人呢?”
“閉嘴!我可不懶,何西阿!我會乾活,但是不是乾這個!”
莎迪·阿德勒似乎是忍到了極限一般,一股腦地把所有的不滿都宣泄了出來。
而何西阿看著情況也是知道莎迪有話要說,便拍了拍皮爾遜的肩膀, 讓他先去旁邊喝幾口酒冷靜冷靜。
“我的丈夫和我,我們都是一起乾活,我是說,所有的活。”莎迪看何西阿為自己留下了一點兒說話的空間,便也緩住了情緒說道,“我經常進入荒野,我也會打獵,舞刀弄槍。”
“但你要是讓我呆在這裡,和普通主婦一樣,和那個死豬頭一起做飯?抱歉,那我只會把他活剝了!”
何西阿聽莎迪越說越上頭,也是無奈地舉了舉手,像是向她的脾氣服氣了一般:“看來你和以前的蘇珊很像,好吧,這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是,想去外面,想和男人一起奔波,那都可以,但是女士,我們不僅僅只是狩獵。”何西阿看莎迪似乎隻對結果感興趣,也隻好繼續順著話頭說道,“我們同樣也是獵物,而抓捕我們的人,他們可是有槍在手上。”
“我不怕死……雖然奧德裡斯科死了,但是殺死我丈夫的凶手仍在逍遙法外。”莎迪似乎對此早有覺悟,“在手刃那群雜碎之前,把他們全部殺光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很好。”何西阿似乎是重新認識了莎迪一般,點了點頭,“那麽你就去聖丹尼斯找亞瑟他們吧,他們也許需要點幫手……各種意義上的。”
在說後半句的時候,何西阿的聲音微微放低,似乎是不想被任何人聽見似的。
“對了,這件事別和達奇說……算了,別和營地裡其他任何人說是我指示你做的。”
何西阿說:“還有,把這封信帶上,這是施特勞斯說要交給李的,務必親手送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