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卓看到武敬真有些意外，等了一下不見他開口，問了句:“有事兒?”

　武敬真當然有事兒了，他想跟武卓解釋那日自己為什麽會改口，還想求武卓能不能在皇后娘娘那替自己解釋一下。

　但話到嘴邊，想著人家已經饒過自己一次了，憑什麽幫忙。

　所以，杵那憋了半天，哀求的話硬是說不出口。

　想著武卓好像是個心軟的，有心故技重施，學牢獄裡那般下跪哭訴，但眼下這地界可不是獄裡。

　周圍人來人往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有熟人路過。

　他本就是個笑話了，再不顧面皮的當街哭嚎，那不用等高家或皇后收拾，自己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可是不求，又如何才能度過難關呢?

　武卓又等了幾秒，見武敬真還是不吭聲，沒心思搭理他轉身就要走。

　武敬真急了，緊走兩步追上，著急忙慌的喊:“武醫正，武醫正，你聽我說。”

　“……”武卓被武敬真身上的味道熏了一下，忙側步拉開些距離。

　武敬真一陣尷尬，低頭瞅了眼都穿了好多天的衣服，訕笑著說:“見笑了，見笑了。”

　“有事兒快說。”武卓不耐煩的催促。

　“那個……”武敬真左瞅右瞅，趁著周圍沒有熟人，哭喪著連哀求:“老弟啊，求你救救哥哥吧……”

　“我是你爹呀！”武卓哼了一聲，邁步就走。

　武敬真還是頭回聽到這種來自於現代的“表達”方式，愣了一下才明白，武卓的意思是:“我又不是你爹，已經幫你一次了，上臉是吧?”

　是啊，人家跟自己只不過是同姓罷了，非親非故的憑什麽一而再的幫自己。

　武敬真腳步遲疑，眼見著武卓走到了街口，又實在不願放棄這次機會。

　一咬牙，再次快步追了上去。

　武卓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看了眼不遠處路邊的馬車和楊安達，回過頭瞅著跟過來的武敬真，沉著臉問他:“你想回刑大獄嗎?”

　原本是一句警告的話，不成想武敬真竟哭喪著臉說:“要能把我送回去也行，在外邊…我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

　“嗯?”武卓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句無賴話，竟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武敬真抓住時機，把武彰如何進到獄中威脅他，還有那些刑部官吏被高家收買的表現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

　最後佝僂著身子懇求道:“武醫正，當時我真是沒招兒啊！刑部從獄卒到堂官兒，上下都得了高家的好處，武彰又苦苦相逼，我能怎麽辦?

　難道眼看著武家，還有我那嶽丈家被高家秋後算帳嗎?”

　武卓歎了口氣，他猜到武敬真必然是受了威脅才把罪名攬到自己頭上的，但沒想到高家會做的那麽絕，而且能量會如此之大。

　那麽短的時間內，便打通了刑部上下，還說動了武敬真的本家大哥去勸。

　有些同情，又有些無奈，歎了口氣問:“那你想我怎麽幫你啊?”

　武敬真眼睛猛地一亮，緊走兩步湊到武卓面前，滿懷寄希的說:“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在皇后娘娘那替我解釋一句。

　告訴她老人家，不是我武敬真窩囊，實在是不想全家受累啊……”

　武卓看著武敬真那副模樣，心說:“特奶奶的就是個糊塗蛋，難道皇后娘娘會看著你被遷怒嗎?”

　心裡雖然怒其不爭，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多說無益。

　只能點頭道:“行吧，有合適機會我幫你解釋。”

　安撫了一句，見楊安達已經駕著往這邊來了，便不打算跟武敬真繼續糾纏。

　就在這當口，見到兩個喇嘛打扮的僧人走進了洛陽縣衙。

　高家有錢有勢，能發動人脈把事情按下。對此武卓雖然不忿，但心底其實是服氣的。

　畢竟人家有那個實力。

　但這幫喇嘛的能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以金子價兒賣假藥不說，還造成了惡性傳染病肆意傳播的重大隱患。

　事情被戳破了，不但到現在都沒被查處，居然還能說動禮部的官兒出頭幫著施壓。

　看著兩個喇嘛的背影從視線裡消失，武卓是越想越氣。

　張嬤嬤已經說了，皇后娘娘肯定會收拾高家那個梅毒公子的，只是年關將至事情太多，暫時騰不出心思。

　而那幫喇嘛……絕對不能讓他們好過了！

　武卓正暗暗發狠呢，忽然留意到了身邊磨磨唧唧不走也不說話的武敬真。

　腦子裡想起那日編出來嚇唬禮部劉大人的話，稍稍一琢磨，就憋處了一個損招兒。

　上下打量了下武敬真，問他:“最近過得挺緊吧?”

　“呃呵……”武敬真尷尬的低下頭。

　“你好面子嗎?”武卓又問了一句。

　“這……”武敬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等武敬真回話，武卓又問:“逛過花街柳巷嗎?”

　“啊……嗯”武敬真尷尬，但也沒那麽尷尬的點了下頭。

　“你如果不是特別在乎面子的話，我這裡有個可以幫你訛一筆錢財的主意。只要你膽大心細，應該能訛不小的一筆。”武卓臉上若有若無的浮起了絲笑意。

　武敬真好面子，但是因為真的窮，他還是動心了。雖然沒回話，但看向武卓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樣……”武卓忍著刺鼻的酸臭味兒，湊到武敬真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武敬真聽著武卓的話臉上先是猶豫，而後有些心動。再然後……又有些猶豫。

　等武卓說完後杵那尋思了一下，為難的說:“你這招兒我聽明白了。不過事情鬧到官府，我……我，我沒病啊。

　這要是被抓住了馬腳，那幫喇嘛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也是……”武卓撓了撓頭，想了一下說:“這樣，到時候你就說病是在我這兒治好的。

　還有，你有沒有跟你情況差不多的狐……額，朋友，竄弄他們也去告。那幫喇嘛為了壓住輿論，肯定會花錢買你們閉嘴！

　他們那害人的浴藥可是一兩金子一份，能搞到多少封口費，就看你的本事了。”

　“嘶”武敬真直著眼神點頭。

　得了花柳病的名聲雖然難聽，但他都光棍兒了，也不是很在乎。

　而且，不是已經“治”好了嘛。

　那個什麽浴藥一兩黃金一副，那幫喇嘛真買自己閉嘴的話……嘿嘿，必不可能是百把十兩就能了的事兒。

　下意識隔著衣服摸了下裡懷，感受著當鋪抵票的觸感，武敬真把心一橫，決定乾他一票。

　下了決心，趁機對武卓說:“這活兒我接了，你可要……”

　“下次進宮見了皇后娘娘，我就替你解釋。”武卓心領神會，給出了鄭重的承諾。

　而後又叮囑道:“你一個人狀告沒什麽聲勢，一定要多聯絡幾個人。”

　“放心，像我這樣的破落戶洛陽城裡有的事。只要有錢賺，別說是假得病了，就是真得病也有人乾！”武敬真拋下矜持說了句大實話。

　“行，那就祝你多賺點兒。”楊安達駕車駛近，武卓扔下一句上車離開。

　武卓走了，武敬真一時沒有動地方，他得琢磨下都能聯絡哪些人。

　喇嘛教在大唐雖然信眾不多，卻是很特殊的存在。武敬真知道，這事自己一個人上告，多半會被洛陽縣壓下。

　想要成事必須盡可能的多聯絡一些人，將聲勢搞大才行，而且越大越好。

　只有人多了，洛陽縣才投鼠忌器，那幫喇嘛也只能破財免災。

　腦子裡正盤算著哪些混得不如意的家夥可以說服呢，一個小太監笑眯眯的走到了他的近前。

　客氣的開口:“請問，您是……”

　武敬真醒過神來，打量了下眼前的太監，遲疑著回話:“我乃宣節副尉武敬真。”

　“哦原來是武副尉。”小太監點了點頭，保持著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直截了當的問:“剛才你跟武醫正聊什麽呢?”

　武敬真沒回話，瞅著小太監眼睛透出警惕。

　小太監臉上的笑容消失，稍稍側了些臉，不經意間示意了下不遠處的停著的馬車。

　武敬真隨著他的視線看去，稍稍打量了下那輛不大但雕琢精致的馬車，臉色頓時就變了。

　居然是宮裡的便車！

　就在武敬真發傻的時候，一陣急風掠過。馬車側面的箱簾被稍稍吹起來了一角。因為簾子下面有配重， 風力稍微一弱，隨即恢復平整。

　雖然隻被吹起了一瞬，但武敬真還是驚鴻一瞥的看到了半張精致柔美的面容。

　正是上官婉兒。

　小太監適時開口:“武副尉，問你話呢。”

　“哦！哦哦！”武敬真連連點頭，同時腦子快速運轉。

　上官婉兒之前在和武卓神態親密的聊天，說明兩個人關系很好……最起碼非常熟悉。

　不！不！那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上官婉兒可是跟著皇后娘娘的，說是皇后娘娘最為親近的人也絲毫不為過……

　以最短的時間抓住重點，武敬真不再猶豫，把碰見武卓，又上趕子求他幫忙的前因後果一股腦的說了一遍。

　話講完，見小太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面皮一緊，又把武卓讓他找人坑喇嘛的事也給講了。

　小太監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輕飄飄的說了句:“跟這兒等著。”

　一句話說完，轉身朝不遠處的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