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房間內也不比白日那般明亮，只能依稀地看得清對面人的面龐，林羽琛眉頭微皺，而趙天興則是面帶笑意地看著林羽琛。

良久後，林羽琛終於開口問道，“前輩這是何意?剛才您不是還說一切憑實力說話嗎?怎麽現在又來阻止我出手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出手幫他。”趙天興平靜地說道。

聽了趙天興的話，林羽琛越發地疑惑了，完全弄不明白趙天興究竟要做些什麽。

“懷清就住在你房間附近，說不準什麽時候他會來找你，這裡說話不方便，出去說?”趙天興提議道。

林羽琛略作思考，隨即點了點頭，趙天興微微一笑，起身打開窗戶邊走了出去，林羽琛看了看門口，接著走到了床邊，便跟了出去。

此刻天空尚未完全黑下來，呈現出藍黑的顏色，有種深沉憂鬱的感覺。

兩人施展著身法，一前一後，像是在追逐一般，過了一會兒，趙天興便停留在了之前和季懷清比鬥過的宅院，不過他並沒有立即進去，而是示意林羽琛先進去等他，而他則是又閃身離開了。

按照趙天興的意思，林羽琛沒有繼續跟著他，而是先進入了宅院中等候，不多時，趙天興便走了回來，這一次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大壇尚未開封的酒。

趙天興走到林羽琛面前，將酒放下，輕輕一拍，酒封便脫落了，打開酒壇，一股濃鬱的酒香便飄蕩而出，霎時間就充斥在了整個院落當中。

“這酒香倒是有些熟悉。”林羽琛努力地回想著，這款酒他沒喝過，不過這香氣倒是像書中描述的一種酒。

半晌後，林羽琛終於想起來了這款酒的名字，“鳳求凰！”

聽到林羽琛叫破了這酒的名字，趙天興也略微有些意外，讚賞地看了一眼林羽琛，趙天興開口說道，“沒錯，就是鳳求凰。”

鳳求凰也是當世名酒，在天下酒榜上排名第五位，名氣很大，不過這酒的配方已經消失了許久，如今留存於世上的成品酒不過寥寥數壇。

“沒想到今日居然能見到鳳求凰，如今存在於世的也絕對不超過十壇了吧。”林羽琛輕聲歎道。

“這酒是我釀的。”趙天興忽然說道。

聽聞此言，林羽琛震驚得無以複加，鳳求凰的配方消失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可是這酒怎麽會是趙天興釀製的呢！

“這酒的配方是我偶然間找到的，當時找到時有些殘缺，後來我將其補齊了，就釀製了一些。”趙天興平靜地語氣下隱藏著一絲感傷。

趙天興接著說道，“我很喜歡這款酒，不論是它的味道還是它的名字。”

“喝一碗吧。”趙天興拿起一隻碗給林羽琛盛了一碗。

林羽琛接過酒碗，將酒液一飲而盡，酒液入口先是有著淡淡地甜味，像是吃了一顆蜜糖，然而隨後便是一股酸澀之味襲來，酸澀過後，酒液的味道又變得有些苦，最後，在酒液入喉的刹那，又是一股辛辣之感滑過喉嚨。

單論酒的味道而言，鳳求凰應當是比不上一些其它的酒，可是它的魅力就在於這味道會引起人心中的共鳴，那是求而不得的感覺。

故而在酒界有這麽一句話廣為流傳——“鳳求凰，求之卻不得。”

這句話形容的是兩個方面，一方面就是單純的指鳳求凰很難得到，就算是想得到卻也很難，另一方面形容的就是它的味道以及背後的故事了。

放下碗，林羽琛心中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像是失去了什麽一般。

看著林羽琛的模樣，趙天興淡淡地地開口問道，

“你知道這酒的故事嗎?”“知道一些。”林羽琛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過多的解釋，畢竟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趙天興的故事想必也是個悲傷的故事。

...

鳳求凰這款酒是一個落魄書生所釀，他是個悲哀的人，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即便是釀出了鳳求凰這樣的傳世名酒，他的名字依舊不被人知曉。

這個落魄的書生曾五次考取功名，但是每一次他都失敗了，而失敗的原因卻並不是因為他的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他是個無權無勢的人。

他生活在前朝，那是在離梁兩國之前的朝代，他生於那個朝代的末期，當時流弊之風盛行，每次科舉，中舉的無非都是一些權貴家的世子，像他這樣的人空有能力卻無法出頭。

在書生第一次考取功名失敗後，他在機緣巧合之下和一位小姐相識，並且相愛，那個時候，像書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和小姐有什麽好的結局的。

書生立志一定要考取功名娶到小姐，可是當時的情況就注定了他根本不會成功，第五次失敗過後，書生心灰意冷，他還愛著小姐，也有一顆想出人頭地的心，可是這些都沒有用。

最後那小姐被她父親嫁給了一個有權有勢家的小兒子，那小兒子完全是個紈絝子弟，小姐也不願嫁，可是拗不過她的父親。

在得知了小姐即將出嫁的消息後，書生悲痛欲絕，書生家祖輩曾是釀酒人家，雖然書生並未習得這門手藝，但是從小耳濡目染，也會一些，於是他耗盡了最後的心血，在家中釀製出了這款鳳求凰。

小姐出嫁當日，已近油盡燈枯的書生拿著一壺鳳求凰站在送親的管道上，將那一壺酒一飲而盡，依依不舍地送別了小姐，而他也在喝下這壺酒後就此離世。

後來，那小姐在成親當夜便自盡而死，可是這故事並不像話本中所寫的故事那樣有歌好的結局，比如說小姐的家人良心發現，將小姐和書生合葬，這樣的結局並不是這個故事的結尾。

故事的結局，書生的屍體被小姐的家人放狗吃了個乾淨，小姐的屍體則是又被利用著，結了一次**。

而書生家中剩下的那些鳳求凰還是被鄰居發現，這個故事方才得以被人知曉。

...

自林羽琛喝下那一碗酒後，兩人便陷入了一陣沉默，兩個人不僅誰也沒有說話，甚至那一壇酒也沒有再被動過。

良久後，趙天興拿起了一隻碗，自己舀了一碗，將其一飲而盡，趙天興的臉上忽然變得有些痛苦，一滴淚水不自覺地從他的眼角滑落，緩緩地落在了地上。

片刻後，趙天興聲音有些淒涼地開口道，“我被師傅放走後便去找了玉兒...”

趙天興說著，確實從他被季懷清的師爺放下山開始說起，玉兒正是他的故事中的女主角，也是趙天興愛而不得的那個人。

“我本以為我和玉兒從那以後便再也不會分開了，可是山上還是有人來找了我們，並不是我師傅派來的，來人是我的師叔，也是一個執念很深的人，他隻盼著觀龍山能發揚光大。

他是偷偷過來找我的，連我師傅也是在他消失了許久後才發現的不對勁，他把玉兒殺了，當著我的面，當時我雖然已經是通靈境巔峰，但他卻是浴火初境，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只能眼看著玉兒被他一掌殺死。”

說到這兒，趙天興的眼睛通紅，雙手也緊緊地攥緊著，像是要把那個人給碎屍萬段了一樣。

“他想把我強行帶回山上，我拚力反抗也沒有用，央求他也沒有用，這時我的師傅趕到了，看到現場的瞬間，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個時候那個殺了玉兒的人已經喪失了理智，眼見就要入魔。

我師傅便和他大戰了一場，將其重傷，但是他卻並沒有死，而是遠遠地逃走了，我師傅也受了不小的傷，他的大限也是由此才會來臨。

自那以後，我隻回去過一次，就是我師傅下葬的那一天，只是沒有人知道，再然後我便一隻追尋著那個人的蹤跡，我發誓今生必定讓他受盡折磨而死。

三年前，我找到了那個人，最後把他擊敗了，足足折磨了他一年，我才將其殺死。”

說到這兒，趙天興便停了下來，這個故事到這裡應該也就是最後的結局了，在後面的便是新的故事了。

“殺了他之後，我找到了我的師兄，我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想拿回這枚墨玉獅子，可是說實在的，我並不認為我的師兄是個適合做掌教的人。

我便主動找到了他，你猜猜我和他說了什麽?”趙天興反而拋出了問題。

“你們想讓季懷清做未來的掌教。”林羽琛十分肯定地說道。

話已至此，趙天興的目的根本不難猜到，他並不怨恨明哲真人，甚至也不怨恨觀龍山，從始至終他怨恨的只有他的師叔而已。

而這墨玉獅子明明可以很順利地交給明哲真人，但是他卻沒有那麽做，而明哲真人甚至讓季懷清來取回墨玉獅子，這實際上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故而，這一切的真正原因只能是他們想讓季懷清做這個掌教，而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鍛煉他而已。

觀龍山上的恩怨到最後卻演變成了一件為季懷清做的嫁衣，真是一番良苦用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