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戰鬥任務即將開始,我們的部隊再次出征,開赴前線,這次的目標是基裡巴斯吉爾伯特群島的塔拉瓦島。
艦隊起航的前一天,我給父母和克萊爾分別打了電話,父母聽說我又要去打仗了,自然是放心不下,他們千叮嚀萬囑咐,我在電話裡甚至聽到了母親的哭泣聲,她說她就我這麽一個兒子,每次聽說我要上前線,她總是會接連好幾天失眠,擔心我會出事。可憐天下父母心,我來到這個世界,和父母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愛子心切,我能理解,但是除了安慰父母,讓他們放心,我會好好活著回家,其他的我什麽也做不了。
父親作為一個男人,他比母親看得開,現在妹妹珍妮也參軍了,雖然是在後方的醫院服役,但父親還是不放心,在他眼裡妹妹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丫頭,至於我,他嘴上說,我是男子漢,男兒志在四方,我做任何的決定,他都支持我,即便我不幸在戰場上犧牲了,他也不會悲傷。但他越是這麽說,我越能感受到他其實和母親一樣替我的生死擔憂,畢竟戰場上生死無常,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我寬慰了父親幾句告訴他,可以放心,我現在在坦克部隊服役,不像以前在步兵連那樣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搏殺,有坦克的保護,我非常安全,聽我這麽一說,父親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只能很勉強的掛斷了電話。
至於未婚妻克萊爾,這次和我通電話,她卻一反常態,顯得特別冷靜,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這樣的她倒是出乎了我的預料。
克萊爾最關心的還是我最近的生活是否規律,有沒有按時吃飯睡覺,身體健康狀況如何,雖然我們還沒有結婚,但她的每一句話像極了一位妻子,一位細心的家庭主婦。
我告訴她我一切安好,我發明新武器已經安裝在我的座車上,我有信心在這一仗裡大殺四方,打得日本鬼子屁滾尿流,四處逃竄。聽我這麽一說,克萊爾被逗笑了,她說我在任何時候都忘不了開無聊的玩笑。
打仗事關生死,她還是叮囑了我幾句,讓我小心應戰,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保命要緊,等這次戰役結束,她希望我回美國見她的家人,商談我們倆的婚事,讓我向她保證,我會平安回國。我答應了她,就結束了我們倆之間的通話。
當我走出電報電話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唐納德.麥迪遜上尉,他蹲在門口抽煙。他也剛剛給妻子和父母打過電話,看他的樣子有點悶悶不樂。
我走上前去向上尉行了一個軍禮。“布拉特中尉,現在不是在軍營,不必拘禮,咱們在這聊聊天吧!”他朝我擺了擺手說道。
“上尉,你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在這抽煙?”我點燃一支煙問道。
“又要出征了,也不知道這該死的戰爭什麽時候結束。”麥迪遜上尉眯起眼睛吸了一口香煙,吐出一串眼圈說道。
“是啊,又是一次奪島登陸戰,這還是咱倆頭一次參加坦克部隊的戰鬥,比以前在步兵連參加戰鬥,更有挑戰性。”我看著一臉疲憊的麥迪遜上尉說道,他的臉色很差,雙眼布滿了血絲。
“是啊,坐在坦克這個鐵罐子裡戰鬥,也不見得比步兵安全多少,一旦坦克被敵人的火炮擊中,想要逃生也不容易,弄不好整個車組的人都會和坦克一起報銷。”麥迪遜上尉一臉無奈的說道。
“對了,上尉,戰爭結束後你有什麽打算?”我扔掉手裡的煙,轉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對於戰爭的話題,我不想和他在繼續討論下去,談到死亡,每個人都有恐懼。 “我?我就是一個廚子,除了炒菜做飯,不像你學歷高,會搞發明,我沒有別的特長,我打算戰爭結束就退役回檀香山去開一家海鮮餐廳,我哥哥是漁夫,我們可以自己捕魚,自己加工成各種菜肴,我老婆也很希望我在夏威夷陪著她,因為我們雙方的父母都住在夏威夷,父母年齡大了,需要人照顧。你呢?你有什麽打算?聽說你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未婚妻可是難得的大美女,有賢惠又有才華,你真是一個幸運的家夥。”麥迪遜上尉臉上勉強露出了笑容,笑著說道。
“我打算這次作戰任務結束,就回國和克萊爾結婚,我們倆都計劃好了,戰後我們一起去紐約,我可能會繼續深造,去學習機械方面的專業,畢業後繼續留在軍隊搞武器研發。”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憧憬,我微笑著回答道。
“你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對了你以後在沒有別人在的時候,就叫我唐納德,我叫你布魯斯,我希望和你成為朋友,時間不早了,咱們回部隊,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麥迪遜上尉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和他一起朝兵營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迎著火紅的朝霞,艦隊起航,朝我們的目的地基裡巴斯吉爾伯特群島的塔拉瓦島駛去。
經過幾天的航行1943年11月19日,我們抵達了距離目標不遠的海域,戰鬥將在第二天拂曉開始。
?傍晚,我吃過晚飯,我一個人拿著望遠鏡走上甲板,到艦尾的位置看日落。
當我舉起望遠鏡向遠方眺望的時候,我靜靜地看看一望無際浩瀚的大洋,湛藍的海水,與天邊帶著霞光的雲彩,霞光透過雲彩照射在大海上,紅彤彤的隨波蕩漾,海面波光鱗鱗,隨波浪起伏,同樣緩緩的往地平線上慢慢落下,一幅美麗的大海日落景致呈現在我的眼前。
“布魯斯,你真是有雅興一個人在這看日落。”麥迪遜上尉端著兩杯咖啡,朝我走來。
“上尉,哦.......不,唐納德是你啊。”我回過頭跟他打招呼,我還有一點不適應,直呼上級軍官的名字。
“呵呵,看來你還沒有習慣直接喊我的名字,明天就要開戰了,你的心態挺好的,還有閑情雅致在這兒看日落。”麥迪遜上尉一邊把咖啡遞給我,一邊笑著說道。
“謝謝,我這是戰鬥開始前給自己減壓,說實話,雖然參加過很多次戰鬥了,但第一次指揮坦克部隊作戰我還是有點緊張。”我一邊接過咖啡,一邊說道。
“別擔心,上戰場誰都會有一些緊張和不安的情緒,這是正常的,我也不例外,畢竟戰場上生死難料,生或死是上帝的安排,咱們只能聽天由命。”麥迪遜上尉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道。
“我知道無論生死都是命運的安排,但只要我們英勇戰鬥就不會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我雙眼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淡然的說道。
麥迪遜上尉朝我笑笑,端著咖啡杯走了......
1943年11月20日(D日)黎明時分,朦朧的下弦月在雲中時隱時現,我和手下的士兵們被傳聲筒播放的急促警報聲喚醒,我從睡夢中警醒,從床鋪上爬起來,快速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行李,檢查了一遍隨身的武器裝備。
一切準備就緒我掃視了一下周圍的戰友,大家都沉默不語,各自在黑暗中安靜的收拾行裝,整個船艙顯得異常安靜,這樣的沉寂讓人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懼。
我把兩份私人信件和寫好的遺囑交給文書,一封信是給我遠在美國中部芝加哥家中的父母的,而另一封信是給在紐約工作的未婚妻克萊爾.摩根的。
我洗漱完畢就朝餐廳走去,戰士們也盡然有序的朝餐廳走去,大家還是一言不發,整個船艙裡一片寂靜。
大家在各自的餐桌前坐好,餐桌上的一道新西蘭傳統風味菜——肉片炒蛋,讓每個人都沒有食欲,這已成為陸戰二師每次登陸前的老規矩。由這道菜使人聯想起新西蘭美麗的森林、火山和羊群,士兵們不禁感慨萬千。大家心情壓抑,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吃下一頓飯。
我嘴裡嚼著食物索然無味,參加過幾次戰役的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生死一線間的考驗了,在之前慘烈的瓜達卡納爾戰役中,我九死一生從死亡的邊緣撿回了一條命。目睹著身邊一個個戰友的死去,我面對死亡的態度已經由最初的恐懼變得麻木了。
早餐後,麥迪遜上尉把全連戰士召集到甲板上,做了一個簡短的戰前總動員,我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他的精神狀態很差他,雙眼微微浮腫,很明顯他一夜未合眼。麥迪遜上尉的講話結束,他示意我也給戰士們說幾句。
“弟兄們,我們這個連是一個新組建的連隊,我和麥迪遜上尉是第一次帶領大家作戰,能夠和大家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我們軍人是整個美利堅合眾國的希望,國家和人民利益的捍衛者,為了捍衛和平,我們必須面對殘酷的戰爭,死亡是無法避免的,少數人的流血犧牲,換來的是我們的家園不受外敵侵擾,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可以平安快樂的生活,只有浴血奮戰才能打敗邪惡的***,為和平而戰。”我激情澎湃的大聲說道。
我的演講引起了全連戰士們的共鳴,大家熱烈的鼓掌,歡呼著美國必勝,和平萬歲。我心情好了很多,一掃心裡的陰霾,衝著大家來了一個自信的微笑,比劃了一個象征勝利的V字形手勢。
我戴上了俗稱“大狗帽”的坦克頭盔,帶頭登上了自己的座車,一輛畫著雄鷹圖案的M4謝爾曼坦克,全連官兵也緊隨其後魚貫進入了自己的座車,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這時戰艦的廣播裡傳來了出擊的命令,一艘艘大大小小的單兵登陸艇、坦克登陸艇、水陸兩棲登陸車乘風破浪,開進了波濤洶湧的浩瀚大洋。
首先,我軍100輛兩棲登陸車和一批各型坦克及登陸艇組成了3個攻擊波,在陸戰二師二團新任團長大衛.舒普上校的指揮下,將開上了礁盤,向日軍重兵把守的貝蒂歐島北岸直撲過去。
我們的坦克由幾艘大型的LCM-3登陸艇負責運輸,和兩棲登陸車一起出發。我軍的戰鬥群浩浩蕩蕩前進,朝著目標進發。
我們的編隊剛一下海,就遭到了日軍岸防炮的猛烈攻擊,一顆顆炮彈在我們周圍炸開了花,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在我們四周水花四濺,彈片橫飛。我透過觀察窗向外望去,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有好幾輛戰車被突如其來的炮火命中,很多登陸艇和兩棲登陸車被打成了“篩網”。不時可以看到身上起火的士兵,奮力的爬出報廢的戰車,發瘋地往海裡跳,撕心裂肺額哭喊聲,讓人揪心。我眼睜睜的看著很多戰士還沒來得及登上灘頭就已經葬身魚腹……這樣的情況出乎我們的預料。在登陸正式開始前,我軍持續不斷的戰艦炮擊和飛機的輪番轟炸,已經將日軍重兵把守的貝蒂歐島灘頭炸了個底朝天,我們每個人都以為貝蒂歐島已成齏粉。但實際效果並不理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貝蒂歐地勢平坦,一些炮彈形成“跳彈”,吸收力強的珊瑚沙和椰木也減弱了炸彈的破壞力,實際隻摧毀了兩門203毫米岸炮和3輛坦克,消耗了日軍一些高射炮彈。不過炮擊和轟炸真正的收獲是,徹底破壞了日軍的通訊系統。島上的日本守軍依然具備很強的抵抗能力,這將是一場非常棘手的硬仗。
其實這次戰役我們的戰前準備就存在極大的缺陷, 全軍掌握的塔拉瓦的海圖是一百年前英國人繪製的古董,不但方位有誤,就連圖上標記的淺水區域竟也變成了深水海域,無形中給我們的裝甲車和兩棲登陸車增加了極大的難度,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這個連作為第五波次的增援部隊,相較於前幾波次的部隊而言算是比較幸運的,我們連大部分的戰車上了岸。除此之外只有第一部次的部隊比較順利的上岸,因為當時日軍炮兵在火力壓製下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進行的搶灘登陸。而後面登陸的部隊實施登陸時候,日軍已經清醒過來,日軍的一連串的75毫米、57毫米和37毫米炮彈朝我們傾瀉而來,我軍如同活靶子一般,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其余波次的部隊損失慘重,其中第三波次的部隊情況最遭,他們正好趕上了日軍炮火攻擊的高峰時段,幾乎一半以上的戰車在沒有來得及上岸前就被摧毀了。我們的剩余戰車一邊開火一邊朝灘頭的方向衝去,在槍林彈雨中艱難的向前挺進,進展緩慢。不知道過了多久,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我們部隊才勉強肅清灘頭日軍,海灘上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當我乘坐的M4謝爾曼坦克登上海灘的時候,灘頭陣地一片狼藉,成為了恐怖的修羅地獄,血流成河,遍地是敵我雙方士兵橫七豎八殘缺的屍體和報廢的戰車,大部分戰死的是我方的戰士,死去的日軍相對較少。空氣中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我再一次被眼前的慘狀所震撼,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殘酷的戰爭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我深感痛心。